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33、纷扰暗涌

　　幻境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了真实世界。

　　张扬满眼无措，以为自己还被困在梦境之中。他伸手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猛然回忆起在幻境之中他好像也抽过一个，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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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忘了问凌伍了，梦里不应该是假的吗，为什么会疼？

　　“张扬！”李杰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在鼻腔低语，“干什么呢，快坐下！”
　　“我……”可他依旧傻站着。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林斯宏的声音倒是还像梦里面那样平易近人，就连声线也很相似。
　　只是不知道，现实中的本人到底怎样。

　　不是吧……张扬脑袋发懵。
　　还真叫这个名字？！

　　话说，梦和现实不应该是相反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爱弥尔检索着自己的数据库，“网络上并没有这位领导的名字。”
　　“不会是之前就认识吧？”李杰小幅度地朝张扬靠近，“可以啊兄弟，以后还得靠你罩着我！”
　　“你俩闭嘴，”张扬挺直身体咬牙挤出轻声，“我不认识……”

　　张扬背部僵直，每一处骨节都咯吱咯吱作响。

　　“嗯……应该是因为……缘分吧？”他话茬打开，前些年跑腿面对顾客和领导的那点儿说好话的心思全用到这上面来了，这叫“活学活用”，“看您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想必……”

　　说两句就编不下去了。
　　这和怎么知道名字有一毛钱关系吗？
　　半毛钱都没有！！！

　　“那个……Boss，”张扬硬吞一口口水，看着林斯宏那副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要不你们先开会，我出去冷静会儿？”
　　毕竟主动离开，要比被轰出去，体面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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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相比于他的莽撞，林斯宏明显更为淡定，“别紧张，我这个人很少开会，第一次来，只是想跟大家熟络熟络，坐下聊聊天而已。”
　　“哈……哈哈……”张扬尬笑三声，“那谢谢您……”
　　“嗯，”林斯宏应下，抬头瞄他一眼，“你……要不先坐下？”
　　“哦，对对对对……”张扬机械性地点头，全然忘了自己还杵在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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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一坐下，李杰就立马贴了过来：“还说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跟我们客气？”
　　“我哪儿知道，”张扬还没完全缓过神，赶走李杰后自己念叨上了，“很少开会……”

　　那怎么在梦境里一个月开了两次？
　　害得他他足足找了两次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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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也知道虚拟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梦境里出现的情景不能当作实际，可现下……如此诡异的重名和同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谁来给他解释解释原理？！

　　正当张扬一筹莫展几乎想秃脑袋的时候，凌伍发来一条信息。

　　「下班一起回去，我接你。」
　　「哦。」几乎是秒回。

　　—

　　三个小时之后，漫长的“聊天会议”终于快要迎来了尾声。
　　没错，只是快要。
　　主座位上的人满是激情，宣讲个没完，与已经倒下一片的员工形成了强烈反差。

　　“天啊，”张扬一腔热血统统消失不见，“他怎么还是这么墨迹……”
　　“你果然认识他。”李杰困到已经记不清自己磕了几次桌。
　　“我真不认识，不过在梦里见过算不算？”张扬拍了把李杰的大腿，帮他清醒一下，“不过这么说你信吗？”
　　“嘶疼疼疼，我……信我信……”后者彻底放弃挣扎，“只要领导能不说了，我什么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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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这场会议终于结束。

　　一下午光开会了，张扬出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快要被掏空。
　　这是他近期开过的第三场会，结果三次的主讲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拜，明天见，”没比他好多少的李杰拖着脚步，但却还有力气跟他开玩笑，“没想到开完会就下班了，这一下午过的可真‘轻松’。”
　　“……bor，”张扬非常能理解前者此刻的心情，他目光怜悯，就像在看幻境中被会议“摧残”的自己，“回家早点休息。”

　　“治肾虚，不含糖，”爱弥尔捧着她的系统自带小电脑，神采奕奕地向他们两个走来，“如果你们需要，药店里就有卖——”

　　听到这句，张扬和李杰立马来了精神，连连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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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那个人好帅！”不远处传来几个女同事聚集起来的讨论声:“寸头都好看，果然什么发型都能驾驭的才是真帅哥——”
　　“帅是帅，不过看起来就高冷，”另一个蹙起细长的眉，“肯定不好相处。”
　　“那也得试了才知道，”最先说话的那个撸起袖子，“他太合我胃口了，简直欲罢不能好吧。”

　　前几句张扬还只能看到嘴唇在动，声音什么的听不真切，但一句“欲罢不能”直冲他的脑壳，激起了极大的兴趣。他边转头边开口：“让我看看，这个欲……”

　　凌伍正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b”音收不回来：“霸……”

　　凌伍停在原地，一张俊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这么客气。”
　　张扬：“……”

　　凌伍一向是坐在车边等他的，所以平日没几个同事见过。今天人难得朝他过来，按理说张扬本应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嗷嗷乱哭一通石头开窍……

　　可此刻他只觉得反常。

　　“自从我醒过来之后，你就怪怪的，”张扬满眼审犯人的疑惑，绕着凌伍上下打量一通“曰，从实招来。”
　　后者说话依旧简短：“没有。”
　　“……”

