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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密者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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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黄灯替换,红灯变更,终点抵达。
两人气喘吁吁站到马路边上,耳边的汽车鸣笛声随着车辆纷纷启动,再度嘈杂。
张扬双手撑着膝盖,呼吸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身体一向这样,不会轻易倒下,但到底是逆天改命,所以饶是他坚持锻炼健身也无法从根源更改解决问题。
“哈哈……”他连呼吸都平稳不下来,但这丝毫不耽误他心情舒畅。
好几年没笑过了,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注意到,这几天他竟然笑了那么多次。
原来他不是不会再笑,只是忘了该怎么笑。
自己,要的也不算多吧?有个人能带他回忆就足够了,并且绰绰有余。
这几年憋在实验室里也察觉不到,此时猛的冲刺,张扬这才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的下降,可不是当年他带着凌伍大气不喘一下还能跑过几条街的时候了。
气喘吁吁的同时,他看了眼身侧。到底是机器人,聂衍君的情况不知道要比他好多少倍。
两人一个狼狈一个容光焕发,唯一存在的共同点,就是他们两个全都是笑着的。
张扬吞咽下喉咙中的不适,抬眼问道:“你笑什么?”
聂衍君不甘示弱,反问道:“你又在笑什么?”
“哎你……学我说话是吧?”张扬伸手去指,便又给了聂衍君“揩油”的机会。
后者握上他的手腕,这个人手指真的很长,居然能在环上他手腕的前提条件下,大拇指和中指指尖仍能靠拢。
两人一前一后,连接的双臂轻轻摆动。
聂衍君回头看他,眼眸含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张扬打趣儿地示意两人的手,“看臭流氓呗。”
“臭吗?”聂衍君装模作样地嗅嗅,“没啊,我昨晚刚洗的澡,虽然应该已经过去那么二十五六七八个小时了吧。”
“我说,”张扬被他逗笑,开玩笑说,“你这人真·有够不要脸的。”
后面一句“像我”噎在嘴边,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要脸。
……
“多谢夸奖,”聂衍君没放下手,转回目视前方的脑袋摇摇晃晃,他的心情倒是不错,“走吧——”
一前一后的站位转而并肩前行,某人手指微凉,却足够暖意渗进血液。
—
进到超市后。
“想吃什么?”张扬东看看西看看,有轻微选择困难症的他不是特别容易做好决定。
“没想法。”聂衍君跟着他走到蔬果区,呆滞看着五彩斑斓的货架。
“哦,”张扬停下问他,“那你会做什么,买点你会做的?事先说明,我可不敢擅自做主,万一买到你不爱吃的呢。”
“我……会炸厨房,”聂衍君思考片刻,十分认真地回答,“……这算吗?”
“呵,口气还不小,”张扬哼笑,“那你回去炸一个,让我开开眼。”
想当年他做菜顶多炸个锅,这家伙得多大本事能把整个厨房烧了。
“别了吧,”聂衍君赶紧“呸呸呸”,“炸了之后可不好修。”
张扬:“……”
“不过我真不挑食,之前也说过,”聂衍君眨眨眼,有轻微卖萌的嫌疑,“要不……你看着做?”
“我天,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拿我当你保姆了?”前面就是某一货架,张扬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眼珠一转坏笑着说,“什么都可以是吧……那蒜你吃不吃?”
他把一头红皮蒜拿到聂衍君面前。
吃啊!你倒是吃啊!哈哈哈哈——
……
聂衍君后退一步摇头:“不要。”
“切,你不说你不挑食吗?”张扬嘴上抱怨,手上却心满意足地把蒜放回去。
旁边摆的就是茄子,他正经点,挑了个长的:“那你吃不吃茄子?”
聂衍君又摇头:“也不是很想……”
“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说‘随便’但问你又诸多可是不过的那类人,”张扬撇嘴,看了看蒜又看了看另一侧的茄子,愣了下突然开心起来,没抱希望地随口一说,“你不会想吃蒜茄……”
“嗯……”聂衍君一手拿茄子一手举蒜,“蒜茄子的确可以。”
张扬:“?”
惊呆后转而伴随的则是唠叨,张扬瞄着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跟凌伍一模一样的聂衍君,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你这口味倒还挺像……”
他猛然呆住,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迟缓:“……像我。”
?
“你也?”聂衍君准备往从进门口处拿的筐里装,“所以你会做吗?会我可就买了——”
好久没吃了,张扬舌尖弥漫起熟悉又陌生的蒜茄子味道,问:“你……不会做吗?”
