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34、纷扰暗涌

　　三天后，项目正式启动。

　　张扬被分到了外勤组，据说是某聂不知名先生点名委托的。
　　领导通知下发到公司群的时候，大家全部羡慕不已。
　　只有小张同志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呵呵，怕是除我之外没人能理解他的哑语，派我去充当个中译中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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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第一天，依旧是凌伍开车送张扬。

　　后者回想到昨晚睡前询问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但其实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哎聂总，我职工翻译双重角色，那工资翻不翻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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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天一反常态？车子驶到公司门口却没有停下，前者仿佛忘了副驾驶上还坐了个需要在此下车的人。

　　“翅膀硬了，连车都不给我停了？”张扬双手抱胸，拍着车窗眼看错过公司，“嗯？聂老板？”
　　“未来一周你工作的地方都在这里，”后者将车停在实验站门口，“顺路。”
　　“就算只有一步，我也要从我公司走过来，”张扬思考片刻，“这叫……”
　　凌伍回他两个字：“避嫌。”
　　张扬：“……”

　　“是‘要脸’，”张扬翻了个白眼，“要是让我公司同事知道咱俩是一家，还不得天天缠着我求好处。”
　　“不需要藏。”
　　“好处你给？”张扬换了个问法，“还是……你有好处？”
　　“因为他们三天前就已经知道了。”
　　“……”

　　“没法跟你说话，你个钢筋混凝土脑袋，”张扬扣下副驾驶的车把手，“我先下，你十分钟后再……”
　　“你同事来了。”凌伍目光聚焦在驾驶座的后视镜里。
　　“靠！还真是！”张扬松开手，恨不得把脸埋进汽车脚垫下。

　　刚买车那会儿为了省点钱，视财如命的张貔貅没有选择给车窗玻璃贴单向透视贴膜，以至于他现在无处藏身，进退两难。

　　“你确定要现在下车……”凌伍接着话说。
　　“嘘，别说话！”手足无措间，张扬顺势趴到了他的腿上。

　　车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同事谈笑经过的声音，声音很是熟悉，不过转瞬即逝，很快过去。

　　凌伍双腿绷直，他体重正常甚至偏瘦，腿却纤细笔直，配上西装裤空空荡荡，才不容易被察觉到僵硬的肌肉。
　　“喂，”张扬紧闭着眼，抬手戳了戳他的腰，“人走了没？”
　　这次，凌伍没有立即回应。
　　“你在干嘛，我问你话呢，”张扬呼出的气全部打在他的腿根，“哎你别拽我——”

　　凌伍手劲儿大，张扬动作受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三两下便被迫坐起：“可以了吧，松手。”
　　凌伍放下了手，他呼吸很重，眉头也并不舒展：“走了。”
　　“现在才回，你是不是用太久反应迟钝了？”张扬用食指骨节轻敲凌伍脑门，同时晃了两下手腕，“不然就你这么把我拽起来，我一定……”
　　后者冷不丁斜过眼瞄他一下。
　　“嗯……”张扬立马怂了，“目前还没想好，之后等我想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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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跟做贼似地下车，缓慢踱步到了大门口。

　　“先生，”门口门卫拦住他，“您……”
　　“这次我有工作证。”张扬指着挂在脖子上的牌子，外勤组人手一个。除此之外他还伸出手，弯下腰聚精会神地指了指门卫左胸前的工牌：“江起。”

　　果然，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有趣，太有趣了，”张扬表情略显浮夸，笑眯眯地打算转头对凌伍说，“小聂啊，”他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名字，并且永远以自己的风格给凌伍做新命名，“你说我会不会做了个梦，就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天亮了。”
　　“啊？”
　　“别做白日梦。”
　　“……”

　　“你们两个……”江起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们，具体什么关系，还真不是用肉眼能形容出来的，“关系不一般啊……”

　　说是朋友吧，这关系又太亲密了些;说是朋友之前的关系，他俩之间却又明显隔着层屏障。
　　这层屏障并不清晰，当事人夹在当中极其不易分辨，因为这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有意拉远的距离。

