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狼族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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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来到这里，张扬的心情全然不再像是昨天。
他小心翼翼，躲避着某些人的寻找，却要装得淡定，方便找寻想找的人。
不过好在周围风平浪静，人们的注意基本集中在各式各样的小摊上，一片祥和。
张扬脸小，面具并不适合，眼眶的位置要高于他的眼睛，戴上后便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他走几步便需要伸手整理下，做起什么事来都格外不方便。
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走到了路的尽头。
“啊呀，快到十二点了。”人群堆里有人喊了这么一嗓。
“马上了马上了，准备倒计时！”
“什么啊，”张扬睡了一整天，过的晕头转向不说，身上任何一件能表明时间的物件都没有，“过得这么快。”
忽而有阵冷风拂过，面具便顺着冻僵了的脸颊滑落，张扬心里一慌，但他没停住继续前走的步伐，而是下意识用手拖住了面具。
“哐——”他整个人朝某处柔软撞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扬赶紧低头道歉，被他撞到的人却并不言语，责备和原谅，哪个都没有得到。
大概……撞到的不是人？
张扬保持着弓身的姿势，只将眼球不停向上仰的动作绷到最大，一层层的抬头纹昭示着他的用力。
在下，一双巨大的娃娃鞋，带着软绵绵的指甲，模拟的应该是动物的脚印。
去中，粉红色的肚子，有且只有这一处，周围的颜色全是灰色。
向上。
张扬吓到跳起，面具都抖了三抖:“哎呦我去！”
微扬起头便能看清眼前，有个穿着人偶服的人站在他的正对面，脑袋上的头套是一只巨大的……
“灰太狼 ？！”
张扬眉头快要拧出一朵菊花。
……
“你谁啊？”他围着眼前这个蒙得严严实实的人绕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可隔着层衣服，他实在没有透视的本事。
“哎，大晚上的，大家可都等着跨年呢，”张扬假借自己融入进了这里，指着乱糟糟的人群，“你不赶过去凑凑热闹？”
玩偶内部的人摇了摇头，背在背后的手举到了身前。
“给我？”
张扬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手，套着肥大手套的手拳心向下，此刻正对着他的手背攥的紧实，狼型手掌做的逼真:
“初次见面就送我东西，这不太可能吧……”
他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对方却点了头。
“今晚算是抽了疯了，”张扬没伸出手，只是吐槽，“怎么这么多‘狼’送我东西。”
“不多，”空灵的闷声紧接着响起回应他，“就两个。”
“两个还不少啊，”张扬没在意地回答，“你看那正常人哪个会被狼送东……谁在说话？”
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我。”又是一声很闷的话语。
不过这下张扬倒是听清了，这声音的来源，居然在玩偶的内里。
此外，尽管被什么闷着，声音显不出原来的声线，可语气和音调无法更改，骗不了人。
张扬贴上玩偶的肚子，侧耳仔细聆听:“靠？你是凌……聂衍君？”
好像问哪个都没什么两样。
……
“听了这么久，听出什么了吗？”几分钟后，玩偶的主人伸出手指戳了戳张扬的后脑勺。
“没有。”张扬挺起身。
“咕噜——”
“现在听出来了，”他指着对方的肚子，“你！饿！了！”
“……那是你肚子的叫声。”
“哈，是吗？”张扬捂着自己腹部，揉了揉被怠慢的胃，回答了自己说的问题，“可不是吗，一天没吃东西了。”
“要吃点什么吗？”
“不吃，我现在更好奇你。”张扬手指对准了凌伍头套上的鼻尖。
他十分确定一起肯定，这声音，这简洁精炼尽管隔着厚厚的阻挡都能清楚听出没有一丝感情的句子。
不用猜了，除了小聂没别人。
……
对方回答果然干脆:“我怎么了？”
“你怎么，问我啊？”张扬混混头子的模样跃于脸上，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居然还能让他找到跟绿草叼着，不愧是置身在幻象之中。
他痞里痞气，怎么看怎么觉得莫名其妙。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这个……”张扬伸手飞速戳了下玩偶的肚皮，后者并没太大反应。
“话说，你不是狼吗？”他对所有事都一知半解，做不到样样精通，“肚子不应该是你最脆弱的部分吗？你怎么随便让人戳？”
玩偶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悬在空中依然有些发抖:“不是随便。”
闷声这么回答。
“这副‘灰太狼’的扮相……”张扬灵感涌现，大胆猜测，“不会其实根本就不是玩偶，而是你的原形？”
凌伍:“……”
身后的人潮纷纷聚集到了周围，期待等下跨年点燃在山间最上的篝火。
那个时刻灯火通明，足以照亮方圆百里。
“这个，给你。”凌伍不死心，他的手还没有放下。
“这到底是什么？”
张扬从来没猜礼物的想法，所以最好是等对方先说，他要是不喜欢，还方便拿去退换。
只有凌伍送过他礼物。
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儿的，却只有他一个。
