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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密者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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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
“老师回来了吗?”聂衍君一进门便询问前台办事处。
“经理,”女性机器人服务生打了声招呼,“您来的正巧,胡先生昨天回来的,不过一会儿他还有航班,赶去下一个地方。”
“所以是现在不忙的意思?”聂衍君已经对对方的忙碌见怪不怪,平静指指身侧,“那我带个人见见他。”
前台转头看向张扬:“……这位是?”
“挪亚来的,”后者礼貌伸出手,“实验站的合作方。”
“您好,”前台打量一番礼貌回应,“两位跟我来吧。”
办公大楼的内部布局近乎一致,每间房间的门都一模一样且规律的分布在长廊两侧,一眼看不到尽头。
“带你见的是我老师,”聂衍君在途中对张扬说,“这几年帮了我很多。”
每来到一个新地方就分外新奇的张某俨然把注意力放到了别处,回应都格外敷衍:“哦。”
“咚咚咚——”
前台扣响某一扇门:“胡先生,聂经理来找,还带了一个人。”
“知道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的缝隙钻了出来,“让他们进来。”
“那我就带两位到这里了,”前台点点头,“请进。”
“谢谢,”张扬第一次来,难免有着雏鸟式的拘谨,“麻烦了。”
“不用这么拘束,”聂衍君用指节蹭蹭鼻尖,轻哼笑道,“不太像你。”
“……像我?”张扬瞳孔陡然放大,随后轻蔑嘲笑,却是笑话过去天真的自己,“你知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吗?”
自私,怯懦,才是这个世界对他的认知。
“不知道,”聂衍君没有犹豫,直接否认,“可我就是觉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小傲娇。
“是吗?”张扬放缓了语调,话语里暗藏深意,“那希望……我们的‘觉得’都是正确。”
“先进去。”聂衍君推开了门。
别看门口这扇门再普通不过,可里面的空间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大的多。进门便是一面宽敞亮堂的落地窗,旁边还有好几间紧闭着门的房间。
而落地窗前,一个男人坐在转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窗外。他们处在的楼层混于云端之中,远眺便能俯瞰全景。
桌面干净整洁,简单到不像是在办公。一台显示仪器,此外就只有一个相框。
“老师,好久不见,”聂衍君对转椅上的男人说,“出差实验还算顺利吗?”
“还可以,”后者应下,“你呢,去挪亚一趟还适应吗?回来的还挺早。”
“说来话长,”聂衍君片刻停顿,“我带来一个人,是挪亚星球站那边的领事。”
“你好……”张扬脱口而出,对方也在第一时间转过身礼貌面对。
但话语声随着转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是……”打从心眼里的抵触和排斥席卷全身,张扬左脚后退,显些直接拽着聂衍君跑走,还是尚存的理智拦住了他。
三年前他第一次误打误撞进入“虚无”,就碰到了从没在现实生活中碰到的反派角色。那个人极致疯癫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虚无”最大的特点便是利用虚幻故事映射现实与未来,其中当然包含着在此期间会遇到的将于自己息息相关的所有人和事。
张扬已经碰到了几个,江起苏晨,他们两个就是。
他本以为,这台仪器没这么玄妙,肯定不可能做到每件事都预料准确。
但很显然,他失策了。他低估了凌伍的能力,以及其所带给“虚无”的威力。
那个在幻境之中给他造成过不小心理阴影的人,居然也真的出现在了现实当中,而且还是在他的身边。
因为排斥,就连对方的笑容看上去都尤其瘆人。
张扬呼吸加快,满眼的鄙夷与不肯相信:“……胡通?”
“原来你们认识?”聂衍君当即做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虽然他并不是人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你说,上次在幻境里遇到的除苏晨之外的另一个合作方,就是这位。”
又是……又在幻境中遇到了……
张扬脸色发白,有些时候,人类的伪装往往更令人恐惧。
与张扬的颤抖胆怯相对立的,是胡通的冷静自持。后者坦荡抬手,就仿佛……和幻境之中的人换了一个性格,只不过是有着相同长相的不同人罢了:“你好。”
肉眼看来,胡通的年纪并不算大,皮肤保养的很好,也有可能是天生遗传。唯一显老的地方就只有鬓边两侧发白的短发,在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显得尤其突兀。总体看来年纪超不过四十岁,三十多岁,大概和唐一诺一个岁数,不相上下。
嗯……怎么突然提到唐一诺了?应该是因为张扬身边只有他这么一个能举得起例子的适龄男人。
但是这种情况下越淡定越反常,这下张扬更疑惑了,对方的手悬在半空,但他迟迟没去握上,连个最基本的敷衍都装不出来。
没能撑到握手,胡通就已经将手垂了下去。
“我们……好像没见过吧?”他心里抵触,所以看胡通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觉得藏着问题。
张扬接触过的人不多,所以他十分确定,在现实社会,他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男人,他就只出现在幻境中过。
“谁知道呢?”可是胡通给了他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不定之前在哪里擦肩而过,几率很小,说出来都不定会有人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说呢?”
