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密者来信 ...
-
“咚——哔——”
唐一诺的手机脱手而出笔直落地，传到张扬耳朵里的声音刺耳无比。
“我去，”张扬赶忙把手机拿远，“你那边什么动静？”
“没什么……”唐一诺明显慌了，连问题都没有回答，“我是说没什么……就先挂了吧，今天太晚了我要睡了，之后再联系你。”
“啊？”张扬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
“嘀”，通话结束。
“莫名其妙，”张扬坐上沙发靠到椅背，手臂胡乱搭在额头上。
长途跋涉勾搭的片刻宁静最容易让人松懈，困倦袭来，眼皮沉重，渐渐地就睁不开了，他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过约莫没过多久，他被时不时窸窸窣窣地摩擦声吵到，似是翻动塑料袋的声音。
无奈睁眼，看了眼时间也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
“谁啊……”周围布局太相似，他一阵恍惚，还以为现在所待的地方是自己家。
缓缓揉眼睁开，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条眼熟的毯子，细看才发现是一直放在凌伍房间里的那条。
自从凌伍走后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没再被动过。
“嗯？”张扬困意全无，立马来了精神，恍惚之间意识不清，满脑子都是朝思暮想的人，“……阿伍？是你回来了吗？”
无人回应，但是翻找声和抽屉开合声还在继续。张扬竖耳细听，发觉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他摸索着前进，循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间路径，他看到了里面的人。
白T加黑色长裤，随意搭配在那个人身上。唯一不太相同的只有白T是个长袖，正好遮住双臂。
张扬呆站在门口，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厨房里的人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下手上所有的动作正欲回头，却被人在背后拦腰抱住。
“阿伍……”张扬脸颊贴着那人的背，抱了个满怀的胸口热的发烫，他轻声细语呼唤道，“你总算回来了……我很想你……”
其实他根本使不上太大力气，但不想放手的所有，他都必须死死箍住。
绝对，不能再让他走了……
“是我。”聂衍君声音很轻，缓慢且无力。他伸手握上环在自己腰腹处的手腕，稍微使了点力就轻松拽下:“你认错人了。”
上一秒才刚刚感觉到一点点“存在”的真实感，可现在却又化为泡影。
张扬看着自己空下的手心，时间太短，上面还没留下那人温热的体温。
原来……他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吗？
只要对方想走，就可以轻轻松松、挣脱掉他以为已经拼劲全力的全部了吗？
不怨任何人，只怪他自己没有能力。
“那被子……”张扬失魂落魄地转过头，沙发上被他因急随意撇到一旁的毯子躺在上面，场面有些凌乱。
“哦，我刚出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随便给你找了床被子盖，”聂衍君拦住他，“不用叠，先放这里，你也没睡多久，再睡会儿吧。”
“睡是睡不着了，”张扬摇摇头，眼神越过他看进厨房，“你在厨房翻什么呢？”
“吵到你了？”聂衍君下意识问这个。
“也没有，毕竟我本身睡眠就浅，醒了也就醒了，”张扬走进厨房，“要找什么？反正橱柜一致，我帮你找找看，说不定比你找的还要快……”
可是打开柜子和冰箱，全部空空如也。
“空的？居然比我家还干净，”张扬想到自己冰箱里那点儿囤粮的即食产品，和全空相比同样可怜，“这么空，看来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就是因为全空才找不到的啊……”聂衍君低声喃喃自语。
声音很小，张扬又在认真翻找每一个缝隙，所以没能一下子听清。
他看向身旁，抬眼问聂衍君:“你说什么？”
后者眼神轻颤，有点儿腼腆。
“不用不好意思，”张扬不在意这些小事小情，“直说。”
聂衍君终于动了动嘴唇，只不过三秒钟后声音才姗姗来迟。
“我说，我饿了。”
？
回看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张扬思绪万千。
“饿……了？你不是在飞机上吃过了吗？”他竖起手指，一根，又一根，“而且还是两顿。”
“两顿而已，”聂衍君左顾右盼伪装尴尬，“飞机餐又不多。”
“一份是不多，”张扬实在没法想象凌伍一顿吃这么多的模样，简直滤镜碎一地，“但是你每次都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啊。”
……
聂衍君低下头，但他应该是真饿，所以最后那点儿倔强都不要了:“可是我真的很饿。”
张扬:“……”
两人静止片刻。
“喂，你家有没有薄外套？”张扬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去给我找一件来。”
“有是有，”聂衍君不停点头，“但是……你要薄外套干什么？”
张扬瞄了眼后者身上的穿着，走近摸了摸他白色T恤的衣角，话里有话说道:“你，换了衣服啊。”
“是啊，家居，穿着方便，”聂衍君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边温度比挪亚那边高，穿多了、热……哦——”
这傻小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张扬拉长音调。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聂衍君连忙摆手，一溜烟地跑进房间，“薄衣服是吧？我这就拿给你！！！”
张扬也不谦让，而是心满意足地点头，站在门口坐享其成。
聂衍君很快就拿着衣服出来了，张扬看着对方手中的眼熟衣物，合着所有现状巧合到，就连一件风衣都是前几年他买给凌伍的款式。
张扬不再去想这些想不透的，而是在恍惚之间习惯性抬手，就像回到了几年前的时候:“给我穿……”
但是已经不是那时候了。
