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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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张扬顶着满头大汗，倏地从梦中惊醒。
这个梦长且真实，以至于他醒过来时，眼前的红都久久不能褪去。
可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也才不到六点，连三个小时都没有睡到。
张扬合上眼，眉头皱紧，紧闭着眼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12月的白天远短于夜晚，此刻窗外的天还是黑暗。张扬调整着呼吸，独自等待太阳的来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病床上的聂衍君抬了抬手臂，看样子是被机器人的生物钟唤醒，睡够了。
“待机结束了？”而对张扬来说，漫长的等待也结束了，他见人醒了，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开口搭话。
对方刚睡醒的嗓音很低，低低的“嗯”了一声:“你醒的还挺早。”
“睡不着，有点儿疑问，”张扬欲言又止，卡在喉咙里的音调叫犹豫，“想问问你。”
“问我？”聂衍君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看在你帮我的份上，知无不言。”
“倒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构造。”张扬从反方向翻了个身，更方便两个人沟通交流。
“身体构造 ……”聂衍君慢吞吞地复述着这几个字，视线从上移到了床脚，然后轻声发言，还反问了张扬，“应该……是个男的吧，你看不出来？”
张扬脸色突然变了，无语至极。
“谁问你这个了？”他耷拉着眼皮，懒得抬动一下，“我是说，你体内……”
“没有芯片是吧？”这次聂衍君没磨蹭，还学会了抢答。
“你知道？”张扬眼睛放光，看向床位时对方已经转回了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可是既然知道，难道你不打算装上芯片吗？”
此外，其实他还有很多疑惑。比方说为什么没有芯片，情感槽却仍能正常使用，还有本该急速衰退但情况恰恰相反的身体机能，无一不与张扬所接触到的相关内容大相径庭。
“当然知道，我体内有什么缺什么，我本人最清楚。”聂衍君语气轻松，就像是毫不在意。
机器人通过芯片识别外界一切事物，这之中当然涵盖着自己的身体。
所以也只有他本人知道，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是，没办法啊。”
“为什么？”张扬对没有芯片的机器人抱有着绝对的在意，况且眼前这个人又和凌伍如此相像，“看你的社会地位，应该也不是缺钱吧。”
“不缺钱，缺可能，”聂衍君垂眸笑笑，困意已然消退，他索性坐起，手指指上了自己后颈，“这里受过伤，已经没有办法再更换芯片了。”
张扬本来是跟着聂衍君的动作一起坐直，但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却怔在了原处。
巨大的恐慌蔓延上心头，没可能的可能飘了出来，虚无缥缈并不真实:“你说什么？”
他等不及回应，就已经上手去勾对方的衣领，想看一直不曾注意过的后颈部位。
正常人谁会先注意这里？
“不是吧？你干嘛？”聂衍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惊到，第一反应甚至不知道该捂哪里，“喂你别扒我衣服……”
张扬几乎跨坐上了聂衍君身上，他上一次使这么大力气还是在幻境里打人的时候。
没什么东西遮挡的后颈只需要人为侧头，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狰狞的疤痕在那里的皮肤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张扬抖着手抚上那处，手指的触感依旧凹凸，却不似从前。
“怎么会……”他无神地看着自己手掌，“为什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都是机器人，长相一模一样，一致的名字，就连伤口的位置也一样。
明明一切都恰到好处，偏偏总有插曲。
“你，摸够没？”聂衍君躲不开，只好绷着腰腹部的力气后移身体，隔出一段“安全”距离，“摸够了的话，该从我身上下去了吧？”
带有差异的触感，认不出的人，不同的性格。
“你到底是谁？”张扬松开手，两条跪在床沿上的腿一条站回地面。
“啊？你是不是没睡醒？”聂衍君蹙起眉头，“我的名字？说过很多次了……”
“不是名字。”张扬胸口憋着口气，咳不出也咽不下，想来窒息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聂衍君喉结轻轻滚了滚，眨着眼时额头上就有汗珠滴了下来，“大早上的你想做什……”
可张扬只是解开了第一颗，他没再继续下去这个动作，而是在随后选择剥开衬衣衣领，露出了同样骇人的疤:“你见过这个吗？”
只见白皙的脖颈侧面，藏着一条短却明显的疤痕。
通过这个伤口一看就看得出，这里之前一定伤得很重。
聂衍君盯着张扬脖颈，盯了大概有几秒钟的样子。脑海里闪过几道破碎的片段，转瞬即逝。易碎的记忆泡沫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只手。
鲜血纵横，指尖正捏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也一样染着血色。
聂衍君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紧闭着眼，手心按住胀痛最严重的部位，背部的病号服完全被汗湿。
“我不相信巧合，也从未怀疑过你的身份，丝毫没有。”太多对得上又对不上的点，每个都很关键，所以才给了犹豫的胆怯。
张扬不确定自己此刻的举措是否正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但他就是想赌一把，他不是没有因为丢掉记忆而被头痛折磨过，这点他再懂不过。
于是他大胆猜测，会不会……
会不会在太多遗憾的这三年里，凌伍有幸活了下来，只是丢掉了记忆。但他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养成的习惯，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
“但是现在我想问问你，”张扬走心回忆着一天内聂衍君对他说过的所有句子，“那句‘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意味。”
