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29、海洋之心

　　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海底，有人影随着海浪的波动，映在礁石上的影子便被拉得老长。

　　“咳咳——”另一个声音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人影动作停顿，示意张某人第N次潜逃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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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轻车熟路地转身，对凌伍报以一个巨勉强的微笑：“早……早啊。”
　　“现在是晚上，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觉，跑出来溜达什么，”后者彻底推开自己房间半虚掩着的门，靠在门旁，“这次又打算去哪儿？”
　　“之前……你说得对，”张扬指着贴合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话可以胡诌，但气势必须得有，“衣服湿着的确不舒服，我睡不着，就出来……风干一下。”
　　“在海底风干，”凌伍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你的理由，是越找越离谱。”

　　“那我能怎么办啊，能想到的借口我全用了一遍，”张扬自暴自弃地坐到地上，“我已经在这里待很久了，我朋友会急疯的。”
　　“所以你打算逃？”凌伍直接坐到他的身边，这个场景最近一周已经出现不下五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怎么离开这片海？”
　　“没想过，先出去再说，”张扬没好气儿看向凌伍，“不然相信你吗？你说等一切结束我就能回去，可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给个准信？”

　　“很快，而且会快到你无法想象，”凌伍靠着身后的支撑，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后颈，“你应该学着适应某些不一样的生活。”
　　“比方说被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张扬耸肩，“那还有什么意思。”
　　“的确是没有现在有意思，慢慢习惯吧。”

　　凌伍这句话带着与众不同的深意，像是一箭双雕，说给张扬，也说给他自己听。

　　“可别，我可不想习惯，”张扬随手从地上拿起块石头，“威胁恐吓”道，“我劝你赶紧把离开的方法告诉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饿了？”凌伍并不理会，而是在起身后以一种更欠儿的语气说着，“今天想吃什么，烤鱼还是生鱼片？”
　　“今天……哕，”连续吃了一周多的鱼，张扬现在一想到鱼就干呕，“能换换吗，来点菜？”
　　“那……海藻还是海带？”
　　“……”

　　凌伍说着就要去准备，张扬赶紧制止：“算了，不用……”
　　“不饿？”前者指指他大敞四开的房门，“那就回去休息吧。”
　　“行……”

　　张扬双手搭在门把上，快要合上时才发觉自己又被套路：“靠，你又给我下套让我钻。”
　　“不是我让，”凌伍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得意，“是你主动钻的。”
　　“你……”张扬一拍手，回嘴怼不过，硬刚还不行吗？“今天我就杠上了，反正这里我待不下去了，你看着办吧。”
　　“那你走吧。”这次凌伍非但没有阻拦，甚至还给他让了路。
　　“啊？”逃跑数次，这还是头一回得到肯定回应，“这么干脆的吗？”
　　“嗯，”凌伍点头，“我带你上岸……也有几次了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里是最海底，距离岸上有多少米，就算数不清，但按平时我带你上游的速度，心里也差不多能有个底吧？”
　　“额……”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张扬心头，“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你能保证自己浮上岸的时候还活着，”凌伍双手抱在胸前，“那你就去吧。”
　　“……”

　　算了算……平常上去好像是需要很久，这还是在有鱼尾推动的情况下。
　　要是纯靠自己的话……
　　张扬心里一悸。
　　怕是浮上岸的是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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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求你了，”服软可是人生十大生存法则之一，“你就不能让我回去吗？”
　　“现在不能，时机还没到。”
　　“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是时机——”张扬欲哭无泪，“就不能转个场，直接到最后吗？”
　　“再待几天吧，”凌伍蓝色的瞳孔带着哀求，“没几天了，一切、就快结束了。”

　　张扬是真听不懂凌伍神神叨叨说出的话，可单靠他自己又真的没办法离开这里：“那就再等几天，我再信你一次。”
　　“嗯，”凌伍没由头地开口，“我也相信你。”
　　“信我干嘛……”
　　“信你……”凌伍大喘气了数秒，随后才哑着嗓音回答，故作轻松，“信你……不会再逃跑啊。”
　　“切。”张扬轻哼。

　　——

　　第二天一早。

　　凌伍像往常一样喊张扬起床，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他推门而入，同样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昨夜张扬回房间后，困意全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没有过一晚跑出去两次的情况，所以便想着赌一把，万一没被发现，正好能够出去遛遛，就算没法活着上岸，也可以只在海下有氧的地方行动，全当散心了。
　　结果这次，真的没有被凌伍发现。后者也松懈了神经，完全没料到他会一晚上逃跑两次。

