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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密者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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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小时后,时间准时,飞机即将在安北机场降落。
由于几乎处在星球两极,存在时差,因此两人坐上飞机时是上午,来到安北的时间自然也还是上午。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多久,只有电子产品上的时刻仍执着映射现实,指针从未停过一分一秒走下去的步伐。
“一直盯着窗外,不打算休息一下吗?”聂衍君问靠窗的张扬。
“还早,推算时间也就才晚上八点多,”后者弓起手指直接按了按眉间,低头说道,“你呢?盯了我一路了,不累?”
“???”聂衍君一时哑言,支吾着慢吞吞开口,“你怎么知道……你刚不是一直在看窗外吗?”
“嗯,刚才的确不知道,”张扬移下偶尔会戴的防蓝光眼镜,抬起眼皮时上面有两道浅浅的双眼皮印记,“不过现在知道喽。”
“所以,”聂衍君反应有点儿迟钝,“你刚是在套路我?”
张扬立马接话:“我的确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套路。”
“……”
对方被噎的哑口无言,憋的耳后微红。“罪魁祸首”偷瞄了几眼,强忍着地平静实在装不下去,干脆捂着嘴摇头笑笑。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他噎人的技巧已经达到炉火纯青,有了那人曾经的模样,现下居然还能套路起了别人。
“我懂,我都懂,看着熟悉是吧,我又没说不让你看,”张扬语气轻佻,鼻尖的小痣搭配日光的照射更显性感,他存心想逗逗吃瘪的小聂,“回报呢我也不多收,你也别排斥我偶尔盯着你看就行。”
万一真的太想,那就自私一点,把他当一回替身。毕竟假如不是长得像,假如不是太多事情全撞在一起……或许现在来到这个地方的,只有他张扬一个人。
甚至,要去哪里找才见面几天就有了种奇妙默契、在极致亲切和生疏陌生二者之间任意切换的“合作伙伴”呢?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聂衍君脸上的表情与张扬的乖张完全相反,他眼带疑惑,有件事一直困在他脑海,“先插一句,我长这么好看,本来就是应该让大家多欣赏一下,什么叫做‘美’。”
前一秒还占据主导地位的张扬突然呆住: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想逗的是容易害羞的清纯小白兔,而不是一脸淡定说出满嘴飘话面瘫机器人啊喂!!!
……
趁着张扬愣神的几秒,聂衍君转回正题:“今天在实验站,你那个同事,到底在做些什么?”
前者抓准时机直接下了台阶:“有异样?”
“我又不懂这些,”不算上记忆碎片里的散沙,聂衍君对“虚无”的清晰认知完全为零,“你觉得呢?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解惑。”
“有没有异样,我走的急也没太注意,不过我上飞机之前已经嘱咐过萧潇,新同事的话,一周内别毛手毛脚做错事就算是成功,”被夸赞的张扬心里舒坦,还真就没磨叽的多说了几句,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而且……他在的那个位置……”
张扬仔细想了想,“虚无”他检查过不下万次,好像还真没在意过那个地方。
“那里应该……”他全凭这几年的经验,“没什么吧?”
“这样,”聂衍君耐心听他说完,“但是总觉得哪里怪……算了,应该是我多虑了。”
欲言又止一通,最后还是打心眼里觉得“真理”永远超越“直觉”,无论怎么争论结果都会一样。
既然如此,索性不去争吵,省点力气。
“先生们女士们,飞机已在指定区域安全停下,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机——”
窗外的景象已经不再成帧播放,张扬收好东西,跟随着大流下了飞机,在行李提取处拿到了行李。
两个人站在机场门口,来往一趟一趟的车载着不同旅客离开,身边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可张扬迟迟没有给出一个方案,甚至连一个只是左转右转的结论都得不出。
“来到安北,飞机也坐了那么久,”聂衍君又等了一会儿才说话,尽量情况大概率没什么结果,但他还是给足了面子,晚些打断张扬脑海里可能已经成型的想法,“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下一步是什么了吗?”
“……没有。”张扬手里一直攥着手机。
他试图打过电话也发过信息,但打回去的电话显示是空号,信息也全部发送失败。
可这是为什么呢?
这几年张扬查不到与T相关的任何线索,他唯一知晓的内容,其实也只有“T”这个英文字母,外加那串他偷偷记下的电话号码。也是线索太少,甚至不需要对方故意躲闪,都能让旁人无法寻找到,事实也正是如此。
有段时间张扬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号码,或者其实“T”早就换掉了号码。
记忆慢慢模糊,即将忘却之际,却突然出现一条信息,里面的文字和落款与蒋欢图收到的一模一样,就连号码也正是之前他背在脑海之中的。
不过这样一来,就会面临新的疑惑。
明明这个号码用了很久,但为什么他只能接收到这个号码的信息,却无法向这个号码传递一丝一毫的信息呢?
