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狼族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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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醒醒，还没睡够吗？”耳边传来凌伍的轻声呼唤。
前一天刚熬过一个大夜，昨晚又格外惊心动魄，难得休息。张扬不太情愿地揉了揉眼，才发觉自己昨夜睡得格外安稳。
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好觉。也可以说成是，最近两个月来，第一份踏实。
太久没睡这么好，以至于醒来后的张扬怅然若失，感觉自己仍置身于梦境。
不过，他现在也的确不在现实里。
“干嘛？”张扬动了动枕在柔软之中的脑袋，声音懒散，“再睡会吧……怪舒服的。”
“舒服吧？”凌伍反问。
“是啊，又暖和又软，”张扬并没有抬起沉重的眼皮，“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
“怎么可能……”张扬顺着头枕的柔软朝上摸去。
然后，他摸到了凌伍的脸。
后者温热的嘴唇微微张合，说话喷出的热气毫无保留地拂过他的手指。
“我的手臂，枕起来还算舒服吧。”
张扬:“……”
他糊里糊涂地坐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合适:“我、你……那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
“看你睡的挺香，”凌伍终于能够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活动了一通自己的关节，“就没想着叫醒你。”
“哦，”张扬视线飘忽，就是不敢看凌伍的眼睛，“……谢了啊。”
偶然定格，突然瞥到了他的头顶。
“哇，耳朵！”张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人也来了精神，躲都没再逃避，“昨天‘啾’一下弹出来的时候，可把那群人吓了一跳。”
他说这话时，手还不老实地拨弄着狼耳朵尖，看着它因为发痒而不停抖动的搞笑频率。
凌伍十分无奈，却任他动作。
“难怪你体温这么高，合着是毛起了作用……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后来张扬干脆直接上手，一手一个轻抓着软乎乎的大耳朵，“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啊，明明很可爱。”
“你还真以为是这双耳朵的原因？”凌伍轻叹一声，细细为他解释，“只有现出原形，我才能散发周身的狼气，这东西正常人类都受不……”
话说一半，他却突然止住。
“‘都受不’什么？”张扬好奇问道，“受不了？”
凌伍一句话都不肯多讲，所以并没有给他任何答复。
“那他们还真是‘正常人类’，”张扬却没有把这寥寥几句记在心上，“我就一点儿事都没有……”
“张扬。”
张扬手上的一切动作都停了。
好像，有段日子没听过，这个嗓音的人，轻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轻声应下，语调细腻。
凌伍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了他个问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张扬一时语塞，来到这里之后他根本没有记过日子，“我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问过赵大壮……当时好像是……26号？”
“过三天再加一天的话……今天是……”
他数学和物理都不是很好，两位数的加减法都退化到了不会计算的窘况。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大概是觉得他苦思冥想都想不出个简单问题的样子太过搞笑，凌伍索性替他答了。
“最后，一天？”张扬用来数数伸出的手指一顿，“那明天不就是……”
“嗯，”凌伍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模棱两可的回应更挠人心痒，“12月31号。”
张扬大脑内侧“轰”的一声，来回回荡。
12月31号……
31号……
号……
“靠，最近这段日子过的扑朔迷离，”乱七八糟的成语张嘴就来，说话的人也不管措辞是否正确，根本顾及不上，“我都忘了快到年底了。”
张扬一掌拍上自己脑门，自言自语:“你个憨批，这都忘了。”
凌伍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抽风:“……”
“现在怎么办？”张扬急得满山洞乱窜，“阿伍看不到我大概会急……”
说话声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如梦初醒:“哦……现实里好像还没到元旦呢。”
幻境一月，现实半天。
这么算来，就算是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过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而已，和刚来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那应该……也没什么事儿，”张扬咬咬牙，在经过短暂的自我安慰后又安静下来，掰着手指头回忆简单的内容，“现实里距离1号大概还有十天？这么算的话，我还能在这儿待上一年。”
“……”
来都来了，回不去干着急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介意啊，我只不过是太在意这些年流传下来的‘传统’了，”张扬袒露心声，把什么都跟面前的人说了，“我吧从小就是一个人，可能生过病，小时候的记忆全都不见，我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可是，”说着，他像是想到些什么开心的事，一下子笑出了声，“我本来以为这世界上就我一个人会忘了自己生日，但后来，我拥有了一个机器人，你不知道AI吧？”
凌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扬身上，移不开眼。而此时后后者表情骄傲，开心的不得了。
“当时太天真，以为机器人都是聪明机智神机妙算的，”后者眼眸带笑，痴痴望着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不自觉对号入座，“结果我发现，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凌伍微低下头，掩住了眼底所有快要暗藏不住的汹涌。
“很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张扬继续说道，自问自答，“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那时候又矮又呆，什么都不懂，也什么话都不会说。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芯片受损，他也不想这样。”
