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密者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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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不起曾经的记忆，但具体缺失了哪一部分，细想来又好像都能拼凑成一段经历，但就是说不上来。”
这是两人从酒店分别之前，聂衍君对张扬说过的话。
新的一周开始，张扬主动停车到聂衍君所居住的酒店楼下。
当天走的时候他找对方要了联系方式，告知他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随时联系。不过风平浪静，聂衍君的身体状况恢复的比想象中还要好，所以这号码并没有派上用场。当然，号码也不是凌伍曾经使用过的。
这不禁更让张扬起疑:愈发像是丢了记忆才会出现的间歇短暂反应。
一切都是全新的，可却都像是披着“新”和“陌生”的字眼，覆盖在旧事物之上的假象。
如果一切顺利成章，那么也许，只要能揭开这层虚构，说不定就能寻找到真相。
但确切的方法，目前还无从考究。
这个周六周日张扬也没去工作，他三年以来头一次全天待在家，但也不是闲着，而是在家查阅了各种能寻到的、有关于机器人芯片的相关信息。
他以前一知半解，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接触那些内容。
这是他心里的刺，他越了解这些，记忆里关于“芯片”对机器人的刻板印象就越深刻。
没有机器人脱离芯片能活下去的，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哪怕他脱离了芯片控制形成独立思维，也无法彻底同人类一样。
毁灭，一向是最后的结局。
“我……好像总会忘记些什么事情，仅存的记忆越来越少，”聂衍君没什么太大表情，可心里就是乱糟糟的，“然后时间一久，就彻底忘了。”
“别想太多，慢慢来，”接到人后，张扬双手控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直看前方，耳朵倒一直在听聂衍君的话，“毕竟现在的所有都只是设想，关于‘你到底是谁’这件事，现在的我也无法给你确定答案。”
“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副驾驶的座位稍微后倾了些弧度，聂衍君舒服地靠在上面，每个动作都做的相当随意。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越看越萌发起了一个念头:“你车技还不错。”
而此刻的张扬正集中注意力转过一个车流量密集事故高发的十字路口，他的神经高度紧绷，在随着车流驶入直行路段后，紧攥方向盘的手才缓慢松懈下来。
面对这种路段，他还是会慌乱，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更加小心，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掩盖在平静外边下的忐忑。
“哦，”然后他轻声笑笑，语气轻飘飘的，“你是在没话找话聊吗？”
“没啊，”与他恰恰相反，聂衍君的语调冷静，在仔细打量过车厢之后才开口，“可我总感觉，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你。”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座椅。
“……为什么？”张扬硬生生咽下一口空气，刺嗓子。
“不知道，就是觉得现在这种分布不太搭配。”
“你没有见过，为什么会知道不搭？”
现在，基本上应该可以确定了吧？
可是。
「新型销毁舱的优化功效之一，粉碎。」
这是凌伍留在他的芯片、然后成为张扬记忆的内容之一。
当时在混乱昏迷之前，他亲眼看着凌伍进入销毁舱，然后大门合上。
完全，亲眼所见。
张扬也再去过无数次新销毁舱所在的房间，检查多遍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只有那一个通道，没有其他出口。
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每当他即将坚定一个念头，体内就会出现另一个声音，同他唱着反调，告诉他不要做无谓地猜测。
凌伍的记忆和芯片全在他体内，躯壳也应该已经销毁，但现在怎么会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聂衍君，他不仅有着同凌伍一致的相貌，大概甚至还残存的与之相关的记忆……
这些都是谁给的？难道是凌伍留下的后手？
可是不可能，在芯片中的记忆中，最后的内容只停留在凌伍赴死，没有丝毫生的信息。
他知道自己会死，便把生的希望全给了他。
张扬话语一出，本就一知半解的聂衍君不再说话，无聊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天气渐冷，外面的冷空气顺着车上的缝隙钻了进来，又到了要开暖风的时候。
但这一开暖风又是个弊端，密闭环境下温度升高，吸入的氧气变为呼出的二氧化碳，更显狭小的车内空间沉闷拥挤。
聂衍君憋不太住，撕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你看到我的时候，总叫我另一个名字。”
“因为真的很像，”张扬并不遮掩，对方怎么问他便怎样答，“我……”
找了他很久。
“可以让我看看吗？”聂衍君也直球，“想知道到底有多像。”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我长得像的人，那么我一定会好奇，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你不会像他一样的，”张扬是微怒着说这句话的，他打断聂衍君的话，拿出自己手机点开，示意屏保上半模糊且只有一个侧面的人影，“就这个。”
他绝不允许身边再有人像凌伍一样，因为他的无知和神经大条，从而一点儿都没发现异样，才会连离别都来的猝不及防。
每个人的生命里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他教会你所有的成长与感动，却让你把这份清醒，留给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只有他没体会过。
可是也只有他，会那么在意曾经那个不完美的你。
可能真的是太相像，以至于通过那张连张扬都看的并不清楚的侧脸，聂衍君反而认了出来。他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证实了张扬的想法:“的确，很像。”
“不止这个，你们的名字也一样，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就我之前叫你、你没听过的那个，”张扬画风一转，本来欢快的话题又变沮丧，“但是性格不同，此外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总之是像又不像，连他这个相处了很多年的都分辨不出。
