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59、真相了然

　　公司门口。

　　“下班在这里等我，我来接你。”凌伍替坐在副驾驶上的张扬解开安全带，后者正如此刻，沉默了一路。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张扬摇头，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针孔发愣。

　　输血的频率愈发紧凑，由原来的一周一次到一天一次，现在居然达到了一天两次。

　　“我只是在想，我应该，还是有点作用的吧。”
　　“怎么这么说？”
　　张扬转头看着凌伍，启唇却不知怎么表述，只得皱着眉，生硬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我？”
　　“输血的频率越来越快，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帮上你忙。”

　　凌伍的嘴唇发白，虽抿一下后会没那么严重，但干涩下来，又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他垂下眼眸，睫毛一颤一颤的，声音很低:“帮到了。”
　　“是吗？”张扬不信。
　　“嗯，真的。”

　　“好吧，我就问一下。”张扬上班只带着自己和手机，此刻下车的动作干脆，无任何拘束。
　　他就着副驾驶的车门朝里探头:“哎，虽然去你工作的地方只需要再多转个弯，但我也客气客气，关心一下。”
　　凌伍看着他。
　　“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前者应下，“那我也客套句。”
　　“学我创意学的还挺快，”张扬颇为玩味地失笑道，“什么啊？说来听听。”
　　“谢谢。”

　　只两个重复的字眼，夹杂的情绪却有多种。

　　以前，现在，或许没有未来。
　　但，都谢谢你。

　　“噗，那你是有点客气，”张扬惊讶地眨眨眼，他还不太能习惯隐形，“走了啊。”
　　“嗯。”

　　可谁能料到，避嫌的张某人刚关上车门没有出去几步，就撞上了同事。
　　还不止一个。

　　“张扬？”李杰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我天，真是你啊？”
　　张扬后背一凉，随后僵硬转身瞟到了身后的人。

　　好家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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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硬着头皮，尽量和之前一个相处状态:“我不能来上班吗？”

　　“能，当然能，”爱弥尔说话带着机器人的腔调，也就是没有调，“不过真没想到，劳模如你，居然会请假直至把年假全部用光。”

　　张扬以前从不请假的，年假都不用的那种。毕竟虽然上班和歇年假都有带薪工资，但是。
　　年假期间加班也会算加班费的呀！

　　张小财主心眼里的小算盘打的乒乓乱响。

　　要不是担心蒋欢图，他才绝不会打破自己工作多年除节假日外一天假都没请过的“”坚强品德”，这种情况……就连那段四处求医给凌伍换芯片的日子都没有发生过。
　　尽管当时真的忙到24小时当48小时用。

　　不过说到蒋欢图……

　　张扬拍了下自己脑门。
　　怎么把他给忘了。

　　昨天从实验站昏倒，醒过来就已经到了家，蒋欢图也不见了踪影。
　　他光顾着自己悲伤，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利己主义，大概是世间所有生物内心都会存在的特征，只是有人利用，有人化为无私与奉献。
　　而很明显，他属于前者。

　　不过这大概就是他应该被摧毁的原因吧，脱离了芯片本身带动的记忆，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但这样说起来好像也不太对，明明他这个类型的“特殊人”，本来就拥有脱离本体的意识。

　　“喂，休息一段日子休傻了？”李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别晃了，眼花，”张扬退后一步，“我年纪大了不想拼搏了，不行吗？”

　　“怪不得，”陈芮拉长音调，“我们刚可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张扬猛地警觉。
　　“看见你从Boss聂车上下来啊！”卡瑟一脸八卦。

　　“好啊，连你也学坏了？”张扬几乎是追着卡瑟对他实行一顿“爆锤”，“机器人都这么坏的吗？”
　　一旁的爱弥尔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呃……你是在内涵我吗？”

　　张扬觉察到有些不对。
　　他自己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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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不明所以，站在门口哄堂大笑，笑的并不是他。

　　“别笑了好吧，我俩就朋友，”张扬实话实说，“干嘛，Boss拿我当朋友，很掉价吗？”
　　“没……”李杰边笑边摆手，几个人就属他笑的最欢。

　　“笑屁，”张扬白他一眼，“时间可不早了，再不进去打卡算迟到啊。”

　　“那我先进去了。”爱弥尔跟几个人点头示意。
　　陈芮朝她挥手:“嗯，拜。”

　　“就她？”张扬打量着剩下三人，“你们三个辞职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所以没通知你，”李杰指指马路尽头拐角处实验站的标志建筑，“今天我们要去那边，用不着打卡。”

