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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狼族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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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咚!”
电钻使用的声音和树木倒下的震动回荡在深山树林之中,倒下的树木遍布满地,又由一齐来砍树的村民堆砌到一处。
“老刘啊,要不这回就砍这些吧,”村长对老刘说,“砍多了树稀,到时候别连沙尘暴都挡不住。”
“哪儿这么容易啊,”后者连连摆手,手里的电钻还在不停动作着,“放心,这山这么高,有沙尘暴过来也都有山挡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这山上的野生动物可不少,光鸟就占了十几种,”村长面露难色,“要是把树都砍了,它们可就没家了。”
“村长,您这话可笑死我了,那鸟有什么家,能落到个枝儿不就得了。今年气候干燥庄稼产量不行,多砍点树赚钱不好吗,”又是一声大树倒下的声音,老刘停下已经发烫的机器,随手从口袋里点了根烟,“看见那边的了没,没一半也有三分之一是您锯的,砍都砍了,砍多少留不留还有什么所谓,就别在这儿装好人了。”
“你……”村长气得牙痒,但他却的确没资格多说什么,“你想砍继续,总之我不砍了。”
“现在走可真就只能分三分之一了喽!”老刘冲着村长的背影,吸干最后一口烟后用脚踩灭了烟头,嫌弃地朝同一方向吐了一口唾沫,“装什么,树你砍没砍?况且这山里头这么多树,砍点怎么了?呸!”
吐槽过后,他正打算趁着天还没暗再多砍几棵,不远处刚砍过的木桩旁突然传来了他媳妇喊声:“哎!老刘,你快过来!”
“嘛呢?”老刘不情不愿却还是走上了前,“一惊一乍的……”
“你看,小狗。”只见被蛀虫咬空的树洞角落,蜷缩着一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动物。
老刘凑到跟前仔细看了几眼:“什么狗,这很明显是只狼。”
小狼还没睁开的眼睛外附着一层薄膜,最开始的蓝色瞳孔在其之后,朦胧且若隐若现。
“但没记错的话,狼不是群居动物吗?”老刘媳妇环顾四周,“可这里怎么就它一只?”
“估计是狼群迁徙,它们会尽量避开跟人的接触,一旦发现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有人类的踪迹,就会换下一个地方生存,”老刘看了看树洞,拍着树桩上的年轮纹路,“想要藏身的话,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它们可能在往这边来,只不过刚搬过来一只,我们就先到了这里。”
“它们会不会就在附近盯着我们?要不我们走吧,天快黑了,怪瘆人的,据说这里的野狼可凶得很。”
“这里已经有人来过,就算我们现在走,它们也不会选择再在这里驻扎了。”
“那,这小狼怎么办?”老刘媳妇伸手摸了摸小狼柔软的皮毛,“它还这么小。”
“我们走之后,会有狼来……”
狼往往具有很强的“家庭”观念,等人走后确定安全,它们一定会把小狼叼去其他地方的。
但是老刘却话说一半便停了。
他抓住枕边人不太懂这些这一点,起了歹心。
“你好像,很喜欢这小家伙?”
“是啊,毛茸茸的。”老刘媳妇手指轻柔小狼的脑袋。
老刘邪笑一声:“既然喜欢,那就带回家吧。”
“带回家?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动物吗?”