而且不只是此刻,是这些年一直如此。
“没有想法?”真如聂衍君说的,他不骄不躁,一切事情皆慢慢来,“那要不先去我家边休息边想?”
张扬手托着腮,不情愿地看了眼他。
而聂衍君还特地伸手为他指了指,一双有神的眼睛染上耀眼勾人的机灵:“离这里不远,坐超导铁就能到。”
“超导铁?现在已经有这玩意儿了吗?”张扬睫毛轻垂,上一秒的嗤笑在此刻化作自嘲,“我……太多年没出来过了,都不知道。”
坐飞机的方法都要现学,之前日子很难,没机会出来,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看似变好,却没人陪他来了。
索性就哪儿也不去,停留在那一亩三分地期盼一种可能。
“可不是,早就有了,我之前应该总是坐,毕竟低碳环保,”聂衍君朝他仰头,下巴的弧度傲人勾起,“走,教你。”
一句话里带上“应该”两个字,整句话的不确定性意味便直接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之前,总是?”张扬语气停顿,思量后回复,“多久之前?”
他的问题总是一说一个准,聂衍君回忆不起,皱起的眉头足够说明一起:“……想不起来,但是第一反应就想这么回答。”
仿佛……系统早就设定好了一样。
“别费脑子了,”张扬怕聂衍君又晕倒,再背一次他可受不了,“不是说要带我去坐车吗,走吧。”
“哦,好,”后者不再去想,轻车熟路地给他指方向,看起来的确很熟,“下底下吧,直通无人售票处。”
张扬没再说什么,时间还长着:“嗯。”
—
正如聂衍君所说,距离的确很近,总共五站路的车程,没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张扬把指挥权全权交给聂衍君,自己只是跟着,“你家离机场还真挺近,不怕半夜飞机经过吵人?”
距离不远,飞机起飞后经过此处,想来也不会飞得太高。
“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本来也睡不了什么好觉,”聂衍君已经习惯,对此只觉得无所谓,“就前面这个小区。”
睡眠质量差,也是当时张扬被封锁记忆时常会出现的症状之一。
“我记下了,”张扬点头,还怕记忆错乱忘掉,特地用手机拍下了小区名字,“那我……”
他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决定低下头用手机搜索:“就近找个酒店,收拾好了我们在这里集合。”
“在这里集合,要去做什么?”聂衍君问。
张扬后背僵住,略显尴尬:“这……我还没想好。”
“……”
“看来实验站最年轻的张老师也不过如此,”聂衍君双手抱在头后,伸了个懒腰的动作极致放松,“也是个莽人,做事横冲直撞。”
“不可以吗 ?”被一刚见面几天的“陌生人”戳穿这几年伪装好的躯壳,张扬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他说不过,干脆想着先撤,“懒得跟你讲,我找地方去了。”
“哎,”聂衍君喊住他,随意的语调透着痞气,“上句就想说了,找什么地方啊……”
张扬攥着拳头伸到他面前:“那你上句怎么不说——”
不放那几句插心的话是会浑身难受吗?!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聂衍君竖起食指点了下张扬攥起的手背,“况且就你这小手……也没多大力气吧?”
那一刻,张扬甚至燃起了放一颗生化武器炸了这厮的念头。
给他找什么记忆,他除了长得像凌伍还有哪儿像!!!
“别动手动脚的。”张扬抽回手背到身后。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你动手动脚,”聂衍君语重心长,把自己当好人直接择出“色狼”行列,“我家有空房间,借你住。”
“我不住……”张扬斜眼看他,“说的好像你就是正人君子一样。”
“我还真是。”恬不知耻.jpg。
“……”
“还方便一起出去办事,省的集合了你说是吧?”聂衍君左手手臂随意搭上张扬肩膀,执意要他去,“走。”
张扬被拽着,略显惶恐到明知故问:“走走走走去哪儿?”
“我家啊,”聂衍君指着某栋楼的方向,“早点回去,意味着我能更早为你收拾好房间——”
“不用,我……”张扬挣扎一通,结果是挣扎不过,被迫改口,“……我自己走。”
……
小区面积不小,一走进去迎面就是一个大广场,有群年轻人在里面的篮球场打球,人类与机器人融洽到根本分不清种类。
“呦吼!好球!”