如果唐一诺的假设之一是真,那么聂衍君应该会做,毕竟凌伍之前做过这个的。
“不会,”聂衍君直接摇头,理直气壮道,“但是我会吃。”
“我靠,好恬不知耻。”张扬一拍脑门。
聂衍君随即反问:“所以你到底会不会……”
“会,”张扬无奈应下,“放吧放吧放吧……”
……
—
窗外,淅沥沥沥。
从超市回来已经下午,张扬在厨房忙活了一通,终于端着做好的菜从厨房里出来。
一看表……
哎!很可以,晚饭有着落了,这顿就是。
……
客厅和餐厅是一体分隔,张扬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对着早已坐上餐桌只等着吃的聂某人说:“给,蒜茄子好了。”
这是凌伍走后,他第一次亲手做菜。
最开始是因为懒,而且身边有着依靠;不久之前则是不想,因为做了也是一个人吃,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后者没有立即拿筷,而是眺望窗外,一副陷入沉思地状态:“唉……”
“叹什么气啊,”张扬拉出把椅子坐到他身边,“一机器人还挺爱多愁善感。”
“下雨了啊,”聂衍君看向窗外的目光柔和,“我们回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刚刚好。”
“这倒是。”张扬也顺着看了眼窗外。
他俩谁都没带伞出去,可好在来回这一路就没赶上雨,他们便以为只是阴天根本没雨。结果谁成想两人前脚刚踏进家门,外面就滴滴答答落下了雨点,而且雨势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
“不然,”聂衍君默不作声地抄起筷子,声音里一股“内涵”腔调,“我饿死鬼就要多一条‘落汤鸡’的标签了。”
额……
合着刚才那一堆都是屁话,在这儿下套让他钻呢。
张扬:“……”
“白来的还挑三拣四,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张扬假装要端回盘子,“爱吃不吃,不吃给我。”
“别啊,我又没说不吃。”聂衍君护食抢回,夹起筷子就是一口。
·哒·
·哒哒哒哒·
这一口咀嚼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漫长,全程张扬都在注意聂衍君的表情,然后从中变相得出对口味的评价。
可惜他的演技太过拙劣,渴求的目光又十分迫切,就连护食的聂某都实在看不下去,递了双筷子给他:“你做的,想吃就吃呗,又没人拦着你。”
张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
“不想你哈喇子都快流桌子上了?”
纳尼???
“滋溜——”张扬干吞回一口空气,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你诓我?”
“那又怎么样?”聂衍君咬着筷子尖,“你一直盯着我看,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谁盯你了,”张扬一记白眼,“我是在盯这盘菜好吧。”
“哦,合着还是你想吃。”
“……”得,又绕回来了。
……
“味道还可以,”不一晃就大半盘下肚,聂衍君主动说出评价,也省的张扬再跟他拐弯抹角地说话,“不过……”
“不过什么?”后者眼神放光,侧耳细听方便更好寻求一个改进方法。
“不过……”聂衍君眼皮上抬,脖子前倾凑近张扬面前,“我吃饭真这么好看?”
张扬嘴角勾的极度勉强,抽搐式的:“没看,没注意,不知道。”
“可你刚那眼神……”
“我第一次做,”张扬指尖轻扣桌面,“只是观察下你会不会被毒死。”
“哇塞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是,还能在你报废之后第一时间送去销毁舱回炉重造。”
“……”
这样斗嘴的日子,凌伍在的时候都是张扬想都不敢想的场景,更别提这三年、还有此时此刻了。
一个骚话一个嘴欠,其实谁都没有恶意。但张扬最后这句话里仿佛有什么词中了聂衍君的大忌,导致刚还笑着的他猛地愣住,手里的筷子脱手掉在地上,发出连续两声脆响。
可他并没有捡起,而是精神涣散、双手互相攀上两侧肩膀,越攥越用力,身体还不停发着轻微的颤抖。
报废?第一时间?送去?销毁舱?回炉重造?
这里面的某个词是“元凶”?
人就是这样,会下意识忘记刚刚才发生过的事。
张扬仔细回忆,去无论如何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抱歉,”他主动跟聂衍君道歉,手轻且缓地拍着后者的背,“你……没事吧?”
