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74、萍水相逢

　　“您？”张扬闻声看来，“看来你认识他？”

　　“可不是……”苏晨都不敢伸手指聂衍君，视线却逾越定格在他的脸上，“他不就是……”

　　“你慢点说，”张扬眼看着苏晨呼吸加速，是真怕他突然背过气儿去，“他是？”

　　“我见过你。”聂衍君倒没什么太大反应，被揉红了的眼睛终于不再模糊。

　　“您见过我？”苏晨立马站直在原地，“啊啊啊受宠若惊——”

　　张扬内心极度鄙弃: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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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刚刚的梦里，”聂衍君看向张扬，“作为管理人，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后者浑身僵硬，心里无声开口:……其实我还真不知道。

　　他是因为进入幻境才看到了同一起出现在其中的聂衍君，可是别人他可没见到，仅有那俩人来的时候他还重新钻回了画里，哪知道谁对谁啊？
　　不过……里面好像是有个人的声音很耳熟，难不成是苏晨？

　　“那个……合作方？”张扬试探性询问，谨慎到但凡对方说一句“否”，就能立即改口。
　　“是，”聂衍君的回答是肯定，“那个手下。”
　　“至于另一个……”他欲言又止正准备接着说下去，不过最后还是听了，转为喃喃自语，“既然是梦中假象，也没必要解释太清。”

　　“还真是？”阴差阳错居然还让他蒙对了，张扬转头看向苏晨，“你也进‘虚无’了？但不是只有机器人才……”
　　他话说一半就发现了异样。

　　“进‘虚无’？”苏晨直接喊出了“虚无”的名字，一点儿疑惑都显露出来，仿佛早就听过这个名字。
　　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刚可是一直在外面熟悉地形，不然怎么可能赶上雨。”

　　张扬自然已经料到对方没进去过了，因为目前除他这个参与设计者之外，其他人类均人类无法进入，只有机器人才可以。

　　“所以你也是……”他看着聂衍君，“机器人？”

　　连属性都和凌伍一样，这也太巧合了。

　　“你们还不认识吗？”苏晨视情况插了句嘴，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既然刚听你提起‘合作方’，那我就给你介绍一下……先给客人介绍好了。”
　　苏晨为聂衍君指着张扬:“这位是我的老师，负责这里和对面销毁舱，之后具体内容将由他和你对接。”

　　聂衍君点头。

　　“而这位呢，”苏晨转过身对张扬说，“就是消息发送中提到的、今天会从安北来的合作方！”

　　“挪亚星”分为多市，而安北则是远在张扬所在挪亚总市星球另一端的城市。

　　张扬就像是跟聂衍君有着屏障，苏晨是夹在他俩中间的传声筒:“……我知道，看到消息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的姓名、长相和身份竟真是同幻境如此。

　　介绍完毕，实验室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额——”饶是苏晨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太能适应得了此时此刻的情况。
　　他对着面前两位沉默不语、级别还都比他高的领导，弱弱问道，“你们两个……都不用相互了解下名字的吗？”

　　“你好，”聂衍君先抬起手，在他的思维里，应该只是通知了会来一个合作商，却没有告知姓名，因此现实之中的张扬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聂衍君，衍生的衍，逢君的君。”
　　“不用介绍，我知……”一个小时内听到两次同一个人的熟悉介绍，张扬耳朵有些疲，停止运转的大脑猛然抽动——
　　不对，现在的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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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真是碰巧，他也大致猜到，连字和来源都是同样。

　　聂衍君手悬在空中，上下不得，看上去着实尴尬。苏晨呆滞在原地，哪个都惹不起，于是先说话好话似地对客人打圆场:“那个……聂先生啊，您别看张老师人很高冷，但挺好相处的……他现在应该就是、做实验太着迷了，还没缓过来。”

　　聂衍君的手略显僵硬的攥了攥，他的视线在张扬身上扫了一遭，然后吐出了几个字:“他高冷？”

　　是个憨批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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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着聂衍君这一面行不通，苏晨哀叹一声，转过凑到张扬跟前疯狂暗示:“老师，合作，之后还有合作！”

　　如果没有资金支持，接下来的实验和研发都很难做下去。
　　想到这里，张扬立马摆出笑脸。

　　“哈哈哈哈老板您好，”他皮笑肉不笑地，极度勉强伸手拍了下聂衍君手心，“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张扬。”

　　本想着这样就能开启新话题，可故事的进度条却停在一点，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蔓延。

　　“你叫，张扬？”聂衍君瞳孔地震，一直紧攥在手中等待丢进合适地方的擦粉纸团掉落在地上，他手都松了，头剧烈疼痛了起来，低低吃痛一声，“啊……”

　　“您没事吧？”苏晨不敢靠近。
　　“怎么了？”张扬倒不遮掩，走上前后手直接攀上聂衍君肩膀，但问的却与他无关，“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不知道……”后者挣扎晃动着如同有直流电流经的脑袋，每一下都痛进细胞，“我不知道……”