不是没话搭话，而是真的埋藏着秘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聂衍君艰难摇头，稀碎的记忆碎片一吹就散，压根无法拼凑，“我、不记得了……”
他记得他好像有印象，但仔细想来，更像是错觉。
越往深问，就越觉得疑惑成真。张扬把心一横，拽过聂衍君的手腕逼迫着他回忆:“你能忘吗？我忘不掉，因为当时就是你，”他仰着头，指着疤痕所在的位置，“亲手用这只手刺破了这个位置。”
“不……不是我……”后者情绪崩溃，剑拔弩张的二人谁也不让谁，也谁都不愿服软，互相推搡。
最后还是张扬败下阵来，说到底他现在也只是个体弱的人，根本比不过永动作为特征的机器人。
尽管这个机器人没了芯片，究竟为什么还能有如此大的力量，他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结论。
一瞬愣神，聂衍君抓上这个空隙。张扬直接被他按在了家属座椅上，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别说了，你别说了……”前者大喘着气，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来回重复的只是这几个字。
张扬也有脾气，此刻非要硬钢。他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下一秒内心却突然软了下来。
因为他听到聂衍君呼吸急促，从压不住的颤抖声挤出了两个声调:“求你……”
仿佛被人端着盆冷水从高空淋下，浇上了张扬躁动的心，熊熊燃起的无名火焰终于得以熄灭。
“对不起……”他拍着后者的背，轻轻顺下，“对不起……”
不应该这么着急，就算真是难得再见，也没必要搞得彼此这么狼狈。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前走着，悬在头顶的呼吸声慢慢弱下，是聂衍君的情绪有了明显缓和。
“好受点儿了吗？”张扬见他的情绪平复，刚准备抽回手，下一秒却又被抓住。
“再让我抓一会儿……”聂衍君满脸的汗，划过脸颊的感觉很痒，“……踏实。”
“行，你……”
张扬话说一半被迫中断，因为门突然被人推开，到了早上换班的点，小护士拿着体温计走了进来。
“量体……温……嗷——”
小护士目不转盯地看着面前两个凑在一切的男人，一个居高临下另一个被迫被擒住手仰头，距离十分惹人遐想。
本应是幅极度融洽的暧昧画面，可其中一个人的身份，不允许被安插这样的人设。
“用帮您、报警吗，”小护士拿着体温计不敢靠近，“啊啊啊机器人非礼啊~”
聂衍君（头涨+懵逼）:“?”
“不用，”被“非礼”的当事人淡定自若，轻推开身上的人扶回病床上，“量体温吧。”
“真，没事？”小护士一步挪一下。
“嗯，别在意。”张扬点头，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他的脸色也不是太好。
“聂先生，头还是很疼吗？”小护士拿起检测仪扫过聂衍君额头，体温正常，“本来是说如果今早体温正常就可以出院的，但看您现在的状态……”
后者鬓角一层薄汗，目测身体情况并不舒服。
“可以，”聂衍君没有点头，只是口头陈述，“一会儿我就去办出院。”
“您……”小护士看着他按着太阳穴的痛苦模样，半信半疑回答，“真的可以自己去？”
“不可以，”下一句就得到相反回复，但聂衍君尤其自然地指了下张扬，“不过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他了吗。”
“我？”后者努力拗出的淡定瞬间不再，“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虽说、来医院不是什么太好的事，能不来还是不要来，”聂衍君扯开嘴角，疼的眯上一只眼抬头看他，轻声笑笑，“但是既然来了，有个人陪着……倒也不赖。”
“帮帮我吧，我一个人……做不到。”
虽然其实勉强一下也可以，但身边有个人陪着，至少没那么孤单。
想撒个娇换对方的心软，就算只有片刻也好。
可是，对于某人来讲，哪里需要撒娇。只要他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稍稍抬眼的动作，就足够将这一整个人拿捏到底，魂牵梦绕。
“行，我去就可以，”张扬立马改口，他一颗心跳的飞快，随后拿起纸巾替聂衍君擦了擦额头，向护士保证，“他没事。”
肯定没事，张扬基本已经猜全，聂衍君这情况，多半是因为记忆片段缺失导致的头痛晕胀。
更何况，这家伙昨天还翻了窗，一顿操作猛如虎，哪里像个病号。
……
“好，那一会儿你们就去缴费窗口办理下手续吧，”小护士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些什么，继而对后者说，“聂先生，昨天换病号服的时候，您的一些随身物品由男护士放进了您的西装口袋，临走前记得检查下有没有缺失。”
“哦，”聂衍君的右手下意识环上了左手手腕，在摸到口袋里某物后才安心下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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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确定东西齐全后，张扬替聂衍君办了出院，还好人做到底送他离开，继而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聂衍君不是本地人，来到这边是外派工作，相当于出差，所以没有住所，暂时住在酒店。
“你趁着双休休息两天，”张扬送到酒店楼下，“好好养养。”
聂衍君一言不发，车已经停下很久，但他坐在副驾驶上迟迟不肯解开安全带。
“到地方啦，”张扬提高了声调，借着副驾驶的窗看窗外，“不是这里吗，我导航错位置了？”
“我不跟陌生人这样，”聂衍君没由头地插了这句话，“但……很熟悉，包括进入这个车厢，包括、听到你的名字。”
他第一次听到“张扬”二字从正主嘴里讲出，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因何而起又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
压迫气息越来越重，张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你想，表达什么？”
“因为我不觉得你陌生，相反，甚至也有些熟悉，”聂衍君视线盯着某一处，苦思冥想，“所以才脱口而出，才会找你帮忙。”
“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聂衍君抬起眼，嘴唇张合，“我，又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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