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62、真相了然

　　装修工人走后，张扬停驻在原地发愣。

　　明明照片上总共几个人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无关痛痒，可他居然突如其来地心慌，甚至超过了知道自己是“特殊人”身份的时候。

　　他迈回布告栏前，看着两批人都指着的那处空位，说那里站着第八个人。
　　“不可能，怎么可能……”
　　如果说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话，为什么凌伍从来没有否认过他？
　　是他也看不到，还是他其实可以看到，只是瞒着他一个？

　　“张扬？”李杰十分担心张扬的情况，不只是他，陈芮和卡瑟也都看在眼里，“要不今天你还是休息吧，我帮你请假。你今天状态特别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张扬手心抵着额头，整个人的呼吸频率飞速调整，才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脑海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守得云开，却迟迟看不到明月。

　　「信他还是信我，你自己选。」

　　蒋欢图当日的话一遍遍浮现脑海，张扬像是被蛊惑，竟真的重新审视起了这番话。

　　“又犹豫，就知道你舍不得放假，”李杰拿他没辙，这人脾气扭得很，前段日子发着高烧都还要来上班，“这样行吗，你回去休息，我们在这儿盯着，不告诉老板。”

　　“谢谢，”张扬干咽下喉咙中苦涩的空气，“不过帮我请假。”
　　“什么？”
　　“走了，”张扬挥手，“这里麻……”
　　话脱口而出，又重新更改:“这些年，麻烦你们了。”

　　这时的张扬还没有料到，几个月前的那场高烧，只不过是他身体机能衰退的前兆。

　　——

　　张扬离开星球实验站后，便在门口拦了辆车，目的地是青山医院。
　　困扰在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所以无论真假，他都应该前去问问。

　　“青山医院”虽名字里有“医院”二字，但实际上就只是一个疗养院。张扬到达之后才心慌不已，来得太过匆忙，他全然忘记“医院”现在是他的禁区，还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识破身份然后销毁，甚至进去前还在门口伫立了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门口并没有身份检测仪，这个地方还没有被普及。
　　地点被选在这里，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您好，”一进到室内张扬便径直去了导诊，“请问，蒋欢图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导诊护士睫毛轻颤，神情中闪过一丝知晓的惶恐，可人却故作镇定:“没……不，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张扬眸色渐深。
　　她刚刚……是不是想直接说“没有”？
　　没查就回答吗？

　　护士搜索片刻，最后站起身:“抱歉，这里没有叫‘蒋欢图’的病人。”

　　张扬疑惑颇深，但对方刚刚在查询，他也就没多问。而现下结果既出他才发觉，不管是敷衍还是懒得想，结果好像都一样。
　　眼前护士低着头，手指指尖掐进自己身上白大褂的衣角，连抬头直视他的意思都没有。
　　导诊一定又事瞒着他，又或许是……有人让她隐藏。

　　凌伍？还是蒋欢图本人？

　　不过后一个想法基本可以排除，毕竟那天听蒋欢图话里话外的意思，恨不得是趴在他耳边把一切都告诉他。
　　前提是他得信。

　　“你怎么知道？”张扬这么问。
　　“我怎么会不知道，”导诊理不直气也壮，反正电脑显示屏幕对着她这边，护士台对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数据系统搜的啊，一清二楚，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好像有哪里出了纰漏。

　　“我没问你这个，”护士这番话正合张扬心意，他勾起嘴角，笑的有些阴沉，“我是在问，既然没这个人，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蒋欢图’是哪三个字的？”

　　小护士的脸“唰”一下白了，表情显而易见。
　　她果然知道，但就是不肯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但是如果是他本人要你这么做的，”张扬也不磨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你可以给他传个话。”
　　对方一声不吭，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略显心虚。
　　“你告诉他，我信，”张扬的话简洁明了，但足够传达至蒋欢图理解，“别觉得疑惑，他一听就懂。”
　　可小护士依旧一言不发，仿佛铁了心不回应他。

　　张扬憋着心中的闷气，忍住不把脾气发在女生身上:“就算你答应了他，但你也帮我告诉他一句，拜托。”
　　他祈求着无动于衷的对方，他从来没这样卑微过。
　　一切，都只是为了解开心里的谜团。

　　“不好意思，我答应了别人，”小护士进退两难，
　　牙齿咬上下唇说道，“况且保护病人隐私是我的职责。”

　　居然开始用道德层面来绑架人了。
　　张扬脑海里第一个闪过这个念头。

　　“这样吗？”可他无可奈何，总不能大闹医院，扰了这处的净土，“连告诉他句‘张扬在在门外等他’都不行吗？”
　　他几乎妥协，说这句话时也是垂头丧气。

　　但，事情好像有了转机。

　　“等下，”小护士刚还装傻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阵光亮，“您说……您叫什么？”
　　张扬停下绕走的脚步，回头警惕地看着对方。

　　“是……”小护士盯了眼胸口白大褂口袋里别的小册子，拿出来翻看到某页，“‘张扬’张先生吗？”
　　她念出张扬的名字，语气里涵盖着百分百的确认意味。

　　“是我，”张扬不假思索，“所以呢？”

　　“真对不起，是有人让我瞒着来这里找蒋先生的每一个人，”小护士鞠了一躬表示歉意，“但蒋先生特地强调，如果有个叫这个名字的人来找他，一定要让他见上一面。”
　　说着，她摊开册子，用笔尖敲了敲此页上面的两个字。

　　字体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蒋欢图写的。纸张上划了几个好像是因写错字的而涂成黑了的黑团，涂的太密，看不清之前写的是什么字，不过最后还是写对了名字。