　　此路不通，张扬再想一招。他伸出手，在凌伍面前晃荡半天后突然指向天空：“看，皮卡丘！”

　　“嗯？”门口看戏的同事先后朝那个方向看，只有两个人没有。

　　自然是面瘫凌伍和作妖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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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ia——”张扬顶着凌伍目光的注视，轻拍了下他的脸颊，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唤回”眼前人的注意。
　　但其实有那么0.3秒，张扬是发现凌伍没有扭过头的。但他最近反应慢，停不住话也管不住手。

　　这一下一点儿也不重，但纵使蜻蜓点水，也是落在了凌伍脸上。
　　不得不说，他脸的触感，确实仿真。张扬一时贪心，还有些舍不得抽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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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查询，此种行为可能涉及‘非法暴力’，”爱弥尔的数据库飞速运转，下一刻她悄无声息却飞快地走到凌伍身边，“先生，需要帮您报警吗？”
　　“哎——”小时候留下不少阴影，张扬可不想见警察叔叔，“小爱同学，您少说两句啊，这可不是暴力，这叫……”
　　“情趣。”

　　“对对对，情趣……”张扬脱口而出，随后便停下眨眼动作，生锈齿轮转动般地吃力扭过了头。

　　这话是眼前这个面部表情像是由钢铁制成的凌伍说的？！

　　“半天不见，你变骚了。”张扬心中的评价一股脑冒了出来。
　　女同事们默认了眼前这个帅逼是张扬的“家室”，扫兴地走了大半。
　　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杰和爱弥尔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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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竖起耳朵：“你说什么？”

　　“我是说，”张扬挤出一个勉强地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凌伍的脸，“疼吗？”
　　后者即可回应：“不疼。”

　　早知道就不这么测试了，因为凌伍这家伙根本不知道疼。
　　况且他极力收着力道，自己手心都压根没什么感觉，更别提后者的脸了。

　　又或者可以说是，他怎么舍得让他疼。

　　“嗯……看到了吧，他都说没事了，”张扬对看热闹的二位做了个“请”的动作，“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各回各家？”
　　“早说啊，”李杰打个哈欠，挥手示意离开，“困死我了。”
　　爱弥尔回机器人宿舍，和李杰顺短短的一段路还不忘科普：“早睡早起最有易于人类的健康……”
　　“大姐，”李杰堵住耳朵，“您饶了我吧——”

　　每每此时，李杰就格外佩服张扬。工作场所有个机器人这么烦着还不够，居然还能在家里养一个。

　　啧啧。

　　而张某人则表示：我也好想我家那位多说几句，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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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张扬突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了莫名压迫，“你要干嘛？”
　　“你的力气，就像是没吃饭，”凌伍借着高个子优势，抬手就轻松拎起了他后颈上的脖领，“那……回家，我去给你做饭。”
　　“我去你受虐狂吧，不疼还不行？”张扬无力挣扎。

　　“上车。”凌伍更擅长下没有语调的指令。
　　“阿伍，”张扬突然喊他的名字，更莫名其妙地添上一句，“我们玩个游戏？”

　　他们从来没玩过游戏。但无人应答，便是变相默认。

　　“这个游戏很简单，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理解，”张扬和凌伍并排走着，为他讲解着一句话就能形容清的规则，“就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准撒谎。”
　　凌伍侧过脸，哑言而语：“一直是这样。”

　　但又以多年的相处为基础，张扬甚至能够透过凌伍这张脸，读出他内心所想：
　　面前这个憨批（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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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了开始了，”大度张某选择忽视，“准备好了吗？”
　　平常不会回应的凌伍十分配合的“嗯”了一声。

　　“我叫什么名字？”张扬语速飞快。
　　“张扬。”
　　“你又是谁？”
　　“最新型05号机器人。”
　　“我平常叫你什么？”
　　“阿伍。”
　　“我们家住在哪里？”
　　“紫淼花园3栋4单元2702。”

　　“靠，全秒回。”张扬不信这个邪，把在幻境中用过的提问又说了一遍。
　　“阿伍！”
　　凌伍点头。
　　“我喜欢你。”
　　“抱歉，系统无法识别。”

　　没有迟疑，一点点都没有。

　　张扬脑海里全是凌伍刚刚的回应，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但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面瘫。”证明失败，张扬开启了人身攻击模式。

　　眼前的凌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如果非要和幻境中的做什么比较的话，大概只有……

　　表情。

　　梦里的凌伍有过很多表情，哀伤、绝望、释然，这些张扬都见过，可他唯独没亲眼见过一个——
　　笑容。
　　印象当中，他好像听过凌伍的轻笑，却从没认真注意过他的脸。

　　“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大概是受够了他犹豫不决防备提心的现状，凌伍干脆对他多说了几句，“你回来了。”
　　“是吗？”正如凌伍所猜想的，张扬还处于一种怀疑万物的警戒中，“我不信。”
　　“那？”凌伍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是我还没适应，”张扬实话实说，幻境中的场景太过深刻，他一时半刻还无法回归现实，“要不……”
　　凌伍只是看着他。
　　“你笑一个，多笑笑，”张扬在空气中晃动着手指，“我就试着缓和下，加速接受进程。”

