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43、狼族魅影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没第一次那么无措，但依旧是没有目的的乱飘，此刻张扬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发怵。
　　如果能回到海边，他一定要及时制止胡通的恶行，可是，要用什么办法呢？

　　而且，这一次的感觉，好像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海水呢？鱼群呢？幽蓝色的鱼尾呢？

　　这次仿佛置身于一片森林，高且密集的树林，抬头竟望不到天空。
　　夹杂着的灌木时不时晃动几下，随后便有什么灰色的东西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嗖——”的一下逃走。

　　张扬正欲追去询问。

　　等等，好像有人在叫嚷。
　　还有，身上的刺痛是怎么回事？谁在打他？

　　“末！末！！！！！”

　　“啊——”张扬睁开眼，直接从另一个陌生环境醒了过来。
　　“叫谁呢？”他没好气儿的，“这里又是哪儿……”

　　但还没等他看清所在地的全貌，身上传来的鞭打疼痛则是将他带回了现实。

　　“好啊，不好好洗衣服，居然躺到河边睡着了，我看你是真不嫌冷，”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手拿一根树枝，指着河边的两大盆衣服，“很闲是吧？那那两盆也归你洗了。”
　　“啊？凭什么啊，”张扬见钱眼开，这种累活可不能白干，“你发我工资？”
　　然后，不免又是一顿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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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还要工资？一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全靠村里人救济，你替我们干点儿活怎么了？”妇女不停挥动着手里的枝条，打人是真下死手。

　　村儿？
　　这回解锁的是什么场景？！

　　“够了！”

　　抽打依旧不停，但此时此刻，张扬不再是那个只会任人欺负的小菜鸡，他要学会反抗！
　　他一把夺过妇女手中的树枝，两下将其掰成四段，然后指着对方：“我说阿姨啊，您不要这么粗鲁，有什么话好好说，都是可以聊的……啊？”

　　可在看清妇女的脸之后，张扬揉了揉眼，大喊出一声：“李桂芬？”
　　过于震惊，以至于儿化音都出来了。

　　李桂芬……
　　那个小时候没搬家前旁边邻居家的混混头子啥大壮他妈李桂芬？
　　上次见面还是在警察局，李桂芬来带她儿子走，当时她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对，一定是。张扬十分确定，还偷偷瞄了眼眼前的李桂芬，那次她也是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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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目中无人了是吧？敢直呼我大名，”李桂芬手里没了打人的家伙，张扬这小子又是头一次反抗她的动作，欺软怕硬的她呆愣一秒，随后朝山林里大喊，“赵大壮！你老娘我受欺负了！”
　　“不是……您搞清局势好不好，现在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手指大概因为长时间在冬季的冰河里洗衣服，红肿不堪一动就疼，张扬连忙举起满是鞭痕的手臂堵住耳朵，李桂芬还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声音大，这一嗓门出来，林子里的鸟儿都飞走了大半。
　　见张扬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李桂芬的喊声更加急促：“末这小子要！造！反！——”

　　四声mo？这是在叫谁？

　　不远处传来“咚咚咚咚”的狂奔脚步声，从小被追着打怕了的张某人下意识蹲下身抱头保护住自己脑袋，“危难”关头还难得注意到关键，赶紧说好听的话：“阿姨……不，姐姐，姐姐行吗？你们认错人了，谁是‘mo’啊，什么名字啊这，我不叫这个！”
　　“不叫这个？”久违的熟悉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副高大的身躯挡到了他的面前，遮住了他面前所有的光。

　　妈耶——
　　张扬腿都在发抖，多年不见，小时候那个胖子赵大壮不得长成赵大大大壮吗……

　　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只能看到赵大壮正痞里痞气地抖着腿，混子样儿显露无遗：“既然你说不是，那就别低着头啊，借口都用光了是吧？”
　　张扬不说话只摇头，誓死捍卫最后那点儿男人的尊严。
　　“不说？”赵大壮抡起拳头，“信不信我揍……”

　　“信！我信！”

　　已经太久没从赵大壮嘴里听到“揍”这个字了，但张扬听到后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没能完全退化。一般赵大壮说完这话拳头会即刻下来，稳准狠到一拳能把人抡飞。
　　所以，张扬立马直起身扬起头，只要不挨打，怎么着都行！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Pia哒~
　　男人的尊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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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直起身的张扬却没有看到赵大壮人。

