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55、真相了然

　　张扬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困扰在心里的疑惑太多，他很想问个清楚，以至于忘了危险，违背了凌伍的所有本意。

　　他并不是想让他忘了这个的。

　　完全失重迎风偏离，风的冲击迷乱了眼，彻底吹干了眼底一切湿润，只得闭着。耳边呼啸的声音不断闪过，再也听不清其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边的嘈杂渐渐小了，风声转化为鸟鸣，因坠落而导致飘乱的发也停下了止不住的凌乱。
　　那转变而来的多种声音里，掺杂着某种清脆的音调。

　　“铃、铃……”

　　可明明毫无偏差的自由落体运动轨迹，却没有发生本应出现的血腥场面。

　　“原来、没死吗？”张扬发觉自己脚尖点地，“还是已经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呵。”
　　他突然轻笑出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他本来就在幻觉里啊。

　　耳边的声音悦耳动听，紧闭着双眼前的黑暗偶尔被照亮，虽是片缕，但也恰恰证明，总是有光照了进来。
　　可刚才的峡谷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怎么可能会有光。
　　带着疑惑，张扬睁开了眼。

　　山间的风，带着12月刺骨的寒。溪水已经不再流动，几乎全部冻结成了冰。

　　而这一切，是张扬在森林深处向下看到的。

　　他居然，又回到了来到这里之前梦境里的地方。

　　森林，灌木，无边无际的远树。

　　“我……不是跳下悬崖了吗？”张扬抬起手对着天空，太阳透过树荫的缝隙，溜进了细碎的光束，“怎么落到了这里？”

　　“哎！你在干嘛！”

　　苦思冥想之际，有人一嗓子叫回了他几乎脱壳的灵魂。

　　尽管张扬听得出，这声音绝不是凌伍的，可他下意识转身的动作，伴随着一齐脱口而出的名字，全部都指向他。

　　“阿伍！”

　　“阿伍是谁？”赵大壮熟悉的嗓音问询着。
　　张扬果然没有听错，就是这胖小子的声音。
　　“你一小孩儿不好好在家写作业，跑深山老林里做什么？不怕被狼叼走？”
　　“什么狼，”赵大壮分外不屑，撇撇嘴，“这地方已经没有狼了！”
　　“怎么没有……”张扬突然意识过来，“也对，老刘头去世的时候，你妈没让你出门。”

　　但这事可不算小，这小子平日素爱出去溜达，怎么可能听不到一点儿小子。
　　或许是家长瞒着。

　　“等下，没有狼了……”张扬注意到了盲点，“是、以前有过的意思吗？”

　　以前。

　　“现在是什么时间？”他赶紧开口问赵大壮。
　　“你傻了吧，怎么回事，”后者扬起下巴，“今天12月26号啊，年底啦。”

　　12.26。
　　他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间。

　　“还有，什么老刘头死了，我今天还瞧见他了呢，别瞎咒人。”这小孩儿心眼儿还不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张扬错愕不已，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光滑平整，没有几天未洗的油燥，也没有……

　　“耳朵呢？”他抓着自己头顶，可什么都没有摸到。

　　“耳朵？”赵大壮像在看傻子，他指指自己脸颊侧面的部位，呆滞开口，“你往哪儿摸呢，在侧面，你在头顶上找什么。”
　　“我眼球是什么颜色的？”张扬的手抓上赵大壮软乎乎的双肩，凑近逼问着他。
　　说到底后者也只是个小孩儿，这阵仗对他来说从未有过。小朋友吞咽了口口水，嘴唇都打着颤:“黑……黑色啊。”

　　张扬人都傻了。
　　最近这段日子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没个根据。

　　“喂，”握住自己双肩的手松了下来，赵大壮得了力，面露疑惑地看着眼前疯癫的男人，“你有点奇怪。”
　　“奇怪？我哪里奇怪，”张扬精神恍惚到了极点，说话的顺序完全连贯不起来，“我应该高兴啊，你不知道吧，我、我刚刚、好像发现自己变成了狼……但我明明是个人啊……”

　　没由头的恐惧席卷进他的血肉，二者合二为一，无法分离。

　　“你也不正常了，”赵大壮神情轻蔑，感觉下一秒就要送他去精神病院，“疯了吧。”
　　张扬不想再浪费口舌，随便找了棵树，无神地靠在边上。

　　“不是吧，你不打算回去？”赵大壮看他这副颓废样，懵的晕头转向，“时候可不早了。”
　　“回？回哪儿？”张扬苦笑一声，看向周围置身的与梦境一致的场所。

　　走了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得回来。
　　兜兜转转，倒退起点。

　　“待着吧那你就，”赵大壮不愿再理睬，“不然我再不回去，到家我妈会骂死我的。”
　　“嗯，”张扬太清楚李桂芬了，“你走吧。”

　　“你能不能别摆出这副丧气样儿，整得我心情都不好了，坏情绪是会传染的好吧，”张扬脸上的表情太过沮丧，赵大壮心情十分不爽，还以为是自己不留下陪着，对方耍小性子了，“我跟你说，我打保证还不行吗，”他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树荫指着天空，“这里真没有狼，所以真用不着陪。”

　　“没有？”张扬却尤其笃定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恐怕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这山里里外外我都跑过个边，哪个地方有山洞我都一清二楚，“赵大壮都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又被这句话叫了回来，语气同等强硬，“我说，没有，绝对没有！不然那傻子天天往山上跑，我也没见他被叼走。”