　　脑海里本来假象填满的记忆瞬间归聚一团，空缺的残影越来越多。
　　一本被遗忘的笔记，上面的某一页某白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害怕被忘却的记忆。

　　包括，那个名字。

　　两个人心里各自笼罩着不同的疑团，此刻被反复发酵放大，又随着聂衍君的昏厥暂时中止，从真正意义上按下了暂停键。

　　——

　　医院，走廊幽长。

　　无烟和需时刻安静的环境之中，各类监测仪器发出的“嘀嗒嘀嗒”有频率震动声回荡在整个场所。

　　张扬在第一时间送聂衍君来了医院，治疗室不让任何其他外人停留，他只能坐在的外面走廊椅上等着。
　　直到做完一系列检查把人安顿好之后，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您好，”张扬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莫名颤抖着的手指拿着手机，温度全是冰凉，“他怎么样了？”
　　医生手里拿着诊断书，边逐条看着边说:“患者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生命体征完好，睡一会儿就能醒来，只是……”
　　“只是什么？”
　　“他是机器人，你知道的吧？”医生反问道。
　　“知道，”张扬心里顾虑着，“您为什么这么问？”

　　“哦，是这样，我们这边的确是星球里为数不多负责人类和机器人维护医治的医院，”医生推了把厚厚的镜片，应该是远视，“相信您把患者送到我们这里，也一定是看重这一点。”

　　额……张扬还真没想这么多:我只不过是就近找了个医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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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人的大型修复会被送回生产基地返厂，而若只是小毛小病的话，某些大型正规场所也能提供相应的治疗方案，效果基本一致。

　　“医院有规定，机器人进来医治必须要进行全方面的检查与登记。现在人类社会里残存的‘特殊人’虽然已经不多，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检查这一流程必不可少。”
　　这是三年前就已经形成的硬性规定，直至今日还一直在保留。

　　“我清楚，不过刚刚不是已经做过所有检查了吗？”张扬感觉自己机会跟着护士推拉聂衍君的病床逛遍了整个医院的机器人科室，“难道是结果有问题？可是如果有问题的话，刚刚为什么还要浪费人力物力治疗？”
　　直接送进销毁舱终结才是这个事态的正常走向。

　　“因为经过检查，我们确定他是一个机器人，身体一切AI体征完好，没有任何残次。”
　　“那他怎么……”张扬不太了解，眼神下意识透过门口玻璃瞟向病床上的人，这点同凌伍还是有着极大差异，“还会晕倒？”
　　医生脸上的表情疑惑不已，张扬不免忧心忡忡，猜测时头皮都在发麻:“不会是，情感值检测槽吧……”

　　机器人能让人类露出这种表情的，无非就是那两点:
　　特殊人，情感值超标。

　　“难道，超……”张扬的心又一次因此悬上了嗓子眼。

　　“不是，他的情感值处在安全范围，甚至比正常值还要低一些，”医生将手里的填报信息翻到最后一页，说到了最关键的点，“可是很奇怪，我们并没有在他体内查询到芯片的存在。”

　　经历过一次芯片移除的张扬当即怔住，心脏跳动频率的提速加剧着他内心的不安:“……什么？”

　　没有芯片的机器人……还和凌伍长得一模一样……
　　可他为什么能够活下来？

　　“我们需要在机器人型号登记栏上写明他的生产批号，可是没有芯片的话，根本检测不到，所以想来问问，您知不知道。”

　　“怎么可能……”张扬失神地摸上自己后颈，耳边的一切声音通通入不了耳，“没有芯片……不可能……”

　　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

　　“此外我们在检查他身体的时候，发现在手臂内外侧均有不明刻痕，像是字体，不过都已经愈合，不需要再治疗。”
　　“是吗？我都、不知道，”张扬对这个人了解的太少，“那……谢谢。”

　　走廊静悄悄的，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听起来十分急切。
　　在接到张扬电话后，唐一诺驱车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楼下电梯有急诊病人着急使用，他便就近爬了楼梯，没片刻迟疑。
　　在到达张扬所说他所在的楼层之后，他一走出楼梯口，走廊尽头和一个白大褂站在一起的男人正是张扬。

　　“你好，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初和，”医生看向一言不发的张扬，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例行询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而后者精神恍惚双眼无神，给不出任何回应。

　　初和……又一个“熟人”，呵。

　　“发生什么事了？”唐一诺急匆匆地走近询问医生，“医生，他怎么样？”
　　“医师！”又有个护士跑了过来，“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情况不太好，大家都不太敢下定论，需要您去看看！”

　　一下子面对三重难题，还好医生性子沉稳处变不惊，忙碌中又不失井然。
　　“他没什么事，可能受了点惊吓，我忙完那边再跟您细聊，”医生先跟张扬唐一诺打声招呼，随后就跟着小护士走了，“病人什么情况……”

　　“哒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张扬耳边嗡鸣不断。他浑浑噩噩地瘫坐回原位，双手手指不停扣嵌进手背皮肤。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一诺着眼于此情此景，“你突然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就是大事，”张扬看向病房之内，“对我来说是绝对的大事。”

　　唐一诺顺着张扬的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