　　“嗯？什么情况？听错了？刚谁在说话？”他拍拍耳朵，突然乐了，“不过这声音好耳熟，真像赵大壮那个死胖子哈哈哈……”
　　“我！”身下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正从下向上朝他怒吼，“末！！！”

　　张扬慢慢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赵大壮。
　　然后，他又笑了。

　　“噗——”张扬伸出长臂戳着小胖墩儿的脑门，毫不吝啬自己语气里的嘲笑，“赵大壮，这些年你怎么没长个儿啊？还跟小孩儿一样。”
　　“放开你的手。”赵大壮拍下他的手。
　　“哟，小矮个儿力气还不小。”张扬看着手背上被打的更红的位置，疼的“啧”了一声。
　　“别叫我矮子，我妈说23还窜一窜呢，我还有上涨空间，”赵大壮十分不屑地瞥了眼她，“不像你，营养不良的窜天猴。”
　　“切，但我好歹该窜的年纪窜过了，”张扬不甘示弱，摇头晃脑地对着他，“没记错的话你年纪好像比我还大点儿吧，23是窜一窜，但我都24了，你还窜什么？”
　　“你多大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赵大壮叉着腰，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还有，谁比你大，我今年才11岁！”
　　“的确，是你11岁的身高……”张扬随口应下，继而才发现不对，“什么？11岁？”

　　不过这也正好能说明，为什么他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李桂芬的脸和赵大壮的声音。
　　因为根本和十几年前没有变化，他们的长相、声音和年纪，都是停在张扬记忆最后片段里的样子，之后就再没见过。

　　可这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难道也11岁吗？”张扬这么在心里想，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推翻了。
　　自己11岁的时候，还没赵大壮一半儿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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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嘟囔什么呢，又找打了是不是？”赵大壮攥紧自己的拳头。
　　只是在现在的张扬眼里，是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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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张扬不止从何问起，索性先提及他所在的位置，“我问你们啊，这里，是挪亚星吗？”
　　“挪亚星？那是什么？”赵大壮满脸鄙夷，“我看你像扫把星。”
　　“……”

　　“刚我可听说了，你直呼我妈大名，”赵大壮开始活动手部筋骨，步步逼近，“不尊重长辈，我看你是皮痒——”
　　“哎，小朋友不要天天打打杀杀。”张扬不打小孩，拦住赵大壮的拳头跟他讲道理。

　　可谁成想一小孩力气居然这么大，张扬手心挡的只是一个拳头，却已经青筋绷起，不知道之后的哪一秒就撑不下去了。
　　现在想想，他之前能在那一群混混里杀出重围，可真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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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下那股神秘力量迟迟不出现，蛮力使不上，只能靠智取。

　　“……喂！”张扬紧咬着牙，腿部力量也撑到最大，“小孩儿，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到处乱跑……”
　　此话一出，赵大壮表情陡然有了变化，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不太好看。

　　小孩儿还不太会撒谎，心情全都写在脸上。记得之前……赵大壮还总是因为不写作业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来着，这都是常有的事。

　　张扬眼珠一转，满肚子坏水儿“呼呼呼”向外冒。他仰起脖子，学着李桂芬的音调，用一种恨不得方圆十里都能听到的嗓门阴阳怪气地喊道：“赵大壮啊，你昨天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呢？”
　　“你闭嘴，”赵大壮瞪他一眼，立马心虚到脸红，小声的童声还带着稚嫩，“你怎么知道？”

　　张扬现在的年纪也不会在学校，也不像在现实一样和他同班，能知道属实可疑。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张扬十分得意，“今天多少号？”
　　“12月26号，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11岁应该已经上六年级，张扬还记得那次，赵大壮因为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一，气不过拿揍他撒气。
　　这回，可以好好出这口气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用在此刻真是再合适不过。
　　嘻嘻。

　　“哦，26号了啊，”张扬看向李桂芬，说话却是对赵大壮，“那月考小测早结束了吧？成绩是不是也出来了？那张考了个位数的数学卷子，让我芬儿姐签字了没？”
　　“什么签字？什么卷子？”李桂芬满脸疑惑，很显然被蒙在鼓里，“什么个位数？”
　　“啊？您不知道呀，”张扬欠儿欠儿的，捂住嘴装无辜，“哎呀，那我这算不算说漏嘴了？”

