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真相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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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直接去找了唐一诺。
小护士要扶他去休息，也被他摇摇晃晃地拒绝了。毕竟相对于他这副日渐衰败的身体，他更想知道真相。
反正，也救不回来，死了能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就算是最好的遗愿。
到了唐一诺所在的大院门口，张扬伸手重拍在大铁门上，嘴里还不断重复着:“唐一诺！你人呢！给我开门！”
尽管他的手拍的很疼，头也很痛，但对他而言，这些和被隐瞒比较起来，都算不上什么。
他只想知道一切。
而被他寻找的人明显淡定许多，不慌不忙，仿佛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干什么啊，催命呢？”
唐一诺的声音从里屋房间传出大院，又跟着人的移动，靠近了大门内侧。
门上的大锁发出“咔呲咔呲”地转动声:“这么急干嘛，知不知道我做实验偏差一点都有可能会爆炸，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唐一诺打开大门，面对张扬丝毫没任何躲闪。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张扬同他当面对峙，“你以前是不是在星球实验站里待过？”
“你知道了啊。”唐一诺用食指指节按了按自己的虎口，那处有一道疤，看样子很多年了，打记事起张扬就总是看到，唐一诺坐在实验室里，双眼盯着某处出神，但摩挲虎口位置的动作却不会停下，反而会随着程度，愈发加重力道。
可能是按的狠了，唐一诺吃痛退后一步，将门敞的更大:“先进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房间里走，张扬停在原地，朝他喊了一句:“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自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为什么对方就可以这么淡定自若。
“说？说是要说，但也要慢慢说，”唐一诺稍侧过头，用余光看了眼他，“况且已经这样了，说又怎样，不说又如何？”
来的时候张扬还抱着一丝侥幸，可唐一诺一番话，轻描淡写地、却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你给我站住，”张扬忍住满腔不甘，用手背猛揉一把眼眶后，径直走上前拽住了唐一诺的衣领，“为什么要骗我？还一片就骗了我这么多年，啊？”
那些创造“特殊人”的人类到底有没有想过，他让他们拥有感知拥有一切同人的喜怒哀乐，却永远不能让他们像真正的人一样。
十几年光阴，他们融入了人间，最后却只能在腐朽中苟延残喘，直至衰亡。
“张扬，你的眼睛……”唐一诺看到了张扬瞳孔的颜色。
原来是不经意间涌出的泪布满双眼，大幅度的接触动作导致左边眼睛里的隐形眼镜脱落，粘上了后者手背。
“怎么叫这个名字？”张扬哭笑不得，颜色的瞳孔映衬着绝望的凄惨。
他最信任的几个人，他们全都在骗他，瞒着他，而且从不愿告诉他原因。
他扯开唇角，哑着喉咙才勉强发出几个字:“你应该叫我‘末’吧？”
唐一诺视线短暂一怔。
“这才是我的名字，”张扬苦笑，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太难受了，像是被万蚁蚀骨，痛彻心扉。
“既然你已经清楚，也就没必要来找我了吧？”唐一诺挣下张扬的手，又回到冷静自持的状态。
“没必要？怎么个没必要法？”后者心里的谜团太多，一时竟不知先问哪一个，“所以那天……那天我带着蒋欢图去实验站的时候，跟在我后面的人是你？”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对得上了。
那天出门，唐一诺其实一直尾随在他身后，跟着他进了星球科学实验站，因为前者曾经在那里工作过，证明身份的东西一定有，所以才能够通过门禁，蒙混进入。
然后，唐一诺便一直守在门外，听准情况不对喊来了凌伍，又在他醒过来之后及时躲到了外面，这也解释了就算那一刻蒋欢图再冒失，也绝对不应该一出门就会踉跄摔倒。
看来是唐一诺擒住了他，又把他送去了青山。
“是我。”唐一诺回答的坦荡，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张扬在胡搅蛮缠。
“为什么？看我死没死吗？”张扬嗤笑出声，指着未来得及合上的实验室的门，里面的各项仪器发出没有频率的“嘀嘀”声，“方便你记录你的那些破数据？科学家？！”
素日里的玩笑归开玩笑，可张扬是真的敬重唐一诺，他帮过他很多。
但张扬怎么也想不到，唐一诺帮自己，大概率只是为了研究，是在成全他自己，跟他张扬没有任何关系。
一想到这一点，他便心烦气躁，连呼吸都乱了频率。
“为什么瞒我，为什么要躲，还有，为什么要清除我和蒋欢图的记忆，”张扬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个机器人，还不够你研究的吗？”他撕开内心最不愿承认的伤疤，袒露出来的尽是鲜血淋漓，“你现在，居然连人类的手都敢下了？”
“他的记忆不是我要删除的，”而唐一诺一字一顿地否认，“你的也不是。”
“那还能有谁！”张扬不再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除了你，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还有……谁……”
张扬垂下双手散乱摇摆，目光涣散。
的确还有一个人啊。