　　凌伍从不犹豫，但此刻却愣在原地。张扬十分清楚，他分辨得出，这次不是往昔的默认。

　　“嗯？”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机器故障了？”
　　“你现在很像一个人。”
　　“谁？”

　　凌伍启动自己的智脑，电子显示屏幕浮现在空中，上面赫然出现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笑的猥琐的人，正面对着一个可怜巴巴的男生。
　　配文：宝儿，给爷乐一个。

　　张扬：“……”

　　“很像。”凌伍多插一句。
　　“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像你大爷！”张扬呲起虎牙，凶起来却像只，狗。
　　还是、哈士奇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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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着图片，借着屏幕的反光捏着自己的脸：“我有这么变态吗？”
　　“有。”

　　张扬捏起拳头，咬牙切齿的：“语言是门艺术，但是你没有。”

　　“张扬？你怎么还没下班？”刚在公司熟悉完环境出来的林斯宏一眼就看到了他。

　　主要是门口就还剩他和另外一个人……

　　“聂先生？”林斯宏礼貌地伸出右手，“您好您好。”

　　张扬以为自己听岔了：“聂……先生？”

　　“您好。”凌伍与林斯宏握手。

　　“对，”明明还没上年纪，但林斯宏愣是笑出了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并保持着这个表情解释给张扬，“我们最近不是要和星球实验站合作吗，他就是跟我们交接的负责人——聂衍君。”

　　“哦。”后者若有所思，刚光顾着和凌伍瞎扯，完全把要跟实验室合作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而凌伍依旧沉默寡言，就连林斯宏这种万年话唠都跟他聊不下去，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匆匆告辞：“那聂先生，我们工作中见。”

　　“嗯。”

　　“你不叫凌伍吗，什么时候改的名？”待林斯宏走后，张扬细细琢磨着凌伍的这个新名字，“聂衍君……还怪好听的。”
　　“‘05’只是我的生产批号，”凌伍回道，“既然出来做事，起个新名字也无可厚非。”

　　“也是，不过我告诉你，‘阿伍’是我的专属，让他们叫你‘聂先生’去吧，”张扬“啧”了一声，“哎，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这名字你自己起的？”
　　凌伍点头。

　　“所以咱俩要是早认识，我就让你给我起名字了，我现在这名字说不定还是孤儿院给起的呢，”张扬皱起眉头，反复念叨自己的名字，“‘张扬’……咦，好普通的名字，比‘张伟’还普通。”
　　“……还好吧。”凌伍语气很淡。

　　“风水轮流转啊，”张扬望向林斯宏消失在的人海，自己反驳自己，“不对，就没转到我身上过。”
　　“梦里的我就是这个人的手下，没想到换到现实，他还是我领导，”张扬长舒了口气，边说边往车的方向走，“幻境里的你还是个局外人，但我却在现实中碰到了之前没遇到过的人。更奇怪的是，这人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绕来绕去的，不好解释。

　　“突然想到，我现在这么点儿背，八成是因为……”
　　凌伍斜眼看他。
　　“一定是因为名字！”张扬侧头苦想，“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名字普通，我得改一个。”
　　“果然。”
　　“果然什么？”
　　“果然是‘突然想到’，”凌伍没有语调的话语更会显得阴阳怪气，“你以前可从没抱怨过名字。”
　　“……”

　　“那你想改成什么？”
　　“这……你要给我起？”
　　“可以。”凌伍爽快同意。

　　答应的这么爽快……有点反常。

　　张扬停顿片刻，眉心皱出一道小丘。既然要改，自然不能草率:“我还没想好，总之要高大上一点儿的。”
　　“行啊，”凌伍挑了下眉，“欧阳铁柱。”
　　“……额，”张扬表情凝固，“倒也不必这么高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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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他俩并排走着，但此刻张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凌伍并却没有跟上，而是不知为何选择停在远处，喊了他的名字。

　　“张扬。”

　　“怎么？”

　　张扬回头看去，凌伍站在他身后隔了一段的位置，朝他勾起了嘴角。

　　此刻斜阳恰好，正处在日月更替的时刻，日光和折射着太阳光的月光一齐打在凌伍身上，外加他占绝对优势的外形，更添耀眼和璀璨。

　　“我笑了。”凌伍轻启牙关，缓慢开口。
　　“……看出来了，所以我现在一定确定以及肯定，我在现实之中，”张扬哭笑不得，指着他的脸，“这么一张帅脸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的，这世间除了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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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伍稍低了点头，迟钝片刻才说话：“那我还需要多笑吗。”
　　他真的，会记得张扬说过的每一句话。

　　后者轻笑，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俏皮地歪着脑袋反问道：“你说呢？”

　　而反问则是。
　　用疑问句的形式，传递着肯定的想法。

　　抱怨归抱怨，想看你笑的想法也是真心。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他说了“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