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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画中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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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正对着的,是一幅悬挂在台子上的“画”,宣纸材料和四周边框纹路都极其唯美,只是很奇怪,本来应该画着山水或人物的纸上,却没有任何事物跃然其中。
这也是张扬之所以注意到它的点。
宣纸上空无一物,洁白干净,未沾染一尘一墨。
“这年头白纸都能挂出来展览了吗?古画?怎么连个落款提名都没有,”张扬实在想不透,然后才回到正题问聂衍君,“你给我指的是哪儿?那边看起来也没什么通道吧?”
可能是因为比他还要高的原因,后者总是时不时盯着他的头顶,虽然这样视线的确更容易在笔直水平线上。
但这让张某人感到十分不爽。毕竟这样显得他本人好矮,可是181还算矮?!
……
“不就在那儿。”后者依旧只盯着那一个方向。
“哪儿?”张扬循着聂衍君的视线,好像这道眼光有真实形态似的。
他走到画的面前,刚准备顿下脚步:“没路了啊,再走下去我可就撞这上头了,虽然是张白纸,但万一我赔不起呢是吧?”
“可以停了。”聂衍君点头,终于示意。
张扬脑袋空空,顿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有什么?”
“抬头。”
张扬听话地抬起头,基调是白却因年代久远微微发黄的宣纸并没有因为凑近而通过肉眼寻找到一丝杂质,干净到纯白无瑕。
“太白净了,素到晃眼睛,”张扬下意识摸自己裤子的口袋,象形结合地为聂衍君解释,“比我口袋都干净……”
不过他当然摸不到口袋,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压根不是他自己的。
身着如同绸缎材质一样的布料,摸起来手感极佳。但细看才发现……
这衣服……怎么有点发黄?
“等会儿。”结合着刚才困住自己的密闭空间,手感与身上衣服相似的四周……
张扬得到一个大胆的猜测:“……不是吧?”
“是的。”明明他只说了三个字,对方却好像能抽丝剥茧,填补他省略的部分。
聂衍君指着那幅白纸:“你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张扬双眼猛地睁大……纳尼?
一重震惊下,又一女声突然冒了出来。
「系统剧情提示——」
“靠!”双重打击,张扬最后那点儿沉稳都演不下去了,“谁啊!别装神弄鬼!”
「您的身份是画中仙,通关需寻找到自己前世的身份——」
“啊?还有呢?”张扬静下心聆听。
结果……
就一句话,真没了。
……
“就这???”张扬从原地蹦起,但上层空气里也没再传出声音,“……居然还真有‘通关要求’这种东西——”
虽然他是研究者之一,但他也是第一次身临其境碰到这种情况,大为震撼。
长见识了。
而全程聂衍君就像在看什么……耍猴节目,他站在一旁,眼神里透露着迷惘。
张扬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刚声音那么大,说不定他会听到些自己没听到的:“你刚才……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了。”聂衍君回答的很干脆。
“真的?”亏着自己多问了一句,张扬心里还有些窃喜,“你都听到了什么?快跟我交换交换信息。”
“听到你在自言自语。”
“哈……哈哈……”张扬眉飞色舞的脸一下子变得纠结,不死心地问道,“还有吗?”
聂衍君指尖向下点了两下:“还有你跳起来落地时候的震动。”
“……”
张扬汗颜,问了相当于白问。
不过应该是正常的吧?毕竟NPC听不到系统给参与者的指令才是。
“所以……”张扬看向那幅“白板”,原来刚看到的闪亮,正是用于悬挂画作的钉子在遇到光后恰好产生的折射。
他眉中皱成一个“川”字,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现象:“我还……真是从这里面来的?”