一个他永远猜不透、每天几乎和他形影不离了解他的一切、还在进入实验站后就成了领导、能够接触到星球内部数据系统的……
“有答案了？我劝你直接去问他，”唐一诺趁张扬慌乱错愕的空隙，走进实验室取出个黑色盒子，下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多陪陪他。”
“我陪他？”兜兜转转一遭，结论却又绕回了凌伍身上，张扬苦笑，断了线的泪痕晕花了脸，“也是，毕竟我没剩几天了。”
他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无神向外走去。
“一切你都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唐一诺将手里的黑色盒子放进张扬手心，“刚粘在你手上那片已经不能用了，你拿着副新的戴上，别让战警发现异常。”
张扬攥住手里的黑色盒子，和凌伍准备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原来他是从你这里拿的，”张扬说话都改了腔调，声音彻底不经过大脑，“合着你们一直有联系，在我面前倒装的真像不熟那回事儿。”
前段日子还来过这里帮凌伍查看面部表情，现在回想起当时两人的相处状态，真是讽刺。
怪不得劝说他不让他去医院的队伍里，除了凌伍，还有唐一诺。
他们可能……早就商量好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是他要求的，我只负责照做。”
唐一诺想解释些什么，张扬却不想听了。
“别说了，一堆废话，我自己去问。反正也问不了几次了，”他站在大门边上，留给蒋欢图一个背影，“估计这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张扬伸手摸向门口插锁上生锈的痕迹，他仅存的记忆从这里开始，那时候插锁的颜色还是红色，锈的痕迹根本不存在。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时过境迁。
“唐一诺你知道吗，我好不甘心啊，可我又不能在凌伍面前表现出来，就算他没有感情，也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境，”张扬双手攀上门，头低垂对着地面，那处便被落下的泪滴打出了片水渍，混着泥土的脏兮，“但我还是不愿意……把留给他的最后印象也变成坏情绪……”
他身体抖得厉害，大脑里的神经好似结成一团:“不过我要谢谢你，来人间这一趟，我活得不亏。”
语毕，张扬点到为止，毫无留恋地推开了门。
有光打了进来。
只能折射光芒却不能释放光芒的月亮挂于天边，其实它和太阳一样，每天都会出现，也会落下。
升起和陨落，是个相互的过程。
“嘭——”沉重的大门合上，大概从此就会分隔两地。
到底，人和机器，哪里不相同呢？
他的眼泪也会因为伤心流出，流经过嘴角的清凉有几滴渗进唇舌，味道依旧咸甜。
明明都差不多的。
“哈……”
绷的久了，再强悍的人也会感觉失落。
张扬再也撑不下去，甚至哭出了声。
嘴里哈出的苦涩遇冷变成雾气，模糊了张扬本就日渐衰退的视力。
眼前模糊，看到的身影却是清晰。
凌伍，正站在他的面前。
——
两人相顾无言，张扬上了车，被凌伍带回了家。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引起话题，问后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就仿佛……他知道他一直在，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天已经大暗，街道上灯火通明，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元旦跨年的喜悦气氛中，而他们夹在其中，突兀的格格不入。
原来今年的最后几天，过的这么快。
张扬不禁这么想:讨来的生日愿望，还是挺有效果的。
还剩一天，他就真的能够活到下一年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张扬头贴在副驾驶上，朝右静静看着过往的路灯经过。
一盏……两盏……
无聊透顶，可他不想寻找话题了。
楼下，熄火，下车，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张扬下了车，拖着浑浑噩噩的灵魂朝楼上走，没任何要等凌伍的意思。
“今天经过看你不在数据库，问了你的同事，”凌伍站在车旁，先开了口，“我有点放心不下，所以一直跟着你。”
“你还会放心不下？”冷空气戳穿着张扬的皮肤，却也及不上他的心冷，“不会又是谁通知的吧？”
“不是，”凌伍拳头紧攥，压抑的情绪无从发泄，“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疑惑，所以提前告知你。”
“不疑惑，我一点儿都不好奇。而且我倒更希望……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如果他没非要看看凌伍工作的地方，没不听劝告碰上那台仪器，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就可以在最后的日子里，永远活在身边人营造的假象里。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而且你早晚要知道。”
“‘早晚’……‘早晚’到底是什么时候啊，”张扬脑袋很涨，胀痛至无法形容，“去医院也是，真相也是，为什么你们全都要统一口径？”
他语气平淡地、撕扯着心口的伤疤:“现在告诉我吧，行吗？”
张扬祈求着、捏着凌伍的衣角，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后者沉默不语，他也习以为常:
“那就……先回家，反正也不差这几刻。”
回，我们的家。
等了太久，连盼头都没有了。
—
27层的阳台笼罩进雾里，在高空盘旋。张扬伫立在此远眺远方，看不清星球的尽头。