　　明明一触即破，却没人主动去撕碎虚假的隔阂。

　　“什么不一般？！”张扬条件反射，过度想要隐瞒的心理使得他几乎炸毛，“他……他只不过……是我领导。”

　　“领导就领导喽，他还是我领导呢，不过……”张扬的表情太过浮夸，以至于本就是随口一问的江起莫名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八卦味道愈发浓烈，“不过只是聊个天而已，你脸红什么？”

　　“哪有，我可没脸红，”张扬眼神各种躲闪，说话的思绪条理不清，“我……”

　　这家伙多次警告不让他说，结果自己马上就要把底儿都抖出来了。凌伍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薅起张扬的衣领，再一次借着身高优势直接把人拉走。

　　尴尬的气氛猛然中断，后者立马投入到了下一场“无措”之中:

　　“我日阿伍你大爷，你又薅我衣服！！！”
　　“不可以。”
　　“哈？！”
　　“我没有大爷。”
　　“……”

　　—

　　这次凌伍带张扬去了另一个房间，进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

　　“不是吧，又开会？”后者瘫坐在会议室座椅上，好似被吸走了灵魂，“我记得以前也没这么多会开啊，怎么我做梦开了两场之后回来，这会就没完没了了？”
　　“不开，”凌伍坐到他身边，“等人来。”
　　“等谁？”张扬不明觉厉，伸脖望向门外，“话说李杰他们怎么没到，不是比我们先进来的吗？”

　　“咚咚——”

　　突然传来的两声敲门声吓得张扬一激灵，不过凌伍倒淡定：“进。”
　　“不好意思，多逛了一会儿，没想到这里这么大，找半天才找到……”李杰和另一位同事推门而入，“张扬？你……”

　　会议室里就凌伍和张扬两个人，李杰一眼囊括，小张乱咳一通：“咳咳咳——”
　　他用笑声压过所有懵逼，起身站到李杰身边“重击”他的肩膀：“啊哈哈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我来的就够晚了，聂先生都等咱们老半天了。”

　　只要话对方理解能力够强，就一定可以从这句话里得出一个结论：
　　他，张某人，和合作Boss是一后一前进的会议室，不是一起，不是顺路！

　　此刻“聂先生”正背对着他们坐，只有个背影，看不到正脸。

　　“额……我只是想说你来的还挺早，”李杰看了眼表，凑到张扬耳边压低声音，“虽然晚了点，但这不还没迟到吗？是不是同事，和新老板见面第一天胳膊肘怎么就朝外拐了？”
　　“啊？”张扬矫揉造作的笑容凝固，“……结论是这样的吗？”
　　“不过这个聂先生倒是有点意思。”李杰看着凌伍的背影，丝毫不知道此时此人的“家属”正耷拉着眼皮站在他的身边，并耳听他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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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怎讲？”跟李杰一起进来的女同事问。
　　“这老板……”李杰手指掠过自己发间，“还是个寸头，社会啊。”
　　张扬表示十分无语:“……”

　　而与此同时，凌伍也站起，转过身面对两位：“聂衍君。”

　　张扬嘴角抽动。
　　好简洁的自我介绍，多一个字儿都不说。

　　“你好你好，”李杰在看到Boss正脸后就愣住了，还是他身后女生替他自我介了个绍，“我想张扬已经和您介绍过了，在此就不多做解释。”她指着李杰道，“他是和张扬一个部门的李杰，我是转组过来的陈芮。”
　　“嗯？”张扬面露疑惑，“不是说一共来四个人吗，还有个机器人？不是爱弥尔？”
　　“不是她，是另一个，叫卡瑟，跟我一样是转组过来的，”陈芮摇头，“但机器人和人类的手续不同，相比之下相对繁琐，所以他可能会晚两天到。”

　　“哦，这样……”张扬用胳膊肘撞了下放空的李杰，“回魂吧，不然扣工资啦！”
　　“工资梗”经久不衰，永远有用，李杰即刻开口：“什么？工资？！”
　　“……”
　　“这不是……”李杰目瞪口呆，暗戳戳对张扬使眼色，“那天跟你在公司门口……”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儿堵。”正值周一早高峰，林斯宏家离得远，赶上大堵车了。
　　但也是好在他来，才得以打断李杰没有尽头的脑补。

