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42、纷扰暗涌

　　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像……老夫老妻。

　　凌伍走后，张扬没忍住拍了把自己的脸。
　　胡思乱想。

　　“张扬。”

　　背后突然传来蒋欢图的声音，倒是把沉思中的张扬吓得一激灵。
　　“我去，你是猫吧，走路也没个声音，”他拍着自己胸口，长舒了两口气，“睡醒了？你沙发上坐，饿不饿？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这几天蒋欢图每天最少超过1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为数不多清醒过来的片刻还都嚷着要找小九，此时却反常的很，安安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
　　张扬把房间让给了他，自己则是和凌伍挤一间。

　　“我不饿，最近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蒋欢图靠着在门边，看样子已经站了好久，他模样十分疲累，眼眶还透着没能够完全散去的红。
　　被凌伍训练出来的那点儿警惕性，使得张扬倒水的手停顿下来，没由头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站到哪里的？”
　　刚才凌伍，看的好像就是这个方向。

　　“没多久，刚醒。”蒋欢图这么回应。
　　“是吗？”不过这警惕性并没有持续太久，张扬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发现他正拿着凌伍给自己准备的药。
　　“不是给你的。”张扬没在意，笑了一声后随意接过，蒋欢图却躲了一下，很明显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怎么，最近几天吃药吃上瘾了？”张扬坐到他身边，“还是睡傻到把药当成了饭？你果然是饿了，我还是先给你做点儿……”

　　“张扬。”

　　短短十分钟不到，蒋欢图居然连续叫了他的名字两次。

　　沙发还没坐热就又打算站起的张扬心生疑惑，但面对病号还是得认真应答：“叫我干什么？”
　　蒋欢图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用手指摩挲着瓶盖外侧的纹理，在仔细观察了药物的形状之后，才扭头看向他，微微眯着的眼透着一丝瘆人：“这药……你吃？”

　　相较于发疯找小九的蒋欢图，张扬更惧怕他此刻的模样。从没见过，甚至可以说是变了一个人。
　　但请过家庭医生检查过，说是受刺激过度，任何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都是正常。

　　“是我，”张扬应下，“怎么了？”
　　“为什么吃这个？”蒋欢图迅速反问，像是就等他这么问一样。
　　张扬就凌伍所说如实应答：“凌伍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换血，所以用了我的。”
　　“那这药是？”
　　“他说是加速机能恢复，以防我体力不支。”
　　“哦，是这样啊。”蒋欢图点点头，终于把药还给了张扬。

　　张扬还记得凌伍的嘱咐，在拿到药后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问：“为什么问这些？”
　　“也没什么原因，”蒋欢图笑笑，这是这些天里，他第一次笑，“只不过我刚看到你们在用针管什么的，关心关心朋友，和机器人。”
　　最后一句话里，他没有加，“他的”。

　　张扬瞄了眼房间门口。原来刚才凌伍果真没有看错，当时蒋欢图就站在门内，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这并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当他们扭头看过去时，门口却没有人。

　　按理说被熟人注意，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打招呼吗？
　　可蒋欢图，为什么要躲？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凌伍的身体机能为什么会下降，”蒋欢图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远方，“再比方，你有没有见过，你每天所吃的药，究竟是什么？”

　　张扬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他脑子里很乱，一团浆糊。
　　可如果非要说起来……
　　他看向已经空了的瓶盖。
　　想来每天吃这药，都是凌伍给他备好放进瓶盖的。

　　张扬猛地惊觉，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药的瓶身：“这是什么药？”
　　“想知道？”蒋欢图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仰头：“不过……凌伍好像没打算告诉你。”

　　身体机能退化……

　　这几天里张扬也搜索过不少关于特殊人的资料，这难道不就是最显著的那个吗？
　　身边刚刚发生过类似的事，他没办法不往这个方向想。

　　“看你好像知道的样子，”张扬临危不乱，反倒反质问如此异常的蒋欢图，“不如，你告诉我？”
　　其实他心里十分焦急，但又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一分一毫。
　　气势一败，就已经输了大半。

　　“告诉你可以。”蒋欢图答应的格外爽快，他什么都没拿，除了手里一直在把玩的手机。
　　张扬手心开始冒汗，止不住。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说吧，什么条件。”
　　“很简单，”蒋欢图耸肩，“我要见小九。”