抬在空中的手定住，他手指僵硬，说话声音也没了刚才的嚣张:“给我吧……”
“喏。”可没成想聂衍君十分娴熟地顺着他的手给他穿上了外套。
“嗯？”张扬随手抱住已经穿好在他身上的外套，只会傻站着看向对方细心替他抚平衣摆下方的褶皱。
“穿好了，”聂衍君不以为意，大概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可以随便忽略的小事，“接下来呢？”
身上穿着的衣服仿佛带着独特的温度，伴随着对方灼热的目光一起袭来。张扬觉得自己浑身发烫，一直蔓延到了后颈，扯的那附近的疤都染上酥痒。
“这天……好像也没有这么热吧？”聂衍君加重了“这”这个字的读音。他微微俯身，伸出的手离张扬脖颈越来越近，视线定格:“你怎么能热成这样，都红了……”
“走……走了！”张扬轻拍下聂衍君凑近的手，转身开了门。
后者左手捏着被拍红的右手:“嗯？干什么去？”
“你不是饿……”张扬可不好意思这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随即换了一种说法，“你……家不是空了吗，买点东西回来做饭。”
“哦，谢谢……”聂衍君第一反应就是道谢。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的声音，张扬按下电梯后回头，后者还站在门口。
“那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他食指冲下指了指地，“一起啊。”
“我？”聂衍君回指自己的鼻尖，反应迟钝，“我能去做什么？”
“你说呢 ？”张扬斜眼看他，“还能带你去遛弯？”
“……也行。”聂衍君立马换鞋。
“……”张扬深吸一口气，他怕下一刻就会被气死，“当然是让你给我指路啊，我刚来又不认路。”
“哦……”眼瞧着张扬进了电梯，聂衍君眼巴巴应下又匆忙跟上，“喂你等我下！”
—
安北的天空不算太好，乌云密布，看起来有下雨的征兆。但好在温度不低，所以也不是很冷，衬衣加一件薄外套刚刚好。
林荫树林下，两个人并肩走着。
街道如潮车水马龙，周一是一周的起始，这一天的人们刚刚过去周末短暂的放松，重新投入到工作的紧绷之中。
“真好啊。”张扬走在人群里，抬手遮挡被乌云遮住太阳所释放的微弱日光。
“是么？”聂衍君偏过头应和他，“哪里好？”
“嗯……”张扬微合上眼细细思考，最后却也没说出什么明确结果，只是轻哼着笑出声，“说不上来。”
但身边又重新站了个人的感觉，的确要比一个人的时候好的多。
“过了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就到。”聂衍君指着马路对面，正对着的是一家店面不小的美发沙龙，门口放置的大喇叭一刻不闲地播放着不重样的音乐，一听就是在各种曲库里自动选择的随机播放。
正巧红灯的倒数迎来尾声，绿灯随后亮起，聂衍君便顺口提醒:“过道吧。”
可是张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盯着绿灯上行走的行人标志，看着看着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聂衍君不解于他这番行为，只能感觉到奇怪，“是绿灯怎么了吗？”
由于这处的十字路口连接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关键场所，是重大交通枢纽，所以红绿灯的等候时常也比一般路口的要久，基本上都是两分钟往上，这让只能承载两位数倒数的红绿灯上的“99”迟迟没有变化。
“还是你不喜欢绿色？”张扬笑的实在有点儿癫，聂衍君关切猜测，试图得到回应，“但是没办法啊，红灯也不让走不是？”
……
“不是……”张扬还在笑着，摆手说“不”的同时依旧无法抹去笑意，“我突然想到一个事……”
聂衍君无法想象:“……什么事能笑成这样？”
“就一小事，”连张扬自己都这么认为，“现在想想真的很无聊，哈哈……”
小时候他打工回家，每每带凌伍通过马路，都会对他做一个动作。
很呆很蠢还得不到那个迟钝机器人的回应，但却是那个时候难得快乐的娱乐之一。
“99”不知何时早已开始变化，倒计时不足一分钟。
时间就是这样，可以在分秒间过的很慢，却也能够在出神中飞快偏离。
“什么啊……”聂衍君一头雾水，瞥见了张扬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左手背在身后，朝前转了几个弯的右手伸到最前方，90度弓下的腰看不到脸，只听得笑声爽朗，一如少年模样:“请——”
可这笑声当中，其实还夹杂着不易被察觉到的苦涩。
张扬一直没有得到过回应。以至当年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败了他内心所有的防线。
怎么都没有料到，现实会是那种结果。
小时候凌伍反应慢，懂不了他这动作里的关键要领，每次都等他做完动作，还得要他拽着他离开，相当于完全是他一个人自娱自乐。
那时候他天真以为，等到凌伍有了意识，一切就都不会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但后来意识有了，他却也从没陪他幼稚过。
他从没冲动过，他便没了念想。
他们保持距离，他们有了隔阂。
“好了，圆梦了。”好久没做这个动作，格外生疏。张扬直起腰，想把手收回揣进兜里:“刚耽误了你一小下，聂经理大人有大量，我想绝不会跟我计较些什……”
“啪——”
温热指节钻进他未能及时抽回的手，趁着主人失神，那只手便顺势抓紧了他的手。
“啊？”张扬完全没预料到事情的走向，“这……”
“再不走的话，绿灯就要过去了，”聂衍君拉着他大跨步朝马路对面跑去，“红灯一来，可就又要多等两分钟。”
“13、12……”
张扬的双腿被带动奔跑，周围都是暂时刹车等待通行的车辆，跑在这种环境下，还真有那么点儿刺激。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聂衍君的背影，乌黑头发上有着柔软的发旋，夹杂着若隐若现银白的发丝随着跑步的动作轻轻摆动，后颈的伤疤躲在衣领之后，上面还挂着一层薄汗。
张扬不由放空，细碎的颤动带起恍惚。
不远处的音乐即将进入高潮部分:
「我很不服气 也开始怀疑
眼前的人 是不是同一个真实的你」
而此时此刻。
他们肆意奔跑，他们双手紧握。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密者来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