刚刚调整缓和的气氛又降了下去，聂衍君把手机还回去，浑身僵硬无处安放，怎么摆怎么别扭。
“放点儿东西听听吧，现在气氛……有点尴尬。”
“想听什么？”张扬秒回，其实他也很不喜欢沉默的现状，但他已经没了任何想活跃的心。
那个人不在之后，什么都变了感觉。
“不过我要提前跟你说好，”车载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7点36分，“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只有行车播报和早间新闻，你确定要听？”
“什么都行，”聂衍君闭目养神，点了点头，“有个出声的人声就行。”
不至于这么闷。
“都行”“都可以”“随便”，无疑是这世界上最难决策的东西，没有个准确答案与说法。
张扬手都伸到电台按钮旁边，但结果还是停下。他打开手机音乐播放软件，顺手点开单曲循环了很久的歌。
对他而言，听歌怎么着也比听新闻有趣。
手机信号与车内仪器相连，这一按下，意味着音乐声紧跟袭来。
这两天张扬都没听过音乐，所以此时继续播放的，还是接着前几天在实验室准备重启“虚无”时那处的片段。
人声直接开始，他已经倒背如流的歌怎么样都听不腻。
张扬沉浸在旋律之中，细耳竟分辨出还有另一重声音。
「如果我变成回忆」
「最怕我太不争气」
三年前凌伍将万事准备的细致周全，却唯独忽略了一点。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一向没心没肺陪在他身边多年的人，竟然能记他记这么多年，比他预料中的还要久。
而其实，张扬什么都懂。
本以为的会随着时间淡忘，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轻哼的音调声紧跟着响起，居然是聂衍君在哼唱。他没唱歌词中的任何一个字，只是就着旋律，眯着眼用喉咙发声。
「顽固地赖在空气」
「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
“之前他也会唱……”张扬反应慢半拍，说完才调小还没听上几句的音乐，心脏“怦怦怦”跳个不停，“你听过？”
“什么？”聂衍君睁开一只眼睛，后知后觉才做出震惊反应，“……没有，可……”
“那我是怎么哼出来的？”
身处的环境似曾见过，现在就连耳边的歌也能轻松哼唱。
「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 承受失去」
「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
「把我忘记」
音乐声还在继续，可被迷雾笼罩着的疑问各种叫嚣，通过这个方式告诉他们，一切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张扬攥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游戏，才刚刚开始。」
曾在蒋欢图手机里看到的奇怪内容，右下角的落款是“T”。
全部，再一次闪现过张扬脑海。
“叮——咚——”
没有关闭音量的车载显示器弹出一条通知，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张扬赶忙把车停到路边的可停车带，然后点开了新消息。
因为他发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正是他这些年寻找却未果的。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来安北吧。
——T」
——
找寻多年未果，此刻再见竟毫不费力，一切都赶到了同一个时间点，像是命运早已做好了安排。
而这一切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编纂出的陷阱？
“张老师，早——”
江起亮出十二分的笑容跟张扬打招呼，后者却只是走路带风匆匆而过，随口应下声“嗯”。
然后就得到了迷弟式自带滤镜夸赞:
“不愧是他，一大早就这么有气势。”
……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我记得当时第一天见面，苏晨说你就是从安北来的。”一到实验站，张扬马不停蹄地前往“虚无”所在的实验室，准备拿好东西即刻出发。
“是，但是那又怎么了？”聂衍君不明所以，只能一直跟在他身后。
“我需要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张扬大跨步地朝前迈着，“事情的真相和因果，我都要了解到，全部。”
这些看似巧合的人为因素一天不解开，他心里的石头就多一天悬着的机会。
“可是要怎么找？”刚刚聂衍君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安北也不小，具体位置在哪儿你根本不知道。”
急切的步伐猛然收紧，张扬站在原地，偏过脸回头看:“不是还有你了吗？”
“我……”聂衍君站定在他身后。
“你想要答案，我也想要，”张扬张开双臂，示意身边的建筑，“况且你是来谈合作的，而这个地方，我不在的话，你也找不到谈合作的人。”
很多事情，一个人的效果远不如两个人一起。
聂衍君左唇角向上勾着，轻哼一声竟是笑的轻松:“你这算是在……要挟我？”
“互帮互助而已，”张扬眼尾上扬，“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这么强硬？”聂衍君耸肩，回答已经跃然于表情之上，“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合作愉快，”张扬先是笑着说了句这个，随后继续朝“虚无”方向去，“等我把相应证件拿好，我们就一起去安北，具体情况路上想。”
他“唰”的一声拉开门准备朝里走，就发现发着明晃晃白光的室内，苏晨正蹲在“虚无”不靠门的那面，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某一处。
“你在干什么？”张扬当即询问。
自从凌伍走后他来到这里，这间房间的仪器连萧潇都没再碰过。
他不允许。
“没什么，”苏晨立刻站起，一双手无处安放垂在身体两侧，“我……我想擦擦仪器。”
“不用，”张扬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收拾好自己日常使用的笔记和电子书籍存放进案，“我出去几天，这几天别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他不容置喙，苏晨胆子好像很小，吓得一激灵:“啊、啊？那我做什么？你要去哪儿啊？”
“这个你不需要管，反正我一定会回来，”张扬背好包向聂衍君点头，然后再对苏晨说，“这几天你就暂时先去萧潇那里报到，她会告诉你你最近要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密者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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