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真相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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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平安的。”
好像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听到过这句话。
但、这两者不应该是相反的吗？
一个给他虚无缥缈的幻象，另一个再给他直击灵魂的痛点。
“怎么都一样，”张扬手背挡住自己的眼，他太怕看到现在自己这双眼的颜色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争取，借你吉言。”
“是我要争取。”短短几个字后，凌伍声音低沉，拔下了针管。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出去了？”张扬望向窗外的黑暗，蓝色的眸子倒映在玻璃上，“现在这副样子，大概一出去就会被抓起来。”
“可以出去，”凌伍却给了他相反的答案，“你就和之前一样，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
“这样？也对，最后一段日子就该过得踏实……”
凌伍伸手递给他了个黑色的小盒子。
“这什么？”张扬摊开手心接过。
“顶着一双蓝眼睛出去太引人注目，这副隐形眼镜可以挡住你现在瞳孔的颜色，暂时恢复黑色。”
“是吗？那你准备的还挺早，看来……知道的更早，”张扬接过盒子攥紧在手心，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谢了。”
凌伍应和式地点头，又拿起桌上的药瓶送到他嘴边:“把药吃了，就再睡一会儿吧。”
“药可以吃，这觉就不睡了，”张扬一饮而尽，就了口水后便下了床，“没必要睡那么多，还是睁眼多看看身边吧。”
毕竟，不知道哪一天都看不到了。
“你最近也挺忙的，待机过吗。”
凌伍摇头否认。
张扬手指下意识攀上凌伍的后颈，俨然成了条件反射:“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凌伍又摇头，抬手抓下对方的手:“睡不着，我也想多看看。”
暗夜。
还有两个在微弱挣扎的人。
“好啊，”张扬邀请他，“那就……一起去阳台吹吹风？”
“嗯，”凌伍应下，后把自己的手臂递给他，“你能走吗？”
“不能走又怎么样，”张扬微俯下身，眼睛笑的弯弯，“你还能背我？”
凌伍稍低下头，略俯视地回看，注视着他的眼睛:“可以。”
没有语气的平淡，张扬蓝色地瞳孔却陡然放大了几分:“哈？”
“反正也不是很重，”凌伍下一句紧接着，声音分贝降下，“又不是没抱过。”
刚刚……刚刚……
好像是被他抱回来来着。
张扬:“……”
“你学坏了。”半晌，张扬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不好吗？”凌伍哄着他，“那我改。”
“不用，新体验，”两人已经走到阳台，张扬探出头望着满天星空，不禁感叹，“临走前还能看到你的另一面，还……不错。”
挪亚星靠近月亮，一轮半满的月映在空中，折射给大地无神的光。
“今天，”这段日子张扬过得日月颠倒，已经分不清楚哪天对哪天，“多少号了来着？”
凌伍撸起袖子欲打开智脑为他查看，却在手触到左手手臂时猛然抽离。
张扬看出了他的恐慌:“怎么了？”
“没，”凌伍额头泛起一层薄汗，但人摇了摇头，“今天，26号。”
12月，26号。
“呼，果然是今天，”张扬也大致猜到了，他竖起三根手指到凌伍面前，“不夸张地跟你讲，这一天，我过了三次。”
第一次误入，第二次回溯，第三次。
如今。
“就这三次，”凌伍好像总是能预料到未来一样，给他打了不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是啊，”张扬苦笑，眼球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才艰难脱下了眼泪，“毕竟，我没有以后了。”
什么日子很长，未来很远，全都是屁话。他莫名其妙的生病，过得乱七八糟，现在居然还被告知，他连人都不是了。
张扬借着风胡乱抹了把眼睛，手背的泪湿被月光照亮，泛起一层晶莹。
他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的自立教会他坚强，可偏偏最近却莫名其妙多流了很多泪。
“张扬。”凌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达，也没办法把未来的结果告诉他。
他会更崩溃的。
所以他只能，无力地喊他的名字。
喊一次，就少一次了。
“我们两个都别说这些了，随意点，行吗？”张扬说完就低下了头，手指戳着脑袋懊恼，“不过好像一直都只是我在说，抱歉……”
“我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你，毕竟你以后还要生活，”张扬深吸一口气，嗓音里涵盖的哽咽咽都咽不下，话语和行为再一次背道而驰，“可是……我找不到其他人发泄了。”
“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凌伍递给他张纸的手强忍颤抖，“你是我的所有者，永远都是。”
这是机器人的永生——臣服。
“哦，”张扬接过纸，笑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这句话可不能造假，”他点点自己额头，“都记在这儿了。”