　　“没事，”凌伍点头示意，“人齐了，我带你们看下设备。”

　　凌伍是第一个走出去的，李杰回过神，缩在末尾暗戳戳地问张扬：“他不是前几天公司楼下那个……”
　　“路人，是路人。”张扬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说的过于诚恳，李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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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循着记忆，东走走西走走，很快就走到了凌伍前面。
　　丁字分叉走廊前。
　　“接下来应该左转……”

　　“张扬，你去哪儿啊？”李杰叫住他。
　　“去实验室啊，我记得是在这边……”可当他转头，却发现凌伍正往右拐，“……不是吗？”
　　张扬一度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阿这……”李杰头一次来，自然搞不懂方向。
　　“不是，”凌伍眸光上挑，“是这边。”
　　“哦。”尽管在张扬印象里就是左转，但负责人发话，他就全当自己忘了路。

　　“我靠，你到底跟这个合作方什么关系啊？”凌伍从不在张扬同事面前露面，李杰只知道他有个机器人，却也只是听他提起，模样是从没见过，“你来过这里？”
　　“来过还能找错？”张扬咬紧牙关、借着话茬脱身。
　　“嗯，”李杰没有多想，“倒也是。”

　　实验站内部布局排列基本一致，只是上次来的时候没走这么深。越往里走张扬越发现，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罗列交替，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
　　“怎么？”只有新鲜到四处张望的陈芮搭理了他。
　　凌伍和林斯宏并排走在最前，他们三个小员工在后排溜达。
　　张扬没挑明原因：“没什么。”

　　如同酒店般的相似房间排列布局，虽然装潢大变了样，但这不正是他梦里梦到过的场景吗？

　　“不愧是星球的重大枢纽，这里的墙壁看起来都和一般地方不一样。”李杰越看越痴，甚至伸出手打算触摸泛着幽暗白光的光滑墙面。
　　有了前车之鉴，张扬立刻制止：“别碰！”
　　可是晚了一步，李杰的手已经贴合上了墙面。

　　“喂！”张扬大跨步冲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也不敢伸手碰李杰，只得站在他身边：“你没事儿吧？”
　　后者眨着眼：“？”
　　“能不能动？”
　　“我、也不知道啊。”李杰保持着最原始的动作，一动不动。
　　“怎么办？”张扬下意识求助凌伍。

　　凌伍看向李杰搭在墙上的手，只说了两个字：“松手。”
　　“啊？”

　　“啊什么啊，”陈芮指着李杰，也像张扬一样以为他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万一如此回去可不好交差，所以语气有些着急，“来到别人的主场，说什么你听什么就是了，聂先生不比你懂？”

　　“哦……”李杰终于松开了手。
　　“有什么感觉吗？”张扬问。
　　李杰恨不得是活动了全身，确定哪儿哪儿都没毛病之后，猛地摇了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嗯？”张扬满头问号，“你什么事儿都没有刚才停下干什么？”
　　“你突然‘嗷’一嗓子，”李杰揉捏着僵硬了半边的身体，“这里机关又一定很多，我还以为碰到什么炸弹按钮了呢。”
　　“……”

　　“都别闹了，”林斯宏站出来说了句，“不过最好别碰什么东西，这里戒备森严，难保有什么开关。”
　　“是。”三人灰头土脸地应下。

　　张扬长舒一口气。
　　他上次被莫名其妙的机器到带了一个分不清真假的世界，做了一个长达一个多月的梦，难免心有余悸。但想来也是，李杰根本没有入眠的迹象，怎么可能会跟他一样进入幻境呢？

　　“到了。”几个人停在一处，凌伍指着正对的门口。林斯宏的手便顺势攀上了门把，随即就要按下推开。

　　“哎，”张某人秉持着“我被嘲笑过所以也要嘲笑别人”的不良心态，走上前打算为大家做个大门正确打开方式的榜样，“这是扇推拉……”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