其中一个男生投进了篮,三分,成功扭转局势达到赛点。身旁的队员和围观的观众全部拍手叫好,就连不懂球的张扬也被这热闹的欢呼声吸引,走在途中都没耽误他朝那处多看上几眼。
距离比赛结束没剩下几分钟,局势已定,大概是被夸赞的有些飘了,男生年轻气盛得意洋洋,球都不好好扔了,一个用力竟偏离轨道,直挺挺地朝着一心向前的无辜群众聂某飞了过来。
只见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自己,当事人聂某瞳孔里的篮球越放越大,那一刻他的内心独白如下:
靠,我就是一路人啊——
腿来不及挪动,大脑的反应却会更快一步。聂衍君忙扭过头,思索过后得出:既然躲不过,那就争取别破了他这张俊脸的相。
……
“嘭——”
耳后边的压迫重重袭来,但是就在球风已经到达他耳边并即将呼啸蹭过他的身体时,一只手越过他的肩头挡到了他的面前,张开的手掌猛的用力,硬生生弹走了那颗篮球。
无事发生,片刻惶恐终归恢复平静。
聂衍君直接震惊式地抬起头,为之动容,心头猛然一颤。他侧过脸就能看到耳侧张扬的手臂。尽管被外套包裹,依旧难掩纤细。
“对不起对不起,”投错球的男生面带羞愧,赶紧跑了过来,他跌跌撞撞地收好在地上滚动速度仍旧不减的篮球,直起腰鞠了个90度的躬,头埋到最低认真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儿吧?”
“问他?”张扬咬着牙,被身形更为高大的聂衍君挡着的他只有垫脚才能看清来道歉的小孩,“你应该问问我吧?”
男生会看形势,连忙把朝着聂衍君方向的身体偏向张扬,“那您没事吧?”
“……”
“算了算了,你走吧。”张扬顺着下摆摆摆另一只手。
刚被朋友灌输了一堆去道歉也会被骂死但必须道歉之类的话,显然男生对这个结果……还不是特别满意:“啊?就这?”
“啧,怎么现在小孩儿等着找骂是吗?”张扬故意吓唬他。
“哦,哦哦,那真是不好意思,谢谢您我先走了……”男生语无伦次,又鞠了一个躬,然后赶紧抱着球跑。
“哎,等会儿。”张扬又叫住他。
男生颤颤巍巍地回头,生怕对方反悔:“怎……怎么了?”
“把比赛赢了啊。”张扬瞄他一眼,因为磨蹭多看了几眼球才生出这么个事端,绝对不能再输了。
“好,好,我会的!”男生点了好几下头。
聂衍君身体绷的有些僵,轻微挪动时显得不太自然,外加身边还有只胳膊,他也不敢大幅度移动。
所以还没等他挪开,随后便听到张扬的声音在他耳边飘来:“怎么样?我这小手,还挺有力气的吧?”
力量是不大,但想要“保护”的话,拼尽全力也还是绰绰有余。
可是,自从有意识之后,那个人再也不愿意让他“保护”,拒绝了一切拉近距离的可能。
“得救”多亏这只“小手”,聂衍君当然得说好听的:“嗯——”他说话大喘气,这样的语气是加重赞美的表现,”是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不过此刻的张扬根本不吃这一套:“既然厉害,那你还不快点让我放下来。”
聂衍君一脸懵:“?”
下一秒张扬就开始暴躁:“你个子太高了,我胳膊都抬麻了!!!”
“……”
刚抬起胳膊就受到了“重击”,张扬手臂一抽,直接僵在聂衍君几乎比他高十公分的肩膀上。然后,就彻底抬不下来了。
……
“呼——”张扬重喘一口气,抱住聂衍君蹲下才得以放下的手臂,刚才的霸气挑衅模样荡然无存,“嘶——我去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聂衍君看在眼里,神情微颤。可不会说什么合时宜话的嘴使得他说不出安慰,但总归要说些什么:“你、没必要替我挡的。”
从来,没被人这样在意过。
可脑海里闪过一丝片段,有人将他护在身下,用瘦弱的身体挡住连续袭来的每一份伤害。
这感觉……仿佛切身经历,并在曾经某刻真实存在过。
“保护多了,成习惯了,你就当我见义勇为还不行?”张扬永远无法眼睁睁看着凌伍受伤,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帮衬是必须的环节,“况且我现在只是挫到手,要真砸你头上,那可就是爆头,你还找什么记忆,直接去传送带上和零件重新返厂制造吧。”
聂衍君眼底再度翻涌起另一种情绪。
看来这个人,对谁都会很好,无一例外。
张扬气势汹汹条条在理,但说完了之后,留下的苦涩全给了他自己。
说得好听,他无法看着凌伍受伤,所以保护过他所有的小事。
可却偏偏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终结。
“你真当我这脑袋和你的一样?”聂衍君指指自己的头顶,“机器人的构造,怎么说也要比人类骨骼坚硬……”
“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张扬平淡地说完这几句话,听不出任何他话语中的起伏,“机器人也一样。”
“哔哔——”
不远处传来吹哨的声音,游戏比赛正式结束。
毫无悬念,男生所在的队伍赢了。
张扬扬起头,神情郑重地看着聂衍君。
然后,他的视线聚焦在了后者手指的头顶之上。
“啊哦——”才被渲染好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滑稽,张扬眨了眨眼,好确定不是眼花。
聂衍君微低下头,稍后退了几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而张扬聚精会神盯着他头顶的某处,几乎对眼:“你……有根白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