对方一句句的,在无形间竟是纯靠言语就造成了不小的压迫。张扬汗毛立起,强装镇定跟从容:“我叫出你了的名字,你难道不觉得惊讶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胡通笑笑,他并不在意,“还是说如果我摆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你就会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吗?”
张扬大脑“嗡”的一下,与梦境中的不同,现实里的胡通更添沉稳,跟幻境中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可越是这种、明明除了长相完全再挑不出相似的现状,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两者根本搭不上边,但就是会在无形之间愈发觉得相像。
一模一样的面容,反差极大的性格。太像是……眼前的聂衍君和曾经的凌伍了。
抽丝剥茧只为寻求一个答案,最后却发现,当局者其实早已深陷其中。
“张扬?张……”
耳边传来空灵的呼唤,渗进张扬大脑,拉回了下一秒即将坠入深渊的他。
“嗯?!”
张扬整个人剧烈抽动一下,满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在汇聚成再也承受不住的极端水滴之后,伴着地心引力自然坠入地面。
“你没事吧?昨晚没睡好?”聂衍君关切询问道。
张扬手托着额头,另一只则是摆了摆:“不用扶,我没事。”
“那……”聂衍君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会是我半夜睡觉的时候挤到你了?”
“我靠,旁边还有人呢,你倒是什么都说,一点儿也不避讳,,”张扬长叹口气,身体却不似嘴那么硬,不会骗人的耳后自然反应,泛起一层薄红,泛起一层薄红,“……少胡说八道。”
毕竟床不算小,承载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所以挤倒是不太算挤,就是这半夜突然打来个闪电,某位睡不安稳的小胆子星人就吓得缩进被子,一米九几的男人团成一团,手还不能空下,迷迷糊糊当中非要攥着另一位其实同样害怕的张某的手心。
抠的那叫一个丧心病狂。
只是想到,张扬悲惨的手心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
“你们……”胡通眼珠转了又转,有点儿分不太清眼前这俩人的关系。
面上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可以坚决成这句话:靠,这俩gay吧?!
……
“对,对对对,”聂衍君瞳孔稍微膨胀,下意识合上嘴后才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夹在中间说些什么,“嗯……所以你们……”
“不认识,”张扬冷静下来果断回复,甚至能够反过来壮起胆子,把话里有话的句子说到尽兴,“或许就如胡先生所说,是个巧合。”
这段日子的巧合,都快连成天方夜谭了。
胡通眉眼轻蔑,点头微笑时的动作无比刻意,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张先生这次来打算待多久?”他礼貌问道,也分不清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每句话的意思倒是诚恳,“既然合作,那大家就都是朋友,大老远来一趟,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说不得准备准备,好好招待。”
“多谢,不必,”张扬简洁回应,一个字儿都不打算多说,“我来这边随便看看……”
“?”聂衍君听进耳里,十分疑惑,“你不是来这边找疑……”
腰腹处一阵痒意,他被人从背后一把掐住了腰,刹那间的奇妙感觉袭来,然后声音便是除了会“哈哈哈”再也发不出其他。
“你说什么?”张扬把手藏在凌伍背后以控制住他,提高声音压过他的话,自己回应自己,“没什么,过两天就回去了。”
这边张扬和聂衍君两个人频频发出动静不小的声响,而胡通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却也没有因被吵到要把他们轰出去的意思。
张扬趁乱凑近聂衍君耳边,声音小到像蚊子声,威逼利诱:“少说话 ——”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前者松手开手后,聂衍君捂着后腰,痒痒肉酥麻全身的感觉过于刺激,他一时半刻也不会再有让人接触那处的机会,索性自己藏好,“不过你也没必要这样……”
“咚——”
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下闷声,不是幻听,绝对是从紧闭房门的某一个房间里发出来的。
张扬侧耳细听,但是这声音只响了一下,听也再听不出什么。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为了确定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特地问聂衍君。
后者的表情和回答表明一切:“有,只有一下,现在消失了。”
两个人相互对视,紧接着视线心照不宣地共同移到胡通身上。
后者不紧不慢,双手合十搭于桌面。他没有就问题回应,而是选择没由头地看着张扬,异样的笑容刺人的寒:“的确如此,你,很快就会回去了。”
眼前这个人和他没根据的话通通不靠谱,张扬正准备反驳,对方却好像能读懂他内心的意思,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交通这么便利,随时都可以回去。”
张扬蹙起眉头,反复思索前后两句话代表的含义,搞得他晕头转向。
是……这个意思,吗?
