《强迫远离》豆子苏

86、隐魔现世

　　城池宫阙，攻城掠地。

　　“冲啊——杀！！！”

　　“草，谁啊！”张扬放空的思绪再一次被打断，急的一向素质的他飚了句脏话。

　　不过想来也是，他今早见到了在幻境里最为恐惧的人，在十分钟前被一通电话中断了困意，又在刚刚莫名其妙卷入了某种时空隧道，这短短一个小时怕不是过得比连续剧还要精彩。

　　他脾气不差，所以一旦暴怒一向有用。但此时却没人顾及着他，刚那一嗓子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喧嚣声仍在持续。

　　“懂不懂啊，”张扬伸手揉着随声音一起起伏的额头，脑袋里面似是蜂鸣围绕，“扰民了喂！……”

　　可是定睛抬眼，他却猛然愣住。只见眼前的场景，完全变换了模样。

　　硝烟烽火中，连绵不绝地嘶吼杀戮声经久不衰。而张扬置身于炮火之中，带着寒光的兵器几乎贴靠在他耳边搏斗，锋利至仿佛能削掉他的耳朵。

　　妈……妈妈妈妈妈耶？！
　　这是……玩儿命？！

　　张扬连滚带爬，想赶紧往安全的地方跑，可四周围敌根本没有落脚之地。
　　除此之外他双腿发麻，直达内心的恐惧遍布全身，而站起身时又被身上的衣摆绊倒，直接朝着地上士兵的尸体和耸立的刀具倒了下去，刀尖儿正对着脸。

　　难不成他张某人就要卒于今日，还是这么一个死法？
　　天呐，这也忒惨了点吧——

　　身体的惯性不由得他在瞬间做出反应，毫无转折，他就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概再睁开眼就会去投胎了吧？”张扬不愿醒来，睁眼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居然……毫发无损。

　　？！

　　“怎么回……”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身体犹如映像，所以尽管被利刃穿过，也只能算是穿过了空气。

　　这个现象张扬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所以倍感新奇。他手欠轻划过竖直的刀刃，眼见为实，穿过的地方泛起一层涟漪，竟是笔直地穿了过去。

　　“有点意思啊……”张扬伸出双手反复看着，连身边的危险都不在意了，“那我还怕什么，反正他们也伤不了我。”

　　马蹄无情，刀剑无眼，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兄弟们！杀了安北储君，我们就将彻底迎来自由！”没有首领的队伍自发形成，立誓要为自己重获新生。
　　这声音震耳欲聋，群众的高声呼喊盖过一切，响彻在张扬身后。

　　安北？现代科技变成古代兵器？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扬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背后乌泱泱的全都是人，手里拿着什么的都有，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不是，各位好汉，”他颤抖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我就是一路人，要不……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尽管双方处于面对面的状态，但对方并未理睬他:“各位！我们翻身的日子就要来了！”
　　紧接着志气昂扬的斗志被点燃，一行人抄起手里头的家伙，迈开腿向张扬狂奔而来:“杀了他！！！”

　　“喂……有话好好聊啊！”张扬闭上眼，下意识做起了无用功，用手挡住身体。
　　耳边呼啸过一阵猛烈的风，可除此之外却也没什么别的。宽大的袖口松松垮垮，一抬起竟是能遮挡住他整个上半身。

　　张扬这才慢慢发觉，在这个地方，他不仅身处于虚幻，而且居然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就连经过也是直接穿过他的身体，他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毫发无损。
　　周围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就像是穿梭在空气中的微尘，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能够轻而易举地游离在各个场所并不被发现。

　　难道……他真的做了次英勇的主导者？！

　　“这是……长衫？”张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着，“……‘虚无’幻境里画中仙的那身？”
　　而且此外，装扮也类似。

　　为什么同样的衣服会再一次出现在他身上，还是在他没有通过仪器进入“虚无”的情况下？

　　这里，难不成真是……张扬不禁想。
　　可是怎么可能！

　　那头上那朵不听他话的小花呢？他想到这个，赶紧上手去摸。
　　头顶空空如也，虽然服饰依旧是那件纯白色的长衫，却也没有了年久发黄的痕迹。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吧，有天你会落到我们手上。”
　　那群人经过张扬身边，停下后围在另一处继续开口。
　　原来刚才他们一直针对的，不是他。