“例外。”
狼的身长长的飞快,短短半年就已经比其他家的狼狗大上了一截。小狼带着野狼原始的野性,却也在悄无声息间染上了被驯服的乖巧。家里有人的时候,甚至可以解开项圈放它在院子里奔跑。
老刘媳妇喜欢动物,可老刘不喜欢,现下他难得同意一次,她心生欢喜,恨不得把小狼当亲生地养。
可是后来,她慢慢察觉到了异样。
临近年末,老刘却买了很多新的道具和绳索,还改制了家里闲置的桌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直到这一天晚上。
老刘拿好磨的锃亮的刀,准备好早就买好的绳子,走进了小狼的窝。小狼还以为男主人是在逗它玩,丝毫没有挣扎,就被抓着绑到了提前预备好的案板上。
“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干什么?”老刘媳妇不解,急匆匆地跟到外面看。
“干什么?我养这狼半年多了,好吃好喝好肉地供着,”老刘面上的表情阴鸷,手里举起的刀发出惨白的光,“也到了这家伙报恩的时候了。”
而狼依旧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粗糙的舌头舔过老刘的手,哈出一阵阵热气。
“什么报恩?狼肉可吃不得!”老刘媳妇试图抢过刀,可是失败了。
“谁稀罕它的肉,我只要这层皮,”老刘一把推开她,上手抚摸着狼浑身的毛,“这段日子正是狼皮最值钱的时候,要不是为了等今天,我至于花钱养这东西。”
“你……你怎么能……”老刘媳妇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流出的眼泪在接触到冷空气后,刺骨的凉。
“嗷呜——”
大概是狼这动物真有灵性,在看到平日最照顾自己的人被推倒在地后,从狼的喉咙里发出有频率的哀嚎,眼神也不停望向老刘媳妇的位置。
“别杀它了,那钱咱不要了行吗……”
一边是狼的叫声,另一边是哭哭啼啼的媳妇。老刘本意便是趁着夜晚偷偷把狼宰了,怎么也没成想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被街坊邻里看到他宰狼,肯定不允许。
“都给我闭嘴!”老刘压低嗓音,恶狠狠对瘫坐在地上的妇人说,“滚回屋去,今晚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
手起刀落,老刘一刀插到狼脖子上,随即便有血喷了出来。从这个地方割开,是能获得完整狼皮的最优部位。
巨大的疼痛袭来,伴随着狼撕心裂肺地叫嚷。
有滴泪从它的眼角流了下来。
小狼嘴里含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
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它呢?
小狼伸出含血的舌尖,想舔舔它的主人讨他欢心,可它的主人却不愿理睬,而是选择重新拿起刀,将刀子顺着伤口的纹理嵌了进去。
老刘边操作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据说生剥的狼皮,质量最好……”
“算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老刘媳妇跪在地上往前爬,伸手去抓老刘的衣服,“你没看到它哭了吗……”
“一个畜生会哭个屁!”老刘已经杀红了眼,他满脑子只剩下了钱,更是变本加厉一脚踢开了妇人,“别挡老子,滚!”
老刘媳妇再一次被推倒在地,冬天的地本就僵硬,疼的她倒吸一大口凉气。
拼命挣扎的小狼浑身剧痛,它就算再不懂,也大致看出现在的情况了。
他要杀它,她在保护它。
虽然这保护微乎其微,甚至无法止住它的疼。
搞清现状的它对着残月哀嚎一声,拼尽全力挣脱开了一条前脚上的绳子。一条腿摆脱了束缚,咬开其他腿上的动作便得心应手许多。可它没有先跑,而是先跑去看了老刘媳妇,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挡到了她面前。
“快跑!!快逃!!”老刘媳妇不停向它重复着同一句话,但狼却像听不到似的,又或许是跑不动了。
“跑?你敢的,”老刘随便抓起靠在墙边的农具,拖着铁锹朝狼挥去,“本来想活着扒,看来你这东西不识抬举——”
铁锹被男人从上至用力挥落,狼身姿灵活可以躲掉,但老刘媳妇躲不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小狼迎着老刘的铁锹用力撞开,骨骼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宁静的夜。
脆的吓人。
“嗷呜——”这声哀嚎凄惨挠人。
“白眼狼!”老刘拖着铁锹大喊,“我今天不弄死你的!”
寒夜,就连人心都变成了冷的。
“你别跟他打了!它是狼,再咬到你……”老刘媳妇哭哭啼啼,哭的他心烦。
“闭上你的嘴!它的尖牙大小都被我磨掉了,养了这么久,你见过它什么时候咬伤过我?”老刘松懈片刻,“别哭了,吵死了!再哭连你一起打!”
一道冷冽的光闪过老刘的脸。
最后那点儿养育之恩,也彻底被踩在了脚下。
「薄膜褪去,他是我彻底睁开眼睛清楚看到这世间的第一个人。
他养了我,可他想要我的命。」
奄奄一息的狼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借机撞倒了发疯的老刘,压抑了许久的狼的天性终于爆发,它露出满嘴沾血、被磨得粗糙的牙齿,朝着老刘的脖子重重咬了下去。
一下咬不破就两下,反复撕扯,总之必须要咬下去。
周围就近的邻居被这喧闹的叫嚷声吵醒,起床走出来看时,就看到老刘媳妇捂住嘴瘫在地上,而狼压在老刘的身上,后者脖子上的血喷的老高,人已经没了呼吸。
“这……养了个狼养了个祸害!”