“对了，”张扬中插了句扫兴的言语，“那你知不知道‘芯片’是什么意思，NPC？”
“……知道。”凌伍沉默，过了会儿才回答。
“那就好，省得没人应我的话，会让我认为我真的在对牛弹琴。”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哎，可不一样，”张扬伸手一挡，特地说明，“知道的话，我就可以麻痹自己，说仅仅只是因为你过于高冷而已。”
这一刻，他敞开了全部心扉，苦笑中带着自嘲，全然把面前的人看成了同样长相的那位。
话说的再好听，可说白了，也不过只是自我欺骗罢了。
“某年跨年，我为了多赚一点点钱，工作到了凌晨，”张扬回忆起了过往，纠正了自己口中的人称，“那个时候的他记性很差，路痴一个。”
过去的日子分外清晰，那时的张扬刚搬去了别的地方，房租的租金，生活的必须，还有芯片的费用。
他很需要钱。
“不过他居然记得，从家到我工作地方的那一条路，”张扬漆黑的眸子里散发着星星点点的闪烁，是心悦和喜乐的汇集，“那次是他第一次来接我。”
“然后，一接就是很多年。”
从步行换做公交，又从公交转为车辆。
凌伍搭在腿上的手紧攥，身体颤抖的幅度微乎其微，但也明显着他的动摇。
仅剩的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
所剩无几。
“那天晚上正是跨年，就是今天这个日子。所以哪怕是半夜，街上的人也并不少。那几天的人流量最大，客人也多，我一天没吃东西，路过蛋糕店的时候，面包发散出来的香味，真的很好闻。所以，我非常没出息地饿了。”
“但绝对不是因为我馋，“张扬笑着解释，他合上眼，仿佛回忆起了那个情景，身临其境，借着幻境中的日期感慨了些，“我是真的累了一天。”
“嗯，我知道。”凌伍总算说了句话。
他声音很闷，强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张扬睁开眼，看着他轻笑一声，“你怎么可能知道。”
凌伍没有说话。
当然了，此时此刻的他身份不同，又怎么可能知道。
“我对他说，我想吃蛋糕。”
“不过其实也只是说说想想，没真打算实现，因为当时的愿望就一个，只有修复他的芯片，”张扬接着说，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给我带回来块蛋糕，虽然特别特别小。”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到底是拿到那块蛋糕的，他也不跟我说，”他垂下眼睫，有些沉闷，“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蒋欢图说，凌伍藏着秘密。
对他藏着。
“啊，一不小心又说了一堆，”张扬很会自我疏解，安慰的话根本不用过脑，“我说这么多呢……主要只是想表达一点，就是……”
他整理了下混乱的语言，说太多了，一时不太好处理:“我想，反正我们两个都不记得具体生日，倒不如索性把生日改成1号。”
“一起过，庆祝我们获得新生。”
“我发过誓的，用他送给我的蛋糕。”
“我说，我会永远保护他。”
永远嚣张，永远踏实安稳。
“不过过了这么久了，好像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张扬稍低下头，试图找寻凌伍的视线。可后者的头埋的很低，他看不到，也发现不了。
“所以。”扯了半天有的没的，也该点明主题，直奔重点。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凌伍的肩膀，暗示意味尤其明显:“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关大概要玩多久？我好提前找点儿思路，给我朋友准备生日礼物。”
每年都有，次次都不应该落下。
“钱，是领事馆在送走一个机器人之前，一次性打到对应智脑账户里的，”凌伍说着，慢慢抬起了头，“他是用里面的钱买的。”
张扬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永远写满了“无感”和“冷漠”的扑克脸，此刻却眼眶含泪，隐忍和情绪，通通躲在其中。
“你、在说什么？”张扬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他还以为……他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我那时候迟钝，最开始还不会使用智脑。”凌伍挑起嘴角，扯出个格外勉强的笑。
“不是吧……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被看似是第三个的人知晓，这巧合的几率太小，但张扬不愿承认。
“不可能，你不是……”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撕心裂肺。
眼前有浓雾遮挡，脑海里的零碎起伏，可一直被困于局部，怎么也扯不破最后的屏障。
“我的确只记得那一条路，”凌伍视线模糊，有滴晶莹落了下来，“是你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带我走过的。”
“就像这样，”他抬起手，勾住了张扬冰凉的手指，“牵着我的手……”
他手陡然用了力，本就失魂落魄的后者完全没有反应的间隙，便被人扯至靠近。
然后，双唇相抵。
张扬双眼微怔，唇边划过了泪的味道。
咸的。
好在巨大的震惊里还残存着仅剩的理智，他伸出手抵在胸前，试图挣脱凌伍的双臂。
但是他拥的太过用力，并且丝毫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挣扎之际，张扬的手不经意划过了凌伍的耳尖。
他现在，是一只狼。
张扬当机立断，用最原始的方法，抬手撑到凌伍后颈，打算尝试使用捏后颈皮的方式，拉开着魔的人。
快了……就快了……
就在手指刚刚触到后颈皮肤的刹那。
凌伍抽身躲开，终于松开了嘴唇泛起红肿的人。
张扬眼神呆滞，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手，抬起的手抖得厉害。
他刚刚……摸到了什么？
“疤……是那道疤……”他不断重复着，如山铁证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亲眼看着、还亲手摸过多年的后颈，熟悉的皮肤触感，让他敢大声宣告:
他绝对可以通过这点，在人海茫茫中寻到确切的方位。
这个人，独一无二。
“可是为什么……既然你是阿伍，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张扬内心一团乱麻，根本没办法接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为什么，谁能告诉告诉他？
“因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发过誓的。”
凌伍一字一顿，满腔诚恳由过往心酸与苦累堆叠，最后汇聚成短短的一句:
“我也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狼族魅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