　　张扬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记不清这几天到底跟蒋欢图说了多少遍小九已经不在了，可是他听不进去。
　　“我看你真的有点儿不正常了。”他拿起手机想带人去医院看看，却被拦了下来：“我劝你别动去医院的心思，最近那里很乱，少去。”

　　“现在怎么连你都这么说？”张扬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们？’那就是凌伍也是这么跟你说的？”看上去蒋欢图早已料到，“不过当然，他要瞒着你，必须得这么说。”
　　“他到底瞒我什么了？”张扬拽起蒋欢图的领口，浑身像是有火在烧，曾经仿佛被灵魂附体的控制感再度出现。

　　上一次还是在幻境里，他为了保护那个凌伍。
　　好像只要一与凌伍相关，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恶魔便会出现。

　　而那次，真的好真实，根本不像在做梦。

　　“哎，别这么粗鲁，我还受着伤呢。”蒋欢图已经彻底不是张扬记忆里的样子。
　　张扬松开手，前者还拍了拍自己的领口：“我说了，带我去见小九，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说的容易，可我去哪里给你找小九。”张扬濒临崩溃，这种用一个人当筹码，被逼迫去解一道无解难题的过程实在太过折磨。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蒋欢图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邪的笑容，“听说你最近在星球科学实验站工作是吧？那里可囊括了全星球所有最先进的科学技术。”

　　星球科学实验站？

　　张扬想到了上次。
　　反正蒋欢图只是说见小九，又不是让小九回来。那么，梦境和现实也没什么差。
　　而且就算他中途失控，凌伍也在那边，正好帮他钳制住他。
　　这样顺便，也方便他询问蒋欢图口中的“隐瞒”。

　　“还在犹豫？”蒋欢图给他剂猛料，“那如果我告诉你，你不是人呢？”
　　“胡说，”张扬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我不是人还是什么？”

　　可接下来，蒋欢图拒绝回应给他除外的任何一个字。

　　不对，不可能的。
　　凌伍绝不会随随便便瞒着他的，一定有原因。

　　“好，”思绪片刻，张扬解不开心中疑惑，只得应下，“我带你去。”

　　—

　　顾及到蒋欢图腿伤不方便，张扬在路边打了辆计程车，驱车前往也更快些。

　　到达星球试验站后，张扬扶着蒋欢图往里走。今天已经是江起的班，他看到这段时间相处已经熟悉了的隔壁员工，没查工牌便把人放了进去。
　　可没走几步，张扬就顿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

　　“张扬，咱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的清楚，劝你别耍什么花招，”蒋欢图语气轻蔑，言语里满是不屑，“也别指望着拖延时间等，快带我进去。”
　　被当场抓获的张扬格外心虚，他真的打算示意江起，让他赶紧来找凌伍帮忙。但江起一直看着门外，根本没有回头过。

　　“害，说什么呢，”他故作轻松，厚厚的衣服里却是实实在在出了一身冷汗，“我要想找人，刚在出租车上不就喊人帮忙了吗，还用等到现在。”
　　“你最好是。”
　　“走走走，我带你进……”
　　说话声即刻中断，张扬再一次猛地转过身。

　　“又怎么了？”蒋欢图面露不悦，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
　　“好像……”张扬环顾空无来者的门口，眉头皱成一团，“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蒋欢图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吹了口风，语气阴森森的：“你叫来的？”
　　“靠，”张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当然不是，要真有人跟着，我还需要一直看回看吗，走。”

　　张扬一步三回头，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身后一定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而且这个人，一定不是凌伍，毕竟如果是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到这里的。

　　现在情况前后夹击，张扬脚步不停，只得飞速运转大脑，找寻最合适的方法。
　　冬天的夜远长于夏，天黑的很早。他已经带着蒋欢图进入了实验站内部，走廊上灯火通明，却也被黑夜压制，冗长且枯燥。

　　刚进入室内后，门口的展示栏上依旧贴着那张七个人的合影。
　　尽管张扬注意力更多在蒋欢图身上，但还是不经意瞥向了照片。

　　就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凭借着残留下的那点儿记忆，张扬如愿带蒋欢图来到了那台机器所在的房间。
　　凌伍说过，这台机器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大脑，通过探寻其中的记忆，做到在最大程度上梦到见过且心心念念的人。
　　既然如此，蒋欢图现在如此记挂小九，相比一定能事半功倍。