“这东西养不熟的,打死他!”
人群里传来这样的喊声,可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做出“打死”的行为。
他们恨它,同时却也惧怕着它。
所以他们只能看到狼伤了人,却丝毫不愿注意,而是选择自动忽视。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但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动手,失血过多、脊柱碎裂的狼完全是靠着意识做出动作,它摇晃着笨重的身子走下老刘的尸体,随后便瘫倒在了地上。
只见眼前这匹本应高高在上、驰骋于丛林之中的王,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它再无任何桀骜可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吸,脏兮兮的浑身是血,本来漂亮的皮毛也只剩黏腻,狼毛彻底被鲜血浸染。
在夜里本应散发着黄绿色光芒的瞳孔完全失去原有的光泽,它双眼黯淡,呆呆地注视着一处——老刘脖子上已经冒不出血的伤口。
「我不反抗,不是因为没有能力。
而是因为,我相信你啊。」
“嗯——”
沉浸在狼的记忆里的张扬猛然回到现实,还未完全接受一切的他内心百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都看到了?”凌伍问。
“应该……就是全部了吧。”张扬伸手轻捏狼的脚踝,那里还有因挣脱绳子造成的伤口。
两人无声沉默,狼的呼吸越来越弱。
破晓,天边透出一抹微红。
“你也一样。”凌伍突然这么说。
“什么?”张扬晕头转向,听不出个所以然,“什么一样?”
凌伍轻抚狼的身体,油尽灯枯,它合上双眼,回到了自己最原始的起点。
残存了许久的呼吸,在某一刻彻底断了。
“你,不能救救它吗?”张扬看着凌伍的手,记起上一个幻境的片段,“那个、是叫‘灵力’吗?”
“是,但我救不了它,”后者摊开手掌给他看,“它的命格到此,逆天改命,是会遭报应的。”
“啊……那算了,”张扬抚摸着狼粗糙的茸毛,幻想着它本该在森林驰骋的样子,“事已至此,那还是你好好活吧。”
“以后,少让自己受委屈,”凌伍说的话没有任何联系与边际,“可以的话,记得反抗。”
“你到底在说什么?”张扬追上推车子离开的人,“我最近脑子反应很迟钝,别跟我打哑谜行吗?”
凌伍话语一顿:“……不行。”
“那你走慢点总行吧?我们这就走了?”
“听你的意思还有点儿舍不得,”凌伍把车停到他的面前,嘴里的话却仿佛没有让他上车的意思,“不然你还打算在这里吃席?”
“……”
“半夜吃太多,现在还不饿,”张扬实话实说,现在提到酱肘子他都提不起兴趣,“那就回去吧,还能赶上睡个回笼觉。”
“嗯,”凌伍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哦,”张扬坐到上面,手指摩挲着自己衣角,给凌伍提了个小小的意见,“哎,现在没半夜那么着急了,你骑慢点儿行吗?”
“怎么?”
“也没怎么,就是我突然发现吧……我好像有点儿晕自行车。”
“……”
“我骑慢点,”凌伍软下性子,退让一步,“如果没有抓的东西,就搂着我的腰。”
“好,够义气,”张扬答应的倒爽快,他伸出双臂,脸贴在凌伍背上,瞬间席满的困倦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使得他说话都变嘟囔,“那我先睡会儿,到地方你叫我。”
对方身体紧绷,恍神应下:“……好。”
“原来……”张扬声音无意识地流出,很轻很轻。
凌伍声音便也小心翼翼起来:“原来?”
“原来……”他脑袋在后者背上拱了又拱,语气夹着点心满意足的小呢喃,“抱着一个人这么舒服。”
“是吗?那你就多抱一会儿吧。”太阳升起,阳光打在凌伍身上,而他为身后的人挡住了所有的寒冷与苦难。
张扬困到不行,一唱一和接的倒是快:“谢谢……”
“是挺舒服的,”凌伍睫毛微垂,轻笑出声,“我早就知道了。”
“哦……”困意兴起,张扬昏昏欲睡,全靠神经条件反射,“那,算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