虽然机器人的一切都由芯片掌控，尽管芯片损坏后他的人造模拟大脑就会失灵。
但他还是想用人的方式，通过心与神经的连接，将他永刻在自己脑海。
“嗯，我说的，”凌伍点头，“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两人头一次像这样开诚布公，凌伍也从来没有像今夜一样说这么多话。
“接近年末，又要过生日了，”张扬抬起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幻境里凌伍送的红绳没存在在真实的他的身体上，“那就……”
他看着凌伍，异于常人颜色的瞳孔轻轻颤抖:“提前对你说句生日快乐，也祝我自己。”
“有什么愿望吗？”凌伍问。
“有，但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不说。”
“那还是说吧，”张扬轻笑，带着无奈，“因为就算不说，现在也不一定会实现了。”
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我希望，我能活过12月31号，生命不会终结在24岁的最后一天，我还希望……”
可是，一次只能许一个愿望啊。
张扬低着头，肩膀的抽搐频率越来越大，空气中夹杂着他抖得不成样的声音:“阿伍……”
“嗯？”凌伍语调很轻，闻身便凑近了他身旁。
“你能不能，把你的愿望借我一下，”张扬已经泣不成声，“我就借今年这一个……”
“不对，是讨，”耳鸣的症状愈发明显，眼前模糊一片，全都将他困于恐惧，“因为，我没有愿望还给你了……”
但偏偏，一向听他话的凌伍，一向百分百服从他命令的凌伍，沉默了。
“太过分了吗？我也觉得，反正总归不灵，我就再许一个，”张扬自言自语，却怎么样都止不住哭声，“口头上的个人膨胀，总没人管吧？”
“不是我不给你，只是……”凌伍开口解释。
他从来没说话停顿过的，被智脑芯片控制的机器人，说话是会经过反复斟酌，然后在瞬间给出规范回应。
可这次却反常。
“我只是……提前预支，没有剩下。”
“是吗？你居然信这个，比我还天真。”张扬嘲笑凌伍，但他自己此刻又何尝不是在做无用功。
“天真，没什么不好的。”
“许的什么？能说说，让我开心开心吗？”张扬问，下一秒又改了口，“算了，别说了，反正一定很无趣。”
“……是。”
空气陡然安静，无人机飞行过的声音微乎其微，只剩张扬压抑哽咽的声调。
凌伍犹豫许久，最后竟伸出了手，轻轻环抱住了他。
像是捧着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宝。
“我希望，”张扬手指攥上凌伍的手臂，狠狠攥着，“……我也能活过25岁的第一天。”
说好的长命百岁，现在居然连多活一天都变成奢侈。
特殊人怎么了，有自己独立的情感意识，又究竟碍着了谁的事。
为什么就……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他只不过是想活下去。
月明星稀，满月降至。
张扬靠着凌伍，全然忘了时间。
错乱间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那就好了。
——
第二天，生活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不论是幻境还是现实，再睡一觉起来，一切好像只是场梦。
睡醒了，所有都会继续。
“早。”张扬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径直坐上餐桌等待投喂。
“早，”凌伍端着做好的早餐出来，放到了他的面前，“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好，”张扬把一整根油条塞进嘴里，他的味觉还没有像报道中说过的特殊人那样退化，肚子也还会因为模拟肠胃的作用，感觉到饥饿，“饿死我了，昨天……哦不，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他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嘴里含糊讲着话。
他大概和凌伍一样，全都心照不宣地想，等到彻底没办法挽回，等到他虚弱到什么都做不了之后，再随便交由给星球。
而在此之前，他想再平平淡淡地生活几天。
能多活几天，就算是他赚了。
“所以你真的要去工作吗？”凌伍收拾好厨房，坐到他的对面，“不再休息一天？”
“不，怎么说也得拿到年终奖啊，”张扬狡黠地看着凌伍，歪着头像在看什么新奇物件，“你又最近怎么了？问题很多啊。”
“有吗？”凌伍神情一顿，“……”
“喏，不打自招了吧，又一句疑问，”张扬抓包抓了个现成，得意洋洋，“你以前说话很少有调的。”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凌伍随便喝了口牛奶，便心虚似的进房间去换衣服。
“这样啊。”张扬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跟他犟，他说什么他就都听着。
“跟我过来干什么。”凌伍脱掉家居的白T，正往自己身上穿着衬衣，好身材对着门外，在张扬的视角一览无遗。
后者嚼着嘴里最后一口早饭，一点儿不嫌害臊:“看你啊，身材这么好，不看怪可惜的。”
“啧，”张扬边看边晃脑袋，真像是在“欣赏”，“而且我昨天做梦也梦到过，现在这一看，梦到的跟你真是差不太多。”
凌伍扣好最后一枚扣子，顺手拿起床头的手表带上，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朝他晃了晃自己手腕:“快迟到了，你确定还干站着？”
其实时间还有很久，凌伍只是吓唬他。但很显然，这套说辞对张扬十分受用。