　　“是么？”张扬顺着他指看向那个方位。

　　“当然是！”陈芮拉着卡瑟先走一步，不过倒没忘回头跟还没离开的Boss打招呼，“聂先生，一会儿见！”
　　“啊？他还在这儿呢？”张扬后知后觉，才发现凌伍没开车离开。

　　车内的凌伍降下车窗，对他们点了点头。
　　注意力当然在某人身上。

　　张扬被盯的有些脸红，视线飘忽各种晃神，然后才尴尬开口:“这……那你们也不能因为出外勤就不注意时间啊！”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李杰拍上他的肩膀，“副Boss。”
　　“……”
　　“那……”卡瑟补充，“应该在前面加个‘未来’？反正早晚的事嘛，但是也严谨点。”

　　“收回你肆无忌惮的想象力吧，”张扬怼他句，喊着偷笑的几个人，“走了走了，不然‘未来Boss’可要扣你们工资了啊！”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上了，”陈芮笑他，“这么早就动了扣我们工资的想法了？”
　　“白日做梦吗，”张扬笑笑，嗓音哑了下来，略显苦涩，“你们就别喊醒我了。”

　　真有未来就好了。

　　刚还拥在门口的几个人前后离开，凌伍目送着他们，可直到最后，张扬都没有回头看他。
　　后者笑的爽朗，和身旁同事随意交谈，真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很好，本来也应该这样。
　　也会是这样的。

　　凌伍启动车子，汽车的嗡鸣遮住了车内人的叹息。

　　末，别回头了，朝前看吧。

　　——

　　距离不远，几个人步行也只是等了个红绿灯，很快就到了。
　　还没到门口，张扬就被门卫小哥认出来了。

　　江起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张先生，你来啦，好久不见。”
　　“哈？很久吗？”张扬愣住，“没记错的话我昨天才来过这里。”
　　江起:“……”

　　“你昨天来过这里？”李杰问，“我怎么没看到，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说什么，昨天我们倒休，”陈芮一盆凉水倒他身上，“况且他告诉你，你就会过来吗？”
　　“嗯这……”李杰摇头像在筛糠，“肯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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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他们几个叽叽喳喳的空隙，江起静悄悄地摸了过来。
　　感知在日渐衰退的张扬丝毫没察觉身边有人凑近，待到江起开口他才意识到:“张哥？”

　　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张哥。

　　“哎呦我去，”突如的发声与其来的凑近，可给本就胆小的张扬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那个……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您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拦了你……”
　　江起“唰唰唰”一通，把自己贬了个体无完肤。而张某人一句没听进去，他只注意到了一个字。

　　您。

　　“哈哈哈，哈哈，”他尬笑两声，默默后退一步，学着江起的敬语回道，“您别那么客气。”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

　　奇怪，非常奇怪。

　　眼见江起这殷勤献的是越来越明显，张扬着实有点儿遭不住，压低声音吓到:“说！重！点！——”

　　江起一愣，随后龇牙对他露出完美的八颗牙微笑:“这不是昨天看到聂先生把你抱出去了吗，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这么……”
　　张扬耳后“噌”一下就红了，为了掩藏心虚，他一记冰冷的眼光朝对方扫去:“我俩关系怎么 ？”

　　一字一顿的，每个字的发音异常标准。
　　当然，咬牙切齿的声音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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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聊呢？”卡瑟已经劝和了吵来吵去的两个人类，拥有自己思维的结果就是超凡脱俗，脑洞一猛子一猛子往外冒愣是能说他个三天三夜，“他俩都不吵了。”
　　卡瑟指着身后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你们先进，”张扬拉长的脸上挤出笑容，“我一会儿就到。”
　　“行吧，”陈芮点头，“那你快点来啊。”

　　张扬微笑点头目送，一系列步骤做到最连贯。

　　可等人一走，他刚那副足以把人吓呆的表情又恢复了出来。
　　江起颤颤巍巍，但还是壮起胆子为自己争取了一小下。
　　不过可不能再那么直接，他思考片刻，试探开口:

　　“大概就是……你跟他说说，我工资就能上涨一些的关系？！”

　　够委婉了吧！

　　“涨工资？”
　　“是啊。”江起眼巴巴地点头，双眼放光。

　　“弟啊，”张扬欣然接受了“张哥”这个名字，抬手拍在江起肩膀上，“不是哥不帮你。”
　　后者十分沮丧的“啊——”了一声。
　　“主要是你要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聂哥不是财务部的。”
　　“……”