“先拿着，”凌伍把一团像是绳子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就当生……新年礼物。”
“吼？给我看也还可以。”张扬接过谢过，这才虔诚地摊开了手掌。
是条红色绳子，粗糙到连“手链”都算不上。
“这……什么啊。”张扬失笑，勾着绳子的某一根角，抬起了视线。
“不够好，我知道，”玩偶脑袋被沉重和失落层层覆盖，垂了下来，凌伍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这里没有……先凑合着。”
凌伍每说几句就停顿一下。
“先？”张扬只听到了后句，最近他的耳鸣不间断发作，但好在他适应能力还算够强，习惯的很快。他晃晃头，摇开那点儿不适，轻笑着说:“难不成……你还打算再送我一个？”
“嗯，”凌伍根本没犹豫，“如果时间能够更充足的话。”
这句话带着很难被人发觉、却若有若无的深意。
“可别了，我还盼着早点回去，”张扬接过红绳，打算自己系在手上，“不过谢了啊，我就收下了，毕竟不要白不要，反正我也带不走。”
“好。”
张扬磨蹭了几分钟。
“靠，这东西怎么这么难系。”他手腕扭得快要超出人类正常的弯曲弧度，但他就只有一只手能用力，做什么都只是干着急。
凌伍取下手套，修长手指上的青筋依稀可见:“我帮你。”
“行。”张扬利索地伸出手。
“倒计时十秒！”
刚还都在集会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们身边，张扬和凌伍在人群中被推搡，系上的动作做的磕磕巴巴，没有一丝连贯。
“等会儿再系吧。”一是张扬嫌拥挤，二是他真想欣赏欣赏大家挤成麻花也要看的焰火长什么样。
手腕处最后还是没被系上的红绳脱落，缠绕在凌伍指尖的末尾部分顺势滑落，随后飘荡进了风里。
张扬没有拦他，只是攥上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朝最前方去。
有一瞬他会莫名自责，遗憾于没有带好这根粗糙的“礼物”。
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
小声的呢喃钻进熙攘的缝隙，便再也没能出来，亦无法像这根红绳一样，自由穿梭进某人的耳朵。
“最后一次了，”凌伍轻轻开口，“等会儿是没问题，但是过后，就来不及了。”
“三——二——一！！！”
零点已至，山巅之上的焰火陡然盛放，火光照亮了整片村落大地，每个人的脸全被映成红色。
“还真挺好看的！”张扬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大喊对凌伍说，“我刚好像听见你说话了，你说了什么？？”
他耳朵一向这样，说好吧，听不到的情况不少，但要是说完全不好，可这时不时的还能分辨稀碎的音调。
凌伍略带错愕地看着他:“你……”
突然，乌云散开，圆月散发的光照射大地，将凌伍的话语阻断的彻底。
张扬的五脏六腑仿佛濒临炸裂，本来冰冷的像具尸体的身体散发出难以承受的热量，尤其头顶和眼睛最为明显。
挂在耳上的面具绳结断裂，直接坠到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我……”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颊呈现诡异的红，“我这是……怎么了……”
每说一个字都是痛的，太痛了，痛到无法呼吸。明明清凉的月光，打在他身上的照射却是滚烫。
刚注意力还全部集中在山巅焰火的行人全然被更为灼热的月光吸引，转过身看后却纷纷大惊失色，一齐朝后退去。
“怎么了？到底怎……”张扬万分恐惧，冰凉的指节却抓上了他的手腕。
这手指的触感……是凌伍。
冰凉消去滚烫，带来片刻清爽。
可瞬间过后便是更大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会变这么凉？”
明明之前那么温暖。
张扬不顾一切地朝他仰头，身旁传来的惊慌声越来越急促，但他无暇顾及，只想看清凌伍的表情。
月光之下，玩偶头上的瞳孔明亮。
而张扬就在这双塑料制成眼睛里，看清了倒映着的自己。
和现出一半原形的凌伍一样的耳朵，还有……
张扬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举起的左手借着塑料瞳孔的倒影，抚上了自己的左眼眼角。
这只眼睛瞳孔的颜色，居然是蓝色的。
“我……”张扬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口，他干张着嘴，发不出多余的任何一个音调。
“狼！是狼人啊！”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胆子大的小商贩主抄起锅碗瓢盆朝张扬砸去，村民纷纷效仿，仿佛视他如瘟神。
完全失了神的张扬根本无法接受现实，不管是真实还是假象，突如其来地长出并不属于自己的耳朵，换了谁一时半会儿都不能理解。
朝他飞过来的动作各式各样，有些甚至下了死手。
可张扬却没了在意的心思，他站在原地捂住眼睛，只是不想再看到自己这副怪异的模样。
巨大的身影挡到了他的面前，因此什么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面前的人做起屏障，替他阻挡了一切苦难。
“是他！”又有人站了出来。
此时的张扬完全不敢探出头，可他听得出，现下说话的，绝对是昨晚在山上抓狼的那一批人。
“对对！我也认出来了！”另一个马后炮见风起舵，墙头草的摇摆幅度一时变一个样，“怪不得昨天不让我们抓狼，合着根本不是所谓的‘慈悲心’作祟，而是在保护自己的同类！”
