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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海洋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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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山洞岩壁上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但并不刺眼。
虚惊一场,张扬往前几步,按道理说洞内沟壑蜿蜒,可他却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影像。
没错,就是影像。
岩壁上倒映着熟悉的人像,像是通过投影仪播放的影片,将早就录制好的内容放大播放。
嵌入洞内的顽石上刻着两个字——虚无。
紧接着,张扬的注意移到了正中央。他抬头看着上面的人,一时呆滞而无法言语。
因为片段播放里的主角,正是他本人。
?!
这段日子他和人鱼凌伍相处的所有经过,全部重演于此,历历在目。
他心态颇好,自己开导自己。既然没能找到回去的方法,留在这里看看“影片”倒也不差。
张扬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看向眼前。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刺耳嘈杂,他略带嫌弃,撇撇嘴抬头看向前方:“谁啊,叫起来鬼哭狼嚎……”
说话声说到一半,便没再继续下去。
张扬笑的尴尬:“哦,居然是我啊……”
……
“喂,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某回逃跑被捉回去的张扬坐在地上耍赖,“你不要睡我还要睡呢。”
站在他身边的凌伍并不动弹,只睁着一双眼看着某一处。
“您尊重点我行吗,”没被理睬的张扬伸手在后者眼前乱晃,“我说话声音这么大这么聒噪你居然还能走神?那我可跑了啊——”
“鱼没有眼皮,睡觉的时候可都是睁着眼的。”凌伍终于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
“感谢您百忙之中敷衍我,”张扬垫脚去戳凌伍的眼皮,“鱼没有但是你有啊!”
“不是你说我是鱼的吗?”
“你……半人半鱼,”张扬松开手,“建议你下次闭眼睡觉。”
“闭眼?”凌伍歪着头,有点疑惑,“你是在心疼我累到眼皮吗?”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看你瞪着双眼我逃跑都瘆得慌。”
“……”
画面一转。
张扬被凌伍拽着衣领,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后者丢在了床上。
模样狼狈,气势可不能狼狈。他趴在床上,拥抱着冰凉凉的床褥作享受状:“哈喽熟悉的房间,我又回来啦!”
……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五天内第六次逃跑了,”凌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挺厉害,平均一天一次多。”
“呵呵,您记性真好,一点儿也没像鱼类7秒钟的记忆靠拢,”张扬一字一顿道,“不过我都跟你解释很多次了,第一次我真的是去找厕所……”
凌伍一声“嗯?”里拐着弯。
“不过……”张扬把脸闷进被子,因为心虚,“然后我就燃起了逃跑的想法。”
……
“但那又怎么了,”张扬哭丧着脸,“还不是都失败被你抓回来了。”
情景波动,转眼功夫竟是又来到了海边。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顿烤鱼了,”张扬坐在岸边烤火,看着身边翻转动作练至娴熟的凌伍,“一天烤三次了,你不嫌烦吗?”
“才三次而已,”后者不以为然,“很多吗?”
“不多,是不多,”张扬无神地望着插好的鱼,干涩的眼熏的差点儿有泪落下来,“可我一天就吃三顿饭啊。”
……
“能给你烤就不错了,不然一起吃生的?”
“我错了,烤吧,”张扬妥协,秉持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积极向上念头,“好歹是口热乎的。”
“……”
“哈哈……”张扬看着回忆里自己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夕阳西下,落日斜阳,日月更替,月亮浮出海面。
“我去,”画面里的张扬满眼被月亮吸引,径直走到海边给凌伍指着,“好大的月亮。”
只见月亮位于海的尽头,像是与此结合,相互纠缠。
“想摸摸吗?”凌伍将火的位置固定好。
张扬眼睛里放光:“可以吗?”
“可以。”
凌伍点头,下一秒就带着人跃入海中,很快便游至靠近月的身侧。
巨大的鱼尾左右摇摆增加浮力,张扬相当于站在海里,面前就是触手可及的月亮。
“我天,天文望远镜看的都没这么清楚吧……”
他看的眼睛发直,可伸出的手却迟迟不敢附在月亮表面。
这感觉太美妙了,再多触碰一下都是亵渎。
月亮本不会发光,它只能折射太阳的光芒,表面也并不平整,沟壑坑洼样样不落。可此刻张扬眼前的,却完完全全改变了他原有的印象。
发白的清冷月光,夜明珠一样光滑的外表,完美到像是假的。
哦也对,本来就是假的。
……
“没事,”凌伍握住他的手,指引着他轻轻触摸月亮,“放心大胆去做,有我呢。”
天塌下来又如何,有人替你挡着。
任由牵引,清冷的声音起到踏实效果。张扬终于不再有所顾虑,他的手划过月的表面,凉凉的。
他觉得新奇,手指传来的温度却格外熟悉。
指尖相触,仿佛早已刻在记忆里多年。
“你真的……好像我朋友。”张扬侧头看向身旁人的脸,被月光照的略显苍白。
“这里是虚幻的世界,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凌伍内心所想如此,但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这么对张扬说,“只有你才是真实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张扬目不转睛,画面实时更新,过往经历,跃然于上。
回忆片段停留于最近,也就是刚才又被凌伍发现的场景。
“没什么了吧?”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又变相看了段来这里探险的“VCR”,张扬有点儿困了,起身打算先回去睡饱再说。
转身刹那,洞内白色的光突然消失,继而变为血红。
张扬整个人僵在原地,莫名心悸,连回头都没有勇气。
他总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说不上原因,可又没办法无视。他尽可能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最后还是转过了头。
入眼便是满目猩红。
血色染红了大片海洋区域,只有红色,多到甚至看不清其他。
张扬猛地后退,直至被逼到无法再退的角落。
他捂住耳朵,拼命想要忽视耳边求救的声音。
“救命!