　　张扬把人哄的一愣一愣，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离开，背对着走出段距离时还挥手说了句“再见”。

　　猖狂，十分猖狂.jpg。

　　—

　　工作地点依旧是熟悉的销毁舱，张扬进去后，还特地看了眼门口的照片。
　　图片上空下的那个位置太过于突兀，所以他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异常。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饶是脑海里一团乱麻，也没个证据彻底指向这里。

　　“你可算来了。”陈芮拿了个小册子递给他，然后好像又说了句什么。

　　间接耳鸣的毛病又犯了，张扬只得通过微弱的声音和口型猜测:“啊？上次数据失误了吗？”

　　前段日子才围着显示屏绕了将近一周，张扬现在看到数据就发怵，更别提此刻他的情况更“严峻”。
　　眼眶里的隐形眼镜不好适应，他总觉得有异物在磨他的眼皮。

　　“没想到我都快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张扬自言自语地拿起小本本，“居然还要上班——”

　　“自己一个人嘟囔什么呢，”陈芮不明所以，“什么失误，是‘补录’，你怎么听的……”

　　“bu lu？”张扬重复一遍，最近他脑子时不时会转不过来弯，估计是衰退的缘故。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两个字究竟是哪两个，憋了一会儿也只想到一个:“blue……蓝色？”
　　陈芮:“……”

　　“哈哈，相当于‘新增’，”卡瑟换了个词提示，“实验站现在缺人手，所以出现了前段日子数据堆砌没人整理的情况，才会让我们过来做段时间的工作。”
　　“是这样，从现在起实时记录数据，这样就不会再出现把工作都留到最后一天的窘况了，”李杰得意不已，“这个想法还是我提议的。”

　　“你厉害，”张扬敷衍地竖起大拇指，他有些疑惑，既然想不留遗憾，索性干脆问道，“可实验站不是挪亚星人力物力资源等等一切都顶尖的地方吗，怎么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别提了，最近查得很严，清扫行动打的热火朝天，”卡瑟解释道，“你们应该去过老销毁舱那边了吧，那里遍地的机器人都是产生了自己独立意识，才被拉去销毁的，这种对星球来说，无异于‘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实验站最近也同样在做‘清扫’，成果还不错。可机器人一少，实验站里的人手也就少了，及时也找不来合适的人，只能拍隔壁公司的我们来了。”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陈芮看向张扬，“我记得当时张扬还是聂先生‘钦点’派过来的呢！”

　　“钦点……”张扬笑笑，十分嫌弃这个词，“你怎么不说‘宠幸’啊？”
　　陈芮呆滞一秒，随后点头:“也行。”
　　“……”

　　“不过你还真别说，实验站里那些被销毁的，有几个我都看他不爽很久了，”李杰一拍手，“你说是不是，想统治人类，你表情管理也得做好吧，那几个就差把‘造反’写在脸上了。”
　　“哎，那是不是代表，表情管理控制的好，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产生独立意识了？”陈芮不太懂这些。
　　“不是，”卡瑟摇头，在说这一方面，没人比机器人更有经验，“我们每年一月一号都会进行检测。”

　　这个张扬也知道，年满16岁的机器人都需要检测，那之后凌伍的芯片已经修好，所以每年都是凌伍独自去。

　　“机器人的对话和交流，就像我们现在在谈论的话，其实都是数据库编纂好的，我只负责叙述，”卡瑟卷起袖子，给大家看自己胳膊上的情感值监测槽，“一旦机器人出现独立的意识，情感值达到规定上限，就会被销毁。而违禁词和标准系统句的表述，也是鉴定关键之一。”

　　安全数值下监测槽的颜色是亮绿色，就是卡瑟现在手臂的颜色。

　　张扬想到了凌伍总是突如其来的「抱歉，系统无法识别」了。

　　扫兴。

　　“那看来这里被销毁的机器人还不少，”李杰忙活着手头上的数据，偶尔才跟他们扯上两句，“没了将近一半。”
　　“一半？”张扬都愣了，“这么多？”

　　怪不得凌伍这段日子这么忙，合着是因为人手不够？！

　　“那倒不是，你别瞎传，”陈芮说了李杰两句，“这里可是实验站，检测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一半超值者。”
　　后者自觉不对，嘴上却不认输:“难道不是少了一半吗？”
　　“那是因为有一大部分被派去抓‘特殊人’了，”卡瑟示意周围，“这里毕竟是他们的生产基地，没人比这里更了解他们……”

　　“啪——”

　　张扬手一松，手里的本子掉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