聂衍君给他个自行体会的眼神,点了点头,浑身正气且面无表情地说:
“你好重,砸我砸的可疼了。”
“……”
哪开不壶提哪开……啊呸,话都说不利索了。
……
这句话非常生硬,本来该用撒娇语气的句子却没任何起伏,所以听起来才更加别扭。
同一张脸不同人,之前明明说不重来着。
而张·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扬竟然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我变成人之后吸收变好,吃胖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扬抬手胡乱拨开脑海里贬低自己的小九九,反过来嚣张对对方说,“咱俩谁也别说谁,要不是你自己跑画旁边,我怕是会飞才能砸到你。”
“我进来之后看到画里的人物在滚动播放,”聂衍君指的是张扬出不去被困在里面时打滚的餐态,“觉得新奇,凑过来看看。”
“在外面都能看到?怪不得刚才我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我,合着是你?”张扬眼神从下至上看上他的眼睛,“看到个会动的你都新奇……”
“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聂衍君:“……”
“不过你胆子倒是够大,”张扬双手抱在胸前,抖着腿痞里痞气地说,“画上的人直接出来了,你就不怕我是什么鬼魂之类的,分分钟吸你精气啊?”
“精气?你……”聂衍君话锋停顿。
“是啊。”张扬张牙舞爪的,还自带音效“嗷呜”。
不过他上一次听到狼嚎的声音还是在几年前,记忆片段早就模糊,所以此刻叫出来的声音更像是……
狗叫,还是惨叫。
……
“我见多识广,不信鬼神,”聂衍君语气正经,语言却恰恰相反,“还有。”
“还有什么?”
“我不看聊斋。”
“?”
“劝你也少看,那里面基本上都是女鬼女狐狸精,你……”聂衍君慵懒的眼皮上抬,看分辨点时选择的是胸口以上的喉结,“性别不太符。”
“……”
“性别都不符了,那你还盯着我看?”
幻境里的人物,身体的构造都由体验者所熟知的一切组成,除了剧情设定有些浮夸,人可谓是一模一样,不差毫厘。
张扬下意识遮住自己的脖子,小拇指指节便触上了那处的疤。
这条疤是道刺,是谁都治不好的烙印。
一想到曾经从这里进入过另一个人的全部,只为了维持他的所有生命体征,张扬便会处于忏悔的懊恼中无法脱身。
他活下来了,却永远没办法真正实现凌伍的愿望。
「永远快乐,永远肆意张扬。」
“其实也不只是看你。”
聂衍君这句话说的很微妙。
不直接说我在看你,但我的确有在注意你。
“从刚才就想说了,但你太聒噪,我没得空插嘴问。”
“哈?问什么?”张扬斜看向他,“还有,这就是你问人问题的态度?说我很吵?”
“不很。”后者简洁明了。
“算了,这还凑合,”张扬这人本质上很好说话,对方稍微说句软的他就高兴,“你想问什……”
“是非常。”
?
??
???
张扬撸起袖子,可长衫太滑,袖口刚被撸起便又滑了下来。
他四处寻找,眼看着就要拿起旁边五尺高的大花瓶:“你看我今天不揍你一顿的……不然……”
不然都对不起我系统二代创造人的身份!!!
他疯疯癫癫,不过好在有人看他疯疯癫癫,倒显得没那么突兀。
“你有点儿眼熟,”聂衍君并不理会,而打断他的话,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我们之前,是不起在哪儿见过?”
张扬所有的动作在前者开口后通通停住,脑海里全部的想法通通消散,只剩一片空白。
“何止见过。”他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前的刘海恰好为眼睛遮上一片隐影。
张扬嗓子哑的吓人,声音微乎其微,以一种只有体感才能察觉到的声音。可笑声倒放肆,笑的装疯又卖傻,却字字流露真心,字字插在自己心口上。
“我欠了你一辈子。”
唐一诺说的没错,他就是疯了。
但如果你有在意的人,那个人为你放弃一切,就连生命也因你画下了句点。
你或许可以走出来,可这大概需要很多年。
除非记忆忘却,不然过千百年,哪怕把痛心疾首带进坟墓,也永远做不到礼貌释怀。
怎么能忘。
未平稳放好的花瓶在平地上做着惯性运动,声音是“咣啷咣啷”的,但由于各种阻力,它终究会有停下的那刻。
然后,就连空气也陷进沉默。
“先出去再说吧,”张扬没上手,只是摇头甩了甩发涩的眼光,均匀模糊的液体,“在这种安静的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我总觉得下一秒会被保安抓起来轰出去。”
他轻描淡写地先开口,但其实他很怕警察,尤其是星际战警。
当过一段时间“特殊人”,后遗症太多了,枪声响彻半座城镇的时候,持枪者会不会有片刻是偏离控制的?