“同胞们，”他们号召起来，发出势必要将其一网打尽的信念，“昨夜阻止我们抓狼的，就是他们两个！叛徒，打死他们！”
一刹那人声鼎沸:“叛徒！抓起来！”
“什么东西……”张扬气的牙痒，痛的也难受，“你们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围过来的人越靠越近，眼见伸出的手就快要将他们擒住。
凌伍摘下头套，仍旧没有任何温度的手一直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朝某个方向奔去。
一切，好像都是个反复颠倒的过程。
以前他牵过他。
现在他带他走。
“我们去哪儿？”张扬大喘着气紧跟在凌伍身后，不敢怠慢一分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不过是跟你睡了一觉，怎么就……”他头顶的狼耳随风飘荡，耳朵尖尖带着凉意，“变狼还能被传染？？？”
“少贫嘴，”凌伍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跟我来。”
两个人一路狂奔，最后逃到山巅之上。
“这破路让你带的，”张扬手插着腰，望向深不见底的深渊，“逃都逃不掉了。”
身后的骂喊声越靠越近，崖上的篝火还未完全燃尽，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跟火焰释放的热，逼得张扬不住后退。
他怕冷，但此刻他很热。
“怎么办，再找一条路吧！”张扬没有犹豫，拉起凌伍的衣角就要带他走，“被别人发现的话，你会被抓的。”
太过慌乱，以至于他只记得凌伍是狼，而忘了此刻自己的处境。
背后是对他喊打喊杀的人类，身前又是万丈黑暗，进退两难。
“不走了。”凌伍摇摇头，居然在这种危难的环境下笑出了声。
尽管这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但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至少没那么尴尬了。
“不走？”张扬以为自己耳鸣发作，听错了，“不走等什么，等雷吗？”
说着他手臂用力，拽人的动作弧度大到惊人。
可这些在凌伍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后者猛得用力，他便被拉了回来。
速度飞快，距离拉进，按没来得及计算的加速度可得，唇舌相抵的几率将近为百分之……
零。
距离仅差咫尺，凌伍却突然收了力。
他的呼吸打在张扬脸上，给后者带来的感觉清爽但沉重。
时间间隔差的太短，甚至少于转瞬。还没等张扬做出反应，凌伍的眼睛骤然温柔，如涵盖了所有不知名的情绪。
绝望，转而释然。
他微张开嘴，灰暗却仍发着亮光的晶莹轻飘出来，然后顺着额头，径直钻进了张扬的身体。
他再一次，把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或许一文不值，但却是他能给的全部。
无论温度，乃至生命，通通毫无保留。
“刚那是什么东西？”
张扬不明所以，对所有事情都带着疑问。他什么都不懂，只是知道，在这个玩意儿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刚才所有的一切不适通通烟消云散。
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或许也是因此而在瞬间消失，幽蓝的瞳孔恢复漆黑。
他仰起脸，寒风带着独特的寒凉，篝火未燃尽的倔强火星被吹着去了远方。
月光不知何时靠的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你想摸的月亮，在这里了。”凌伍伸手指指，眼眶发红。
他都记得。
真的，一直都。
可张扬哪里还有碰月亮的念头，借着月光，他感觉自己见到了魔法。
自那颗晶莹脱离凌伍的身体之后，他的头发由黑色瞬间花白。
“你的头发……”张扬朝凌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
但后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用手指缠绕住他的，中断了他的动作。
“好好，活着。”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纵身一跃，坠入了无尽惶恐。
身形消散，灵魂神陨，最终化为满天飞雪。
我生于黑暗，是你让我看到了光。
我的神明，不该因为任何而陨落。
今夜的张扬接收到了太多猝不及防的信息，他跪倒在悬崖边上，动作幅度过于用力，甚至撞碎了山巅旁的碎石，惹得它们争先恐后地落进深渊。
他，连难得一见的雪都来不及看了。
「新年快乐。」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张扬心尖之上。
豆大的泪滴涌了出来，追随着下坠的人。
可为什么，眼眶里还会有蓄满的泪水呢？
张扬彻底失声，他再也没有寻到凌伍的踪迹，失去联络之前，他只是看到他微张开嘴，念出了某一个字。
与人鱼对他说的那个字的口型一致。他再一次看到，却是第一次听清。
「末。」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狼族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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