　　“那会是谁？”张扬耳边闪过他们刚刚说过的话，“什么……储君吗？”

　　“要我说，干脆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悬挂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看谁还敢不敬畏生灵，再添涂炭！”人群当中有人这么提议。
　　有人说话，自然有人附和。不少人纷纷同意这个想法，一个劲儿地催促立即执行。
　　“这样不好。”但也有人提出了否定观念。
　　当即便有还滴着未干血液的刀架上了对方脖子:“你说什么？他就该杀，难不成你跟他是一伙儿的？”

　　有些战争一开始本为正义，后来贪心渐起、日渐隔阂悄然分裂，又会产生新的纷乱。

　　“你想做首领未免也太急切了些。”对方淡定自若，一根手指移到刀刃之上遮挡，没有任何躲闪和惧怕。
　　被人当着么多人的面把心里的贪婪直接讲了出来，那人面子上明显挂不住。一来是真的太过明显，二来现在民心不稳，此时拔头势必会造成内讧，不可，不可。
　　“那你说怎么办？”他做出最适宜的反应，一把将刀扔到地上，“但是这昏君必须死，你要是想拦着，兄弟们这关都过不去！”
　　“是啊！是啊！——”

　　用怂恿大众的方法，从而达到不费吹灰之力占据有利优势的目的。

　　“没说不让他死，他就是该死，”对方与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只是做法稍有差异，“不过……砍掉他的头，太便宜他了。”

　　“这还便宜……？”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身首异处已经够狠了吧？”

　　“他这个人，身上背负的杀戮太重，全尸留下也是浪费土地，”对方继续开口，“所以我建议火刑，让他的灵魂永生禁锢在此，永生永世赎罪。”

　　“真狠啊……”
　　“是啊……”

　　身边周遭遍布满目疮痍的尸体，有无辜百姓也有将士士兵。
　　在这样的场合下，人的情绪达到最猛，杀戮值升至最高。

　　张扬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执意要回头看看:“到底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能让他们恨成这样……”

　　他转过了身。

　　十字架上摆满镣铐，有个人死气沉沉地被绑在上面，一动不动，仿佛没了生息。
　　身旁已经有人就近收集木棍和柴火，火把点燃，大家似乎已经同意实施火刑，就等一把火将人烧死，庆贺他们重见天日，才能解了心里这口恶气。

　　而不论如何，作为旁观者的张扬都本应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在他看到十字架上灰头土脸的人时，他便再也淡定不下来。
　　那个人分明是……

　　上面的人脸色惨白，张扬的脸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同样没了血色:“……阿伍？还是，聂衍君？”
　　为了融合角色，对方如墨的长发凌乱邋遢，再无半分傲人模样。

　　“火刑，这下各位总没有异议了吧？”提出建议的人举着火把，只要等到群众呼声喊响，便是直接扬了这片残垣。

　　“没有！”
　　“没有！”
　　“赶紧点了，兄弟们好能睡个安稳觉！”

　　人声鼎沸，呼声超过大半。举着火把的男人不再犹豫，顺手将火把扔进堆好的易燃木制品当中。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味道，这是身上带了酒的人倒上起到助燃作用的。而这火一经点燃，酒的气息就会被烟雾吞噬，无法更改，从而迎来他们口中的“结束”。

　　“不要！”

　　张扬满心只有眼前熟悉的人，所以无论事实究竟是什么，他都要先把人留下来再说。可他不懂自己为何来到这里，自己能起到的作用，又到底都有些什么。

　　心急如焚的时刻，大脑会陷入空洞。所以明明讨论的人声越来越大，张扬却什么都听不到。
　　耳边空灵，时间都被延缓加长。

　　慌乱当中，他听到一声脆响。
　　是在哪儿发出来的，他已经无暇顾及。

　　“对……响指……”人鱼梦境当中，凌伍曾用响指暂停时间。
　　此刻也想不出其他办法，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张扬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共同动作，打响了这个目前唯一的办法。