他们会不会了解到,那些倒在枪下的、他们口中反叛的“人”,仅仅只是因为每天可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就能欣喜快活一整天。
挪亚星上的杀戮一直在持续,大概也会永远持续。只要存在着“可能”会对人类构成威胁的机器人,只要存在着担心被机器人取代、每天杞人忧天自怨自艾却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努力进步的人类……终结便会一直存在。
张扬已经迈出去几步,刚才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的人却好像没动。没有皮鞋跟敲打在地上的清脆,只有沉闷室内轻动一下就回音的声响。
尽管很想把人丢在这里,但张扬所有的目的都只集中在再见这张脸一次上,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他转过身,回头假装随意地问了句:“你不走……”
“花瓣缩起来了。”
聂衍君没由头地说了句这个,他的确没有移动,而是站在原地停留。
张扬一回头就能看到,对方手臂笔直前伸,抬起大概30度左右的角度,指着他的头顶。
好像从一开始起,他就对他的头顶特别感兴趣。
“花瓣?什么花瓣?”张扬一头雾水。
张氏‘胡搅蛮缠歪理’有云:
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摸摸自己头发,效果差不多,只不过是隔了层头皮而已。
……
可他刚一上手就发现了异样:“嗯?”
头顶正上方的发丝里好像钻出什么个小玩意儿,也就手指长短,不过更细一点,旁边有很小巧的小陪衬,头部部位有个小包,摸起来微微凉。
“这什么……”张扬有强迫症,身上多出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手欠想取下去。可头顶上的小玩意儿居然一动不动,就跟焊在他头发上一样。
“我就不信了……”他用力一拔,随后——
“嗷靠靠靠疼疼疼——”
……
“嘶——什么玩意儿啊到底是……”平复片刻,头顶传来的疼痛到张扬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赶紧捂上被拔痛的部位,“有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顺势被抽出去了。”
“旁边有镜子,”聂衍君示意摆在展览柜里的铜镜,“虽说手机也能用,但毕竟还是镜子大点,照的全面。”
“谢谢您啊,真体贴,”张扬扯开嘴角,龇牙咧嘴说,“不过我觉得你直接告诉我更方便一点。”
“……”
“是可以,”聂衍君同意,却没按照自己的话做,“但是我觉得,还是你本人亲眼确认比较好。”
“还我亲眼确认……”张扬被眼前人认真严肃的词汇吓到,说完全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他脚底摩擦,一步一步挪到铜镜旁边,先是鼻眼,然后松懈几分,眯上眼睛:“还好吧……”
“我觉得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帅到发疯的我自己……”他一个部位一个部位看去,鼻子,眼睛,嘴巴,耳朵。
可在视线上移至头顶之后,上一秒还冷静自持说大话的他突然变了腔调:“……等、等会?!”
只见在棕黄色的铜镜倒映中,他的短发莫名变长,马尾高高盘起。而且头顶正上,居然还插着一朵小花。
花朵虽小,花瓣也没彻底开放,但叶子和杆种类齐全。
“这是……什么装扮?!”张扬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把我的脑袋当花盆了?”
……
聂衍君一点儿都不惊讶,毕竟人家从头看到了尾:“看到了?就是这样。”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张扬抬手指着垂下头的黄色小花,“我头上……”
“居然长了朵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