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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相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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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纵使此刻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假,可喉咙处传出的压迫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蒋欢图的手没留一点儿力气,全权压上了张扬的咽喉。
几乎窒息的感觉使得张扬眼眶猩红,生理泪水不断涌出。
他的眼睛很烫,尤其是那只变过蓝色的瞳孔,仿佛被刺痛狠狠灼烧着。
濒临死亡之际的任何,思路都会变得飘忽不定。
半人半狼……会有一只眼睛出现蓝色……
那他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扬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额角的青筋绷到近乎炸裂,他伸出手,试图攥住蒋欢图的手腕,想要推开。
可是太无力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死亡来的太快,一切都猝不及防。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或许,就是下一刻。
“张扬!”
只听有人大喊他一声,把他从幻觉中叫醒,使得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窒息的感觉仍旧缠绕在他的身侧,他缓了好一会儿,擦干眼里干挤出的泪水,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身旁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顺着推拉门的缝隙飞速钻了出去。
“呼……呼……”他大喘着气,手不由自主地攀上自己脖子,那处疼痛难耐,不适的感觉依旧存在。
不是假象。
他是真的,被人扼住了喉咙。
窒息期间,他好像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蒋欢图的声音。
“为什么你可以活着,他就得死?”
什么……意思?
张扬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艰难吞咽下满嘴干涩的血腥味,这状况比飞速跑了1000米还要痛苦。
“没事吧?”凌伍钳制住蒋欢图,暂时无法抽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张扬摇了摇头,发不出任何一句玩好的音调:“没……你怎么在这儿?”
“我……”凌伍莫名看向门外,下意识的表情骗不了人。
但张扬此刻连自己都顾不上,根本无暇注意其他。
“来这边取点资料,撞上了。”凌伍这么回答。
“哦……哦……”张扬浑浑噩噩回复,声音轻到不仔细聆听,压根不会以为有人在说话。
“张扬,你过来啊,想知道他到底瞒了你什么吗?”被凌伍死死禁锢住的蒋欢图奋力挣扎,还妄想套路张扬,“你让他松开我,或者你杀了他,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他一直在骗你。”
“他到底骗了我什么,你大可以……咳……直接说,”张扬脖子上的勒痕红肿发烫,手指轻触都含着痛意,“你先告诉我,如果他骗我骗到我无法接受的地步,”他直视凌伍的眼睛,声音却是在对蒋欢图说,“就算非要惩罚,也轮不到你。”
张扬心理和身体全都受到重创,他声音冷冽,狰狞的双眼隐隐发涨,借着透亮的白色器械,他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有两处异常明显。
一是带着一圈青紫的脖子。
二是,他的眼睛。
本来漆黑深邃的瞳孔,此刻居然忽闪忽闪着,没有频率地转变为蓝色,时断时续,找不清一点儿规律。
“张扬。”凌伍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叫的那么苦涩干什么,”张扬用手臂挡着自己的双眼,“我还是习惯你机器人一样的声调。”
“调整呼吸,”凌伍死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别被控制。”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刚语气还听不出情绪的张扬突然声嘶力竭,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不告诉他,“什么被控制,我就是我,绝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控制!”
他是个人啊,对他一味的隐瞒,到底能藏住些什么?
“还有你。”张扬踉跄着下了仪器,腿软着的他差点扑倒在地上。
他指着已经没有人模样了的蒋欢图,就在刚刚,他曾经的挚友打算掐死他:“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吗,我可以自己查。”
“呵?你别无选择,现在就一条路能走,”蒋欢图冷笑着,神情蔑视,“我大可以告诉你,这台仪器,只有机器人才能够进入。”
“什么……”
“他瞒没瞒你,相信你心里已经有定夺了吧,你比我清楚,”蒋欢图接着,让他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信他还是信我,你自己选。”
两个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好友,而蒋欢图正是抓准张扬做不出抉择的心态,一步步地逼迫着他。
“不要逼我……”瞳孔的胀痛愈发明显,他手指抓上自己的发丝,通过狠向外拔的动作减轻疼痛,“你们别逼我……”
“选哪个啊,你选啊!”蒋欢图还在步步紧逼。
“我哪个都不选,”片刻,张扬话锋渐冷,完全异样了的蓝色瞳孔疏离地看向面前两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听闻,凌伍双手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手部力量松懈,倒给了蒋欢图逃走的空隙。
后者推开身后束缚住自己的人,朝门外逃离。
“怎么样?”凌伍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去追已经疯魔了的蒋欢图,竟是走到张杨身边询问。
“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张扬笑笑,发白的嘴角扯出不大不小的弧度,干裂的嘴唇便撑到极致,渗出了血,“你现在不应该拦住蒋欢图,防止他跑掉吗?”
“不用,”凌伍只是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更担心你。”
他语气诚恳,带着不属于机器人的、难能可贵的情绪。
“啊——”
“咚!”
两声声音,一声人声一声倒地,估计是蒋欢图在外面被人拦下。
也难怪凌伍不追,原来是还留了一手。
“担心?”张扬额头很疼,又或许可以说是身上所有地方都疼,“‘担心’这两个字,难道不应该是违禁词吗?”