“这屋子里除了我们,”张扬眼神在三人面前扫射环顾,“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说笑了,你看到的就是全部,”胡通轻点下头,看了眼表后站起身,“我一会儿还要赶去机场,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如此,Nie。”
聂衍君站定,一般直接喊名字就意味着有新任务要做:“是。”
胡通一向这么称呼聂衍君:“送张先生回家。”
?张扬不能理解。
不是刚刚还要客随主便多逛逛多游玩的吗?怎么下一秒就要他直接回家了?
聂衍君接受应下:“好的。”
“不需要疑惑,”经过张扬身边时,胡通朝他耳边吹了口气,“放心,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谁要跟你再见面……”对方越说越玄乎,张扬发毛的心里不断重复,他只想赶紧离开。
牵上聂衍君袖口时,他从侧面瞥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是一张不知为何被撕开的照片,完好无损的那面笑的阳光真心的男人正是胡通,而缺失那侧的另一位相对陌生,可总感觉似曾相识。
在哪里看到过呢?
张扬的情绪久绷不下,以至于他的注意全被胡通这张脸和余下的风吹草动吸引。
所以他没有发觉,有一根拐杖,一直靠在胡通桌旁。
那是一根外表酷似人鱼秘境里独特凶器的拐杖,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而他不知道,那个利刃,其实拥有折叠伸长的隐性作用。
——
回去的路上,张扬沉默不语,一直在思考胡通说的话。
没头没尾也每个根据,也不知道他故弄玄虚给谁看。
车窗外的路灯在白天不会打开,但匀速行驶的汽车经过旁边跃过的相等距离总不会变。
一根,两根,三根……
这几天的睡眠质量仿佛真的变好,困倦当头,张扬当然不想再费脑思考,没一会儿竟是就连眼皮都抬不起了。
“喂。”他声音轻飘飘的,在半梦半醒之间喊了聂衍君。
“怎么了?”后者正开着车,听声音觉得不太对,“马上就到了,回去好好休息。”
“没怎么,我就是……困了,”张扬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困至极点,纯靠意识支撑,“我、眯一会儿……到了、记得喊、我……”
“嗡——嗡——”
本来应该马上就能重现往昔熟悉又温馨的场景,但天公偏不作美,张扬都已经快说完,正准备心无杂念地睡下,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机猛地震动,直接把他那点盹儿“嗡”没了。
……
“喂,”张扬没好气儿地接起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谁啊?打个电话都没点眼力见儿……”
“喂,张扬!”对面传来唐一诺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焦急。
“是你啊,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张扬缓慢苏醒,状态还差得很远,放狠话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吧,昨天为什么突然挂我电话?”
“到了。”聂衍君在小区楼下停好了车。
“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唐一诺的情绪听都能听出来,焦急且躁,“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情况?”
“不适?好像……没有吧?”张扬一门心思放在实验站,略微心头不舒服也会被他认为是熬夜所致,“你问这个干什么?”
进了楼道,就停在一层的电梯根本不需要等,一按便能直接进入。
聂衍君向张扬示意,柔声用口型暗示:“上电梯。”
后者心领神会,耳边接着电话声的同时点了点头。
“这……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唐一诺说话都颠三倒四,理不清个思路,“总之你赶紧给我回挪亚来,别在安北停留了。”
张扬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问:“为什……”
“别问为什么了!”尽管张扬前些年还是应该服从人类的机器人种类之一,可这还是唐一诺第一次对他实行命令语气,“其他都可以依你,但这次是大事,绝对不可以。”
“叮——”电梯抵达。
“那你就告诉我,”张扬专注于接电话,跟聂衍君出了电梯,“别藏着掖着。”
“咔嚓——”是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
“大家都不是磨叽的人,有事你就直说对吧,”张扬没看地面,聂衍君开了门后直接大敞开门走到门后,示意他先进,他便想都没想就踏了进去,“把话说开才有利于解决……”
“唰——”巨大的漩涡席卷而来。
“张扬?”张扬话讲到一半就没了声音,手机对面的唐一诺心急如焚,“说话!快说话!”
依旧是无人应答。
而情况则是,张扬和聂衍君谁都没有注意到房间内部的变化,本来平淡无奇的客厅房间此刻却被宇宙颜色的漩涡覆盖,来回摆动不停翻转。
张扬踏入其中,下一秒便被卷入了漩涡最深去,失去了踪影。
“张扬!”
千钧一发之际,聂衍君什么都来不及想,他纵身一跃,直接跟着跳了下去,一同消失在了宇宙尽头。
不过好在,陷入危难之际,他够到了张扬的手,随即反手紧紧握住。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可是只要能寻到人,那么这么做就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