　　“这里？”蒋欢图指着门，试图推开。
　　张扬伸手去拦：“不是……”
　　“不是你带我来？”
　　“我是说它不是推的，”张扬把门拉开，“看，推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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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的瞬间依旧是熟悉的白光探出门外，一瞬间亮如白昼，黑夜都仿佛被覆盖。

　　蒋欢图环顾房间四周，注意力全被吸引。

　　“就这个，”张扬指着正中央的仪器，“只要碰一下，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真的吗？”蒋欢图听闻，竟是直接跪在了旁边，双手颤抖着悬空到仪器之上，声音哽咽，“我……想回去……”
　　他背部抽搐，鼻息啜泣。
　　很明显，蒋欢图哭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他直接将手按在仪器之上。

　　“算下时间，应该会立刻睡着，”张扬凑上跟前，“好好休息吧，做个梦，再见小九一眼。”
　　可他还没将蒋欢图扶起，后者的身体猛然抽动，居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啊？”张扬惊呼，“你……没睡着？”
　　“你骗我，你骗我，”蒋欢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将张扬往墙角逼，“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骗我？”
　　“我没有。”张扬不停摇头，他也格外疑惑。
　　“那你居然想用那台机器让我睡着？好找人求助是不是？”蒋欢图面部表情狰狞，似是疯了，“我也知道小九回不来，我就想再见他一面，想好好道个别，我想知道……他被击毙之前……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消失之前，到底说过什么？

　　“啊——”张扬突然头痛欲裂，退至墙边的他按住额头，脑海里全是人鱼和凌伍一模一样的脸。
　　后者张开嘴，对他说的那个字到底是什么……

　　“……这台机器没办法回到过去，”张扬忍着胀痛的大脑，惨白着张脸抬头看他，“我只能让你梦到他……但也仅此而已，我没那么大本事……”
　　有滴汗珠顺着他鼻尖落下。

　　“可现在没有反应！什么反应的没有！”蒋欢图双目猩红，眼里全是疲累导致的血丝，“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难道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梦不到他吗？”
　　“那在我家……”张扬睁大眼睛，“你、装的？”
　　“当然，不然你们一定会把我送到医院，”蒋欢图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刀，刀尖朝上，攥在手里举着，“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去医院了，我恨透那个地方了！”

　　“好……好……”头痛未能缓解半分，张扬强撑着一动就痛的身体，伸手安抚蒋欢图的情绪，“我们不去医院……但你先把刀放下，好吗？你也、说了……这里是全星球、科技最先进的地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张扬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润湿，外套都没能幸免。
　　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蒋欢图自暴自弃，抄起刀就要往自己身上捅，“一定是小九在怪我……一定是他恨我没能保护好他……他希望我下去陪他……”
　　“放心，”蒋欢图看着刀尖，白光照射之上，散发着冷冽的犀利光芒，“我这就来陪你……”

　　“不要！”张扬用尽全力喊道，“我们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行吗？”
　　“再一次？”蒋欢图眼神飘忽。
　　“对，再一次，说不定是接触不良，”张扬溜边贴近，“小九很善良的，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也不希望、辜负他的想法吧？”
　　“嗯，嗯……”蒋欢图点头，疯疯癫癫地将刀扔到别处，拉着张扬来到仪器旁，“再来一遍……”
　　他把手搭了上去。

　　“这次怎么样？”张扬观察着闭上双眼的蒋欢图，看不出什么异样。
　　后者那双蓄满眼泪的眼睛再一次睁开：“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不可能啊，不应该……”张扬视线都已经模糊，可他十分确定，周围的一切，都和那天一致，没有丝毫变化，“到底哪里出了错，到底是……”
　　他失魂落魄之际，蒋欢图一把捏住了他的双肩。
　　张扬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的身体便已经被压到了仪器上。

　　“那就你来试试吧。”

　　“让我试有什么用，咱们两个应该一样……”

　　然而，真的不一样。

　　在身体接触到仪器之后，张扬浑身的疼痛全部消失。
　　但是，他又一次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