“啊——”
呐喊声、哭声、求救声,响彻于他的耳边,痛到心底。
“张扬!”
恍惚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是凌伍的声音。
那一刻他干脆想,被抓回去也好,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无所谓。总之,不要再让他看到这样的东西了……
“阿伍……阿伍……”张扬不断哈着气,嘴里一直念叨着凌伍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凌伍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空灵无比,不像是在正常环境中发出的声音。
“对,可能是崖壁上的……”张扬壮起胆子,看向还在不停播放的画面。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
张扬心口像被什么刺穿。他看到,画面上转换成了凌伍的脸,他满身的伤,伤口与首领身上的同等怪异,嘴角还淌着血。
他几乎踉跄着爬到崖壁面前,却不敢伸手触摸画面中的人,这场景过于真实,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唰!”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闪过,随后所有的颜色统统消散,画面终止,四周沦为空洞,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
突如其来地反复变化无法预料,张扬的心情也随之不断起伏。
有脚步声朝他靠近。
“谁、谁啊!有本事装神弄鬼,你有本事出来啊!”张扬歇斯底里的,一时连门口的门卫叫什么都回忆不起,“门口那个谁!不是都告诉你别让别人进吗,这还没到两个小时呢!”
“什么?”江起举着小手电从门外跳进来,低着头怂的一匹,“但……也得分人啊!”
门口探进一丝光亮,张扬心情平复了点:“……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分人了?”
“我让他分的,”凌伍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来,“家属 ?”
黑暗下听觉会比正常情况下好很多,所以张扬不用竖起耳朵,就能听到凌伍磨牙的声音。
咔嚓咔嚓,咬牙切齿,气的。
……
“必须得分啊……”门口处传来江起进退两难的纠结声音。
张扬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怨不得别人:“行吧,我认栽……”
“江起,你先出去吧,”凌伍把人支走,“我们一会儿就出去。”
“好。”
石门合上,仅有的光明再度消失。
“哎!!!”经过了刚才的事,张扬现在是一点儿黑都受不了,焦急到不停跺脚,“江什么来着,你走归走别关门啊喂!!!”
“嘘,别闹。”一声安抚轻轻出现在他耳畔,带走所有的纷扰与嘈杂。
“……阿伍,是你吗?”尽管确认,但张扬还是想问一次。
踏实。
“嗯,是我,”凌伍应下,又反过来问他,“一晚上跑了两次,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张扬脾气倔,决定了的事装也得装下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道歉?不可能的。
“是吗?”凌伍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那倒也不必……”明明四周黑暗,但张扬却一把抓住了凌伍的手腕,“你闻到没?”
“闻到什……”话语声戛然而止。
张扬把头垂下,正好搭上了凌伍的肩膀:“苦味啊。”
后者想换个能让他更舒服的姿势,不过他并未同意:“先别动,你让我撑会儿,快站不住了。”
“行,”凌伍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背,“什么苦味?”
张扬鼻息重重一叹:“我苦胆被吓破的味道啊。”
两个人靠的很近,可以通过骨传导感知着彼此呼吸频率。
“这么严重啊?”凌伍轻笑出声,“那还有闲心思开玩笑?”
“差点儿,这里用的是‘夸张’手法,懂不懂?学着点,”张扬也没真被吓破胆,“还好我命大。”
“嗯,是。”凌伍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
张扬靠着的臂膀微微上抬,凌伍一个挥手,幽蓝色的光再度闪耀,洞内的光亮重新亮起,只是崖壁上的内容没再继续播放。
“亮了?”恢复差不多了的张扬直起腰,双眼适应着突然变为白昼的内里,“合着刚是你关的啊?”
“是我。”
“靠,我苦胆要是真破了绝对跟你脱不了关系,”张扬拍了拍自己胸脯,“吓死,想想都后怕。”
“那就别想,忘了它。”
“您这个建议真好,”张扬鼓鼓掌,随后就变了个勉强微小的表情,“说得倒容易,可哪儿那么容易忘。”
凌伍抬起手:“我帮你?”
“不用,我要永刻于心,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张扬赶忙背过手摇头,重新审视了面前的崖壁,“话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刚看到……”
“你都看到了什么?”凌伍突然警惕起来。
“前半段是这几天我在这里的经历,主要是和你的,可能是因为我只和你打过交道吧,”张扬凭借脑海里零碎的片段回忆,一点一点如实复述出来,他还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后面我看到了……被血染红的海,为什么会这样?”
凌伍没有直接回应,他选择了用沉默替代:“……”
“咚!”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张扬刚松懈下的神经再度吊起。
伴随着巨大轰鸣而来的,是山洞礁石与地面间猛烈地晃动。
“抓紧我。”凌伍第一时间拉紧张扬。
“到底怎么了!”
“是结界,”凌伍人形时基本黑色的眼球直接变蓝,这样有助于他预测到外界的变化,“结界被人为破坏了。”
“人为?”张扬身体不住晃动,“难不成是……”
碰巧此刻凌伍正好回头,两人视线交汇。
蓝色眼睛的主人内含汹涌,声音哑然:
“一切,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