市中心的挪亚之星展示大屏红却不俗，喜气洋洋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4042。
身旁跟来的脚步声渐近，张扬垂下眼睫，双手交叉护在自己手臂两侧，因发冷微微抖动的身体却没有直视对方的视线，而是保持着眺望远处的姿势:“为什么要消除我的记忆？”
“我不想说，可以不说吗？”凌伍两手空空，他并没有买回他早上没有找到的东西。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主动披在了张扬身上:“很冷吗？以后，也记得多穿点。”
最近几天，他说话总爱带上“以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他披外套。
却也是第一次，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的问题。
张扬无可奈何，也不想耗费心思再同他讲理，他没有任何声嘶力竭咆哮的力气了。
大概直接今天他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能了解过凌伍。其实，他一直都是个软硬不吃、没有感情的人吧。
哦，现在可以彻底改口称呼他为，聂衍君了。
每当他靠近一步，对方身上的阴霾就更深一分。
果然，他一直都看不透他。
“我累了，”张扬双腿发软，抓着栏杆的手都没了力气，“先去睡了。”
他摇摇晃晃，下一秒几乎下身瘫痪，笔直地朝前仰去。
凌伍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小心。”
“没事，不用扶我，”张扬左手在空气中摇摆几下，右手则是攀上阳台的门，将凌伍的好意拒之千里，“我能走……”
可对方的手还护在他的胸前，脱掉外套给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的凌伍，左手手臂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发着介于粉和红之间颜色的光。
这个位置是……机器人情感值监测槽。
“这什么？”张扬脱口而出，刚准备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凌伍却如同触电，猛地抽回了手。
如若不是他反应这么剧烈，就按张扬神经大条的性格，绝对不会多想。
可凌伍，一个一向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机器人，显露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慌乱。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不经意间的流露，都要强烈。
所以，张扬看的真切，也确定绝对不是自己眼花。
“把手伸出来，”张扬指着凌伍背在身后的手臂，死死盯着，“我让你伸出来给我看看！”
后者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试图用冷暴力拖延时间:“你……不是累了吗，去休息吧……”
“你伸不伸？”张扬没被他的发言拉走思绪，他满脑子只剩下那团手臂上发光的颜色。
智能型机器人和他这种“特殊人”不同，后者为了方便投入社会，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拥有人类情感，所以胳膊上没有安装监测仪。
可前者不同，他们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为人类服务，与起到实验用途的“特殊人”恰恰相反。为了预防他们脱离芯片掌控起了歹心，才会在手臂这种明面部位，设置检测功能。
监测槽一共有四种形态:
关闭时呈现与模拟肌肤、手臂肌理一致的外形，模样逼真，察觉不出异样。
还有，绿色，黑色和，红粉色。
绿色证明机器人的情感值还在芯片管控之内，没有任何脱离。这个时候的机器人可以自由控制检测槽的状态，想展示的时候呈现绿色，平日里便一直都只是手臂最自然的形态。
而黑色，表明该机器人心存歹念，这个时候它有极大可能会对星球造成危害，必须终结。
至于红粉色，则是说明机器人情感值超标，即为“动情”。
一旦后两种情况出现，无法控制，任何掩藏都没有用处。他们会在来年的第一天进行检测，每台新型AI智能机器人在进行检测后会被编入新的数据，没有能够漏下的侥幸。所以一旦发现有人漏查或者超标，也会面临终结。
因为黑色和红粉色出现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野心，或者是，动心。
而这个世界，绝对不允许任何产生超于自身芯片控制情愫的机器人的存在，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以。
循规蹈矩服从命令，才是他们被创造的唯一作用。
机器人……芯片值监测槽……蒋欢图在和他分开前曾着重按压过他的手臂……
种种暗示，在张扬心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论，隐晦又骇人。
“不给是吧？”一出唐一诺家就直奔凌伍车里的张扬没带上隐形眼镜，此刻一只蓝色的瞳孔气势汹汹地发着异光，“那我自己来总可以了吧？”
他手脱了力，拽着凌伍的衣角拼命往身前扯。可他本来的力气就没后者大，此刻又体虚加剧，能扳过来的可能根本是……
但凌伍好像更虚弱，也可能是怕伤到张扬。他脸色惨白，挣扎无果后被拽动，先是衬衫袖子被撕裂，再到左手手臂完全暴露在两人视线之下。
“嘀嗒——嘀嗒——”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真相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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