聂衍君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地看着正前方无关紧要的某处,活像具行尸走肉。
“……没事。”屋内明明没有开暖气,他却还是不一会儿就冒了满后背的汗。
“没事就好,”张扬附和着起身,“那……我看你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去洗碗。”
聂衍君看着忙前忙后的身影:“你还没……”
张扬收拾着碗筷:“我不饿。”
“我来,”聂衍君跟着站起,“饭是你做的,碗就我洗吧。”
“谁洗不都一样,”张扬指着厨房的角落,“况且这不是还有洗碗机了吗。”
“不一样。”聂衍君的语气变了腔调,虽然依旧还是平稳温和,但就像是藏了什么。
张扬一时间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地性格变化,停站在原地的片刻间隙,对方接过了他手里的负担:“给我吧。”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一系列操作,擦桌、放水、洗澡,聂衍君没有使用现成的洗碗机,而是选择了手洗。
细长的手指沾上洗洁精的泡沫,在白色柔软里的画面搭配融洽。
张扬靠在面积不大的厨房门口,看着聂衍君发愣。
唐一诺说的记忆缺失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更大的几率其实还是,眼前这个人只是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无关人员,又只是碰巧掺和进了这件事情。
张扬也的确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他现在怕了,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得到结果后才不会过于失落。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要痴心妄想,这是两个完全平行且不相连的概念。
况且,这个聂衍君的性格和凌伍完全不同。如果非说像的话,张扬甚至觉得,他更像他自己。
同样是倔驴,都会把很多事情藏进心里,宁愿手洗寻求所谓的“人情味儿”,都不愿意使用电子工具。
“你知道吗?”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张扬看得入迷,竟是直接无意识开口。
聂衍君手没闲下,倒是愿意抽空扭头看他,态度柔软:“知道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张扬目光灼热,轻笑着在腼腆和直白两个极端形容词面前反复跳跃,“才叫‘盯着’看。”
他在回应刚在餐桌上的一切。
“原来、、如此,”聂衍君回他个微笑,他笑起来时棱角都被削弱,右脸颊处的小酒窝跟着冒了出来,“我感受到了。”
气氛微妙,他们两个的关系忽远忽近,染着摸不透的距离。
“啪——”
响指声音响起,聂衍君的手指沾了水,打响指的声音还隐约泛着模糊的水声。
若不是有这一声,张扬怕是会陷得更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从痴迷中惊醒,然后立马痛心疾首自己刚才的花痴行为。
嗯?
嗯???
聂衍君正将洗好的盘子擦干放进柜子:“你……”在看什么?
一声轻响,试图唤回走神那个人的视线。
“你什么你……我……”张扬莫名面红耳赤,一句话愣是能磕巴成三四段,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我……困了,对,我困了。那个……时、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
“可是房间我还没给你收拾。”
“不不不用,”张扬后背僵直,一溜烟地逃回卧室,“反正布局一样我自己收拾!就是可能会翻得乱些你多担待!!!”
紧接着传来卧室门合上的声音:“咚——”
聂衍君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视线正对着的就是紧闭着的卧室房门。
他眼底的眸色很深,眸光轻颤,嘴角弧度勾起笑容。
—
“叮当——”
整点的报时钟再次响起,之前也不知道响过几次,可是张扬一直没有睡着。
窗外是夹杂着电闪雷鸣的黑夜,雨点无情拍打在玻璃窗上,让本就畏惧雨夜的他惧怕不已,钻进被窝堵住耳朵都没用。
“轰隆——”
但天公摆明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巨大的雷声震耳欲聋,张扬直接吓到猛抽搐一下。
“咚咚咚——”
偏偏恰好,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张扬感觉,这不仅仅是敲门。
这哪里是敲门?这难道不是在趁他不备敲他的心吗?
“谁……谁啊!”他哆哆嗦嗦地往墙角缩,他仍旧惧怕雨夜,惧怕凌伍不在的夜晚,“你别过来啊,小心遭雷劈!”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知晓了,他又把一切内心活动藏于伪装出的平淡外表之下,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是我。”门外响起熟悉的嗓音。
尽管被一扇门隔着,听起来有些闷,但冷静下来也不难猜出是谁。
毕竟这房子里总共只有两个人。
“不说话?”聂衍君再敲了两下门,“那我可就推门进来了。”
“哈?”张扬连滚带爬地躺回原处装淡定,“这种情况你难道不是应该说‘睡了的话那我就回去了’这一类的话吗!!!”
“可是你没睡,”聂衍君很认真地说,“我刚才都听到你说话了。”
“我说梦话不行?然后你把我吵醒了,”张扬调整自己的呼吸,“你现在要是进来就是进一步打破我的盹儿……”
“是吗?”张扬没有给房间门上锁的习惯,门把手在语言声中被拧动,聂衍君先斩后奏报告,“嗯……可是晚了。”
“……”
门被直接推开,客厅和卧室窗户连成的过堂风吹的卧室门来回摆动。
张扬抬起头,发现聂衍君抱着床枕头和被子正站在门口。
“你……你这是要……”张扬团起自己的被子,“跟我换床?”
聂衍君摇摇头。
“那……”张扬不解。
聂衍君顶着头乱糟糟的发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完全等候张扬的回应。
有一瞬间,后者居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写满了的“可怜”。
“下雨了,我怕黑。”一米九的机器人小声低喃,可开口的答案并不含糊,清晰明了。
“你能,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