凌伍视线猛地收紧。
“阿伍,”张扬还是选择叫他给他的昵称,但又在下一刻改换了口,“聂衍君,你明明没有心的。”
透过颤抖指尖的缝隙,凌伍看到了张扬的眼。
蓝色的眸子,透着从来不会显露给他的抗拒,却又含满了泪。
都是因为他,都是他造成的。
他强压心底的翻涌,悻悻放下了手。
“你只是台机器,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居然要以自己的想法主宰我的一切?”张扬戳着凌伍的心口,那里是机器人模拟心脏所在的地方,“你大概就是星球上所说的那种,总有一天会抵抗人类实现统治的、机器人吧?”
“我不是。”
凌伍眸光狠颤,张扬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心虚的样子。
“既然不是,”他每说一句话,虽是讥讽对方,但就像是在往他自己心上插刀子,“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为了你好。”
“为了我?你还是在窥探我的内心吗?”张扬指着那台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名称竟然是……
虚无。
他在幻境中看到不止一次的名字。
海底山洞里的白光,循环播放突然出现的血红,和他经历后来过的一模一样。
这台仪器能播放回忆,亦能预知未来。
“聂衍君,你厉害,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张扬无语凝噎,甚至朝凌伍竖起大拇指,“我今天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他无保留相信,以至被蒙在鼓里,就像对方能轻而易举进入实验站一样,是个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晓的迷。
但是他足够蠢,他什么都不问。
“我可以骗所有人,”被宣判的主角发下誓言,“但我绝不会害你。”
凌伍说的过于诚恳,张扬永远会因为他的解释,臣服于他的说辞。
可是他忘了。
骗和害,是有本质区别的。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张扬示意机器,“跟我一起进幻境里的人是不是你……还有蒋欢图,他是不是也进去了?”
“他没有,”凌伍摆出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你要搞清楚时间线,我也是刚到。”
他用短短几句变相说明:
不是,没有。
是他的风格。
张扬进梦境7天,若是按上次同等计算,他睡了连一小时都不到。
“也对,他刚说了,只有机器人能进入,”他嗤笑一声,指着自己胸口,“那我是什么?人?还是到了现在,我连人都不是了?”
乱了,全部都乱了,怎么一切会没有走向的、变成现在这样。
沉默大约持续了半晌。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台机器的话,我可以回答你,”凌伍看着那处,舌尖轻抿自己下唇,“助眠,做梦。”
他已经解释,可张扬并不信:“但我明明……看到了不止这些。”
“至于你说的预知,全是巧合,”凌伍满脸严肃,完全不像假的,“至少……截至目前,我没发现它的作用。”
“不可能,不可能啊……”张扬失魂落魄,眼前的每一样无一不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他额头胀痛,连带着他的双眼。
“这眼睛……我的眼睛……”地板的晶莹倒映着他瞳孔的蓝色,“又是怎么回事?这总不会是因为我精神恍惚多虑了吧?”
“你看看我的眼睛,”张扬握上凌伍的手腕,另一只手拼命揉自己的眼睛,搜到眼眶红肿,可眸子的颜色却丝毫未变,“是黑色的吗,还是、蓝色的?”
求求了,就算他瞎了,也不想要接受这个现实。
他只想做个正常人。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了他重击。
当头一棒,突如其来的更为痛苦。
张扬浑身脱力,低头撞上了凌伍胸口。
“张扬。”
凌伍一次次呼唤他的名字,像是在暗示着他,有力的指节钳住他的手指,将他禁锢于方寸之间。
他离他的胸腔距离很近,说话出现的闷声上下起伏,耳边难得清亮,听得真真切切。
但是张扬有一瞬间却突然觉得,自己对自己普普通通的名字,没了记忆。
那么陌生。
可是这次,绝对不是因为这名字太过平庸,随意简单。
“张扬……是我的名字吗?”他彻底分不清了。
“瞎说什么,”凌伍喉咙吞咽的声音异常明显,“你不叫这个,还叫什……”
他突然噤住了声。
第二重幻境第一刻,张扬就从NPC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况且,他绝望之余,也曾脱口而出。
“mo,他们叫我这个,”张扬不停重复着,而后抬起头看着凌伍的眼,“包括虚无里的你。”
一只蓝色的瞳孔,半人半狼的身份。
一双蓝色的眸子,那么,这次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尽管凌伍明确说了不是,但张扬还是止不住朝幻境里想的思绪。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凌伍突然浅笑。
“你觉得呢?”张扬摊开手,手心按在自己胸前,“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凌伍望着他,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开口:“不像。”
那个无所顾虑的小霸王,不应是这副心事重重的颓废模样。
既然都要走了,既然是自己没有隐藏好。
那就,不要让他带着以后总会知道答案的疑惑了吧。
毕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我告诉你,”凌伍停顿半秒,眉眼哀伤,“你的真实身份。”
“身份?”张扬开始怕了,不好的预感揽上他的心头。
虽然极其不愿承认,可凌伍此刻看他的目光,和在幻境里一模一样。
“张扬是你现在的名字,不是假的,以后你也可以继续用,”凌伍特地强调,他拳头紧握,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只不过,你的确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停止流动。
从凌伍嘴里讲出的每一个字,全然颠覆了张扬的想象。
他这才发现,他以为的以为,猜忌的所有,也不过仅仅局限在他的以为内。
因为面对现实情况,根本不值一提。
他听到他说:
“挪亚星星球科学实验站,十几年前最后一批最后出产的特殊人。因为是最后一位,所以,你有着除比编号之外还要正式的名字,也是唯一一个。”
“是……”张扬先说一个字,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