“靠？”后者蓝色的眼睛眨了又眨，随后一溜烟儿地朝自己房间跑，还不停喊道，“跟你这种boss可比不了，我这种小员工迟到会被罚的！！”
凌伍听着冒冒失失的人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轻轻勾起。
最近这段日子，肆无忌惮的时刻太多，笑起来都没那么僵了。
“啊！！”另一件卧室房内传来张扬短而急促的喊声。
凌伍刚披上西装，闻声冲到了他的房间:“怎么……”
只见张扬呆站在厕所里的镜子前，一只眼睛的眼眶发红。
盥洗台上，还有被打开的特质隐形眼镜。
而张扬两根手指捏着配套的小棍子，棍间托着左眼的眼睛。
显而易见，他还没有戴上。
“这个，”他略显尴尬地指了指自己指尖的小玩意儿，“我不会戴。”
……
“给我，”凌伍伸手接过，“我帮你。”
“哦。”张扬照做。
他和凌伍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凌伍同时替他拿好了隐形眼镜的盒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凌伍把其余的东西放上茶几，先专心致志给他戴上左边眼睛的。
“哎，”张扬叹了口气，“还好有你。”
“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凌伍聚精会神，轻描淡写地说着，“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话来的莫名其妙，张扬没忍住笑出声，“你是在说我到了‘那边’吗？我想想啊……我这辈子没做什么恶，死了应该能上天堂的吧？”
“不过下地狱也不要紧，你记得给我烧纸钱就行，”刚还轻快的语气在下一秒变得沮丧，张扬声音很轻，竖起一根手指，“一年……一次就够，我花钱会很省，不多要。”
“唯一贪心的，就是……希望你能记着点我。”
不需要来的太勤，每年都能来看看就好。
“不是说好了，现在不聊这些吗？”凌伍托着张扬下巴的手指用了点力，捏回他的思绪，另一只手则是慢慢给他戴眼镜，“坐好不要动，睁大眼睛。”
但第一次戴，后者心里难免发怵，眼瞧着那么一小个东西离自己眼睛越来越近，张扬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凌伍不知如何是好:“你后退的话，我怎么给你戴上？”
“我第一次戴，紧张，”张扬抖抖僵硬的背，活动了下筋骨，“虽说蓝眼睛是有点儿诡异吧，但习惯了其实也还行。要不这样，别人问起来，我干脆就告诉他们我戴的是蓝色隐形？”
戴隐形眼睛太难受了，他戴的生理泪水都快流成河了，居然还没戴上。
“如果顶着这双眼睛，”凌伍缓缓开口，说话时牙齿都在用力，“那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为什么？”张扬不解。
“会被人发现。”
张扬面部表情凝重，一旦在街上被发现，他的下场……
他想到新闻上报道的那些“特殊人”，又想到了那个雨夜的小九。
“可是。”他记忆错乱，却还是注意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一点。
张扬指着自己瞳孔:“我记得那些特殊人，他们的眼睛……没有蓝色的啊……”
为什么唯独自己会异于常人？
“大概因为你是最后一位，是特例，更容易被发现，所以更应该小心。”凌伍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仿佛他也算不清楚。
“啊？”张扬错愕，抬头问站起身的他，“你站起来是要去……嗯？！”
凌伍拿起茶几上的眼镜盒，紧接着突然弯下了腰，手肘轻按住他的脖子，又将那个黑色的小盒放到了靠近他耳侧的沙发背上。
距离猛地收紧，喉咙被抵住，张扬被迫仰头，被迫看着凌伍的眼睛。
而凌伍则是趁着他受惊睁大双眼的片刻，将隐形眼镜为他戴上。
视线忽暗复明，张扬凝视着凌伍的脸，一时有些走神。
不得不说，他的阿伍，真的很好看。
轻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上方那双……
“阿伍，”张扬以为自己视力下降，产生了错觉，“你的眼眶，怎么红了？”
一向平静面瘫的05号机器人，可此刻的表情竟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隐忍。
这是，比哀伤还要沉重的情绪。
“……戴好了，活动活动眼睛，”凌伍赶紧移开长在张扬身上的视线，欲取回盒子起身，“有不适感及时叫我……”
突然有双手缠上了他的腰腹。
张扬的手揽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凌伍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前些后脑上柔软的发旋。
“……张扬？”呼吸陡然停顿，在某些方面依旧迟钝的机器人完全不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嘘——”
胸口传来一声语气词导致的闷声，接触到皮肤的感觉是温热。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动了动，随之人还合上了眼，“我就是……想留下点念想。”
凌伍抬起手，压制住手臂颤抖，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变相接受了他的行为。
“……好。”
我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真相了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