　　张扬。

　　“您还要见他吗？”小护士低着头，试图寻找到想要个的视线，“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带您去。”
　　这情况转变太快，张扬还没来得及做出进去的反应，就已经得到了进去通知。
　　“好，”他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护士叫来另一个护士临时盯班，自己则是带着张扬去了花园，“我还得跟您说句抱歉，因为当时蒋先生被送来这里之后，委托我的人说不要告诉别人他在这里，怎么都不能说，说说了就会有危险。”
　　“既然觉得有危险，”张扬走在医院途径后门的长廊里，窗外还未散去的积雪还堆在树上，“那你还敢放我进来。”
　　“不敢，但看您不像坏人，而且蒋先生口径也差不多，谁也不见，就您除外，这边。”
　　小护士为他推开门，张扬伸手撑门顺势抢走所有吃力，先让女生走出去。
　　“这个点是休息活动时间，病人们应该都在后面小花园里，”小护士给他指着不远处的花园区，“就是那里，您有什么事问那边的护理人员，我这班还是让同事帮我盯的，走久了也不好。”
　　“嗯，这就够了，”张扬应下，“谢谢。”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张扬自己走进了花园。

　　青山医院后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随着入住病人和老人数量的增加，这处空地便被循环利用，经过修缮后作为了院内人士运动锻炼的地方。

　　地方不小，人也不少，张扬一眼望不到头，在一堆人里寻到其中一个实在麻烦。而现如今他的眼睛也变得不是特别清明，总是模糊，更是给找人增加了不少难度。
　　面对人头攒动的人潮，他心乱如麻，正自暴自弃打算妥协去找值班人员询问。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你可算来了。”

　　蒋欢图就坐在他身后大门旁的长椅上，此刻大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活动，绝大部分人都站着，所以像前者这样坐在长椅上的，格外扎眼。
　　只是张扬自从进门就目视前方，一直没有看过自己两边。

　　“别光站着，”蒋欢图迎面阳光，身体灵活移动到长椅一侧，他伸手拍了拍身边自己空下的空位置，“坐吧。”

　　“你的腿……”张扬看向蒋欢图腿上包扎渐轻的绷带，“好点儿了吗？”
　　原本神采奕奕的男人此刻却颓废不振，头发杂乱胡子拉碴，张扬心里又笼罩着迷，越看越憋屈。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觉得呢？”后者不以为意，拍了一把后带有指名性地对张扬说，“那天把你带去星球科学实验站，我走的倒也不算慢吧？”

　　“那是因为我不敢乱动，怕你伤了自己，”张扬终于没了面对他的耐心，面对面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蒋欢图，“有什么事直说。”

　　“直说？那我劝你先坐下，”蒋欢图冷笑一声，“毕竟你想知道的事情很多，而这些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蒋欢图说的话尖酸又刻薄，但偏偏全部正中张扬的下怀。就仿佛他知道他要问些什么，所以早早地等在了这里。

　　张扬无可奈何，反正旁边又有值班人员盯着，他倒也不怕蒋欢图做些什么。
　　手指不太自然地勾了勾高领毛衣的衣领，然后，他坐到了他身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张扬直视前方，靠侧耳聆听对方的声音，“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啊——真的太多了，”蒋欢图却故意卖关子，诸多可是不过但就是不开口说一句正经，“你想先听哪一件？”
　　“除了我是机器人这件事之外的所有。”

　　张扬简洁明了，得知消息以后，他曾一度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让他崩溃。
　　可是现在看来，只是他还不知道其他。

　　“我是知道，”蒋欢图看向他，眸光里满是不屑，“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凭你希望我死，”张扬下意识瞥向另一侧，不敢直视蒋欢图的眼睛，“但我还活着，而小……你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敢在神智已经错乱的蒋欢图面前提到“小九”这两个字。
　　“我希望你死？”蒋欢图嗤笑出声，“张扬，这才几天没见，你心里的我已经变成这副恶人模样了？”

　　张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一下，痛的发狠。

　　“我不希望是，”他压低声音，以此藏住喉咙中的哽咽，他看着蒋欢图，百般无奈，“可是蒋欢图，真的不是吗？”
　　“小时候那些经过，全都不做数了吗？”

　　两个身份相似惺惺相惜的少年，曾在这颗硕大的星球上挣扎存活。
　　现在也一样。

　　只是身份变了，一个苟延残喘，一个逃避现实。

　　“小时候？回忆？”蒋欢图笑出了声，冷漠又寒凉，满是嘲笑。
　　笑着笑着，他浑身猛地抽动一下，然后便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
　　他大概很痛苦，鬓角的冷汗笔直流了下来。

　　“喂？”张扬蹙起眉头，看到他竟像是看到了自己，“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突然也有过这种时候？”蒋欢图伸手抹去冬天额头上冰凉的汗珠，不适到眯着一只眼看向张扬，“一定有过，而且次数比我还要多，是吧？”

　　“什么，时候？”张扬心跳极速加快，他的头居然也猛地胀痛起来，似是传染。熟悉的感觉袭来，而且愈发加剧。

　　蒋欢图说的，是头痛？

　　后者对比着两人份的姿势，也根本不需要对比，根本一模一样。

　　“看来我说的没错。”蒋欢图重新靠在长椅背上，抬头仰望着天。

　　冰雪已经开始慢慢消融，但万物却得不到有效复苏。
　　冬季还很长，春天也迟迟没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扬咬着牙，每次他都是以这种方式挨过疼痛。

　　蒋欢图幽幽开口:“实验室那台仪器，只有机器人能使用。它对应现实，反映未来。”

　　心里所想一点点被盖上“真”的印记，张扬如鲠在喉，沙哑着声音说:“……猜到了。”

　　“可是你不知道吧，”蒋欢图用句肯定句打底，继而紧接着接着说道，“我们的记忆数据，都被人为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