　　乖巧.jpg。

　　赵大壮一拳飞过来，张扬也不再阻拦，伸着脸等待结果。
　　拳风拂过，但没有击中。

　　正如预料之中，李桂芬把赵大壮拉到一边，指着他问道：“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既然芬儿姐问我，我这肯定不能瞎说了对吧，”张扬朝赵大壮挤眉弄眼一通，得意洋洋，“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通通告诉您。”
　　“末你个孙子，你敢！！！”赵大壮朝他龇牙咧嘴。
　　“都说了我不叫……算了。”张扬摇摇头，正好，反正他骂的是那什么“mo”，又不是他张扬。
　　而且他此刻的表现，恰恰证实了他的想法。

　　“少废话，赶紧说。”李桂芬嗬道。
　　“好嘞，长话短说，这次月考赵大壮考了倒数第一老师让他拿卷子找家长签字但是他怕被你骂所以自己伪造了一份，就这么简单，”张扬不带一个标点符号一口气全说了出来，随后还“语重心长”地对赵大壮说，“哎呀，成绩不是重点，但是你不能骗芬儿姐呀是不是，诚信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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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要是能站着回家，我特么就跟你姓！！！”赵大壮撸起袖子朝张扬冲过来，结果被李桂芬一把薅住了脖领：“我看咱俩先回家好好聊聊吧。”
　　赵大壮秒怂：“不是，妈妈，我……我不是来帮你出头、教训这臭小子的吗……”

　　母子俩一齐望向张扬。

　　后者被盯得浑身发毛，还得强装淡定微笑挥手：“我已经深刻反思到了自己的错误，绝对不会再犯，那个……”张扬注意到河边的衣服，“我去洗衣服了，芬儿姐再见！”

　　哒哒哒哒哒——

　　背后传来赵大壮的哀嚎：“妈妈妈，您轻点……嗷——”

　　“切，跟我斗，”张扬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你还嫩了点。”
　　他蹲到河边，河水已经结冰，他只能透过被凿开使用的部分看里面倒映着的自己，清澈见底的河水，里面的脸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模样。

　　“mo？是哪个字？他们为什么叫我这个？”张扬上手摸着自己的脸，冰手配冰脸，哪个温度更低哪个更吃亏。
　　“没想到我居然又进来了，也不知道蒋欢图进来没有，”他四处张望，却寻不到人，“这算是……另一个梦境的新场景？”

　　河水对面传来悠远的铃铛声，顺着声音看去，入眼便是一个满身脏兮兮的男人，他的头发披散着，将脸遮挡了个完全。走路也是摇摇晃晃，时不时传来几声对着空气的傻乐。

　　张扬忽视掉这些无关紧要的注意点，他指尖蜻蜓点水地拂过河水，点破倒映着的自己，泛起层层涟漪，又很快重新聚集成一幅画面。

　　“呼，回去估计又要挨凌伍地骂了，”张扬撇撇嘴，将冰凉的手揣进兜里取暖，“不过来都来了，怎么能留遗憾呢？”
　　他整个人又一下子精神起来。
　　“上次玩的太憋屈了，我什么都不懂，全靠别人救，毫无游戏体验，”他自言自语，暗暗立下誓言，“这次，我一定要以外来人的身份，拯救苍生，统治全球！”

　　脚下动作坚决狠厉，一脚踏进旁边水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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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下一瞬张扬立刻丧气，苦笑一声欲哭无泪，“但是要怎么做啊，从洗衣工一步步做起吗？那我还能活到统治这里吗——”

　　「统治？」

　　熟悉的空灵声音猛然响起，可张扬无法分辨声音来源。
　　他问道：“阿伍？是你吗？”

　　「统治这里，你是想做村官吗？」
　　“……”

　　“谁在装神弄鬼，”张扬随便抄起一块河边的石头，“我告诉你啊，我可是唯物主义，不信鬼神，我可不怕你——”

　　说话声音没再响起。

　　张扬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声音了才长舒口气。
　　可在他松懈、以为不会再有声音出现的时候……

　　“哗啦啦——”

　　被凿开的冰河突然碎裂，有个人从河里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