　　“啪——”

　　一声令下，世间万物复原静止，时间竟真的暂停在这一刻。

　　张扬有片刻呆滞。
　　他在这里……真的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能力。

　　火把悬在空中，火焰都被定格，打破了常规事物定律。
　　但是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张扬越过挤在一处的人群，不受阻碍地径直经过他们的身体，来到了十字架旁边。
　　上面的人紧闭着眼，垂下的头颅仍保持着不动的状态。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带走再说。”张扬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可当他伸出手时，他却突然胆怯了。

　　在这里，他只是一层投影式的虚幻。没人看不到也摸不着，而这个作用是相互的。
　　同理，他也亦然。

　　但他却还是缓慢伸手，哪怕指尖可能会直接穿过木桩。
　　哪怕下一秒，他连仅存的影像都会丧失。

　　“哒——”

　　指甲轻声敲在木桩上的声音很小，但依旧足够他确定，这东西是实物的存在。
　　张扬没有片刻犹豫，他立即解开对方身上的层层枷锁，背起人漫无目的地向他认为可能安全的“安全点”暂时藏身。

　　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与这个人相连的周围一切，他也都能触碰得到。

　　背上压着能察觉到的重量，不过比他想象中的要轻，背起来并不费力。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山洞，作为临时落脚点。

　　“不会是……死了吧？”张扬大喘着气，越来越急。他把人放平，然后伸手试探对方的鼻息，什么都感觉不到。
　　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好蠢。

　　“不是死了……绝对不是死了……”如果真是一个酷似凌伍的人死在他的面前，这个视觉冲击绝对会超过他亲眼看着凌伍进入销毁舱。
　　毕竟后者没有看到结果，所以才会尚存一丝侥幸，而前者……

　　张扬不停摇晃着头，极度反感一直否认，语无伦次:“肯定是因为我定格了时间，一定是这样……所以他也被定住了，只是被定住了……”

　　这个情况下，自我安慰绝对奏效。因为除此之外，再没别的逃避方法。
　　他不愿，也不想这么早接受这个事实。

　　「剧情简介如下……」
　　熟悉的女声突然从他飘忽的脑海里闪现，把他吓了一跳。

　　“靠，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如果不是知道具体情况，张扬觉得自己这跟系统对话的状态真的很像人格分裂的精神病。

　　等会儿……系统？

　　不可置信，难道，他居然远程进入了“虚无”？

　　「朝中出了叛徒，那人狠戾且肆意屠杀，将全城百姓的性命视若草芥，目的达成便弃之不顾。渐渐地，不愿被无端处死的民众慢慢聚集在一起，共同对抗恶势力。
　　可他们本意是好，但是没搞清楚真实状况，竟要杀害无辜之人——也就是面前这个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拉出来挡枪的储君。」

　　「您的身份是，魔。」

　　系统女声没有为自己的“鲁莽”说一句道歉，冷冰冰地念完任务后便消失不见。

　　“储君……衍君……”张扬喃喃深思。

　　系统内NPC的人名不会做太多更改，那么面前这个人，应该是跟他自己进入漩涡的聂衍君。

　　“哈？就这么走了？”系统女声没再发出一丝动静，走的悄无声息。
　　张扬感觉自己话听了一半:“然后呢？没有任务吗？”

　　不过有又怎么样，上次画中他的任务是调查身世，结果连几个小时都还没待，进程丝毫没有展开，更别提完成任务，可不照样还是回到了现实。况且这次，系统直接告诉了他他的身份。
　　不过这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这里是哪儿呢！！！

　　张扬心里乱的不行，“虚无”是他一手更新修改，在他的数据记载中没有任何远程操纵的可能，所以其实他更倾向于，这个地方，很可能是某个类似“虚无”的系统内部。

　　思考的太过入迷，以至于他都忘了放下试探聂衍君鼻息的手。
　　胳膊上的肌肉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放下还有些困难。

　　张扬动作慢了一点儿，竟是阴差阳错，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微弱鼻息。
　　很缓很慢，不十分仔细根本难以发现。

　　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