　　“傻子？”张扬问，“什么傻子？”
　　“就是……”

　　“铃、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回荡在丛林之中，还在悄声无息间慢慢靠近了他们。

　　头疼的感觉瞬间升起，不适的异样席满全身。
　　“铃铛……”好耳熟的音调。
　　张扬捂着自己的额头，上手便是清晰明了的青筋触感:“有人……朝我们走过来了……”

　　近到仿佛铃铛就晃动在他的耳畔。

　　“没事，别管他，”可赵大壮却不以为意，“他老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不过他不会靠近任何人的。”
　　“是、吗？”额头上有汗滴落，张扬嘴唇发白，是舌尖都填补不了的干涩。
　　他眼神涣散，连抬头的力气都使不上来，费尽全力才勉强抬起。

　　朝他们走来的人头发很长，此刻全部拥在脸前，遮住了他全部的模样，身上也脏兮兮的，拖沓着脚步不停向前笔直走去。

　　“这不是……”张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正是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看到的那个走在河对面的邋遢男人吗？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聚精会神到全然忘了这个动作非常不尊重人。
　　后者似是注意到了，某一刹那猛地抬起了头。

　　透过已经成捋的头发，二者视线相对。

　　张扬一颗心瞬间“咯噔”。

　　他见这双眼睛见过太多年。
　　这……不就是蒋欢图吗？

　　“蒋欢图，”张扬忍着头部剧痛，一步一步朝继续向前走着的人挪去，“蒋欢图你回我句话……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了……”

　　“唰——”

　　好似哪里下了诅咒，天地万物皆为颠倒。还没来得及凑近蒋欢图的张扬被卷入某一缝隙，身侧全是耀眼又熟悉的纯白，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神魂颠倒形容此刻再合适不过，张扬再一次无厘头地坠进另一层时空，如临真实。

　　眼前的白墙上重复播放着某些画面，和在海底那次的情况基本相同，周遭布局类似，但这回却不是关于他自己的。

　　头痛的感觉到了极点，适应了反倒没那么难挨，张扬手指轻触显示页面角落上的刻痕，半梦半醒，分不清真假:“果然又是‘虚无’。”

　　再一次被困于此地，张扬轻车熟路，与其挣扎，还不如坐下安安静静踏实一会儿，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次是某个人的回忆，带着不真切的模糊，与上次恰恰相反。
　　此外，这次的内容不是片段，而是以讲故事的形势发展表明。

　　这座城镇四周环山，因为被包裹着，所以几乎与世隔绝，只有勇于探险的人，会选择翻出大山，找尽各种方法带回外部世界的先进。

　　期间有个普通青年，他不争不抢，只想留在自己的舒适圈讨安稳生活。
　　从小他的家境不算太好，孤儿，只有一个弟弟，前几年也生病去世了。

　　他悲痛万分，却依旧循规蹈矩的生活，一点一点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价值。

　　不久之前，他外出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男生。

　　男孩已经成年，但瘦瘦小小，模样也呆呆傻傻，只站在他的小店门口躲雨，不进入也不离开。

　　男人想，如果自己的弟弟还活着，估计也这么大了。
　　他把他放了进来，给了他住的地方，帮他找他的家。
　　但随着找寻无果的结果，慢慢的相处之中，他把男生当作了家人。
　　男生爱笑却安静，带给他的别样感觉，使得他终于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可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都在某一天夜里发生了改变。

　　月圆之夜，男生现了原形。
　　狼耳和一只瞳孔的蓝，刺痛着男人的神经。村落里禁止狼的存在，他只想伪装好男生的身份，可是这种事，哪里瞒得住。

　　村落里的人很快知道，并且纷纷弹劾要杀死狼人。

　　老一辈的人都了解，十五和十六两天现身的狼人，并不一致。

　　十五出现的，是纯种的真狼，他们有着自己的原型，狼体，随时可变耳朵和尾巴，以及各种狼的特性，他们的瞳孔黄绿，适合夜间行走。
　　而十六出现的，是狼人。
　　半人半狼，是人和狼幻化成的人形生下的孩子。他们的形态无法控制，只有在十六月圆显现，除了显著的耳朵，就只有一只蓝色的瞳孔，宣告着他的身份。

　　男人每天藏着狼人，生怕被其他人找到。可他又不得不生存，不然根本没办法带着狼人伪装。

　　那天，他就只是迟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狼人却已经被村民抓起，实施了火刑。

　　漫天大火烧个精光，那些自以为正确的人类没有一丝怜悯，他们只是怨恨男人，为这么要藏着只狼，藏着一个祸害。

　　男人悲痛欲绝却没任何办法，他无力抗争命运的不公，久而久之，落得这个下场，令人唏嘘。

　　本来只是旁观者的，可看到这里，张扬心里一团乱麻。
　　现下他所看到的一切，不正是与蒋欢图类似的经历吗。

　　“这个地方，”张扬后知后觉，“居然在用故事的叙述，映照着真实的世界……”

　　刹那间，天地白昼瞬间退散，周围一切再次改变，张扬一下回到了森林。
　　他正站在蒋欢图的面前。

　　稀里糊涂，摸不透剧情的走向。

　　“蒋欢图，我都知道了……比你描述的还要清楚……”张扬无所适从，满心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可是任他怎么抱歉，蒋欢图都不理睬。他疯疯癫癫，却在下一秒突然狰狞。

　　他伸出手，扼住了张扬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