　　“失策了，”凌伍拿人没辙，“这家伙……还是不听话啊……”
　　叫他怎么能放心。

　　而“不听劝说”的张扬自出来以后，便一直沿着洞口向外走，有很多地方他都来过，不过总是进了一半就被发现，然后被凌伍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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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走越远，本就黑暗的洞穴里突然起了雾，黑白交错，更是什么也看不到。

　　“我最近也太倒霉了吧，”张扬伸出双手摸索，前方发着昏暗的黄光，他打算朝前再走走，“碰到个东西就来到了这里，现在连散步都……”

　　手指触到什么冰冷的物件，格外渗人。
　　戳了戳，还是软的。

　　？

　　“你来这里干什么？”一只拿着手电筒的手突然抬起。

　　阴森森的声音飘了过来。
　　合着刚才碰到的，居然是这个东西？！

　　“靠，鬼啊！！！”张扬猛退几步，又被地上的碎石绊倒，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疼的他直倒吸冷气，“我的尾巴骨——”
　　“怎么吓成这样。”面前的人靠近几步，甚至蹲到了他的面前。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张扬双手合十祈祷，眼睛闭的死死的。
　　耳边“沙沙”的靠近声愈来愈大，他忍不住大声怒吼：“够了，别过来了……”
　　“小伙子？”有手指戳了戳张扬挡在脸上的手背，“迷路了吗？”

　　这声音温润耐心，一点儿也不像是……鬼。

　　张扬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说话声也停了。
　　难道是因为装死有用，对方已经走了？
　　他壮起胆子，稍微睁开了点眯上的眼。

　　然后，迎面还是一张人脸。

　　“啊——”他喊着的同时，外加伴随着浑身发软地朝后倒去。
　　不过……这张脸倒是有点儿眼熟。

　　“你不是……”张扬边说便往后退，雾气消散，更方便他看清对方的脸，“星球科学实验站看门的门卫吗？”
　　“啊？”对方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星球，什么实验？”
　　张扬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啊……你在这里干什么，装神弄鬼？”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对方拿着小手电，伸手为张扬展示着背后的大门，“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的确是，看门的。”
　　“……”

　　“又是长相一致的异时空人……不过职业居然一样，”张扬绕着门卫转了一圈，“你叫什么啊，等我回去问问，看名字是不是也一样。”
　　“我叫江起，”他把手电筒对准张扬，细细观察，“我还没问你谁呢，没在这片儿见过你。”

　　张扬探头向里看，这地方看起来十分气派，他晃了这么多天都没来过这里，分外新奇。
　　外加有门卫看管……里面一定不简单！

　　“我？我是……”张扬记起当日去星球实验站时凌伍对门卫说的话……
　　他坏心思一动，吊儿郎当的小模样一摆，腿抖的像筛糠：“凌伍家属，让进不？”

　　“凌伍？家属？”江起不信。
　　“怎么，不信啊，”张扬想找点能证明的物件，毕竟那时候凌伍好歹出示了工作证，可他摸遍全身，什么都没有，只好干硬地用言语证明，“我骗你干什么，你说是吧。”

　　他凑近乎似的靠近江起几分，后者鼻尖微颤，赶紧推开他：“你进吧。”
　　“同意的这么干脆？”其实张扬心里想的是“居然这么好骗”，但话上是肯定不能这么说滴——
　　“因为你没骗我，你……”
　　“？”张扬一愣，以为这里的所有生物都有窥探人内心的能力，“你都知道了？”
　　“喔，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对方脸上涌现出熟悉的吃瓜模样。
　　“嗯？”
　　“你身上有凌伍的味道，人鱼从不轻易泄出味道，除非你们关系真的不一般。”江起打开大门。

　　张扬正欲解释些什么，门内开启后散发的白光，直接中断了他所有的想法。

　　这光线……好像凌伍实验室里的那个……
　　难不成这里就是回去的出口？怪不得只有这里有人看守。

　　“谢谢，多谢。”张扬猛拍两下江起的肩膀。
　　“你进去之后可别乱碰啊，这地方平常都不让人进，”江起小心翼翼地提醒，“要不是你说你是凌伍家属，我是肯定不会让你进的，陌生人。”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碰，”张扬踏进门之前还特地嘱咐，恃宠而骄，“我以凌伍家属的身份命令你，一会儿不管谁来，你都不要让他进来。”
　　“哦……那你打算待多久？”江起从没这么“玩忽职守”过，万一被发现……“还有，你要是一直不出来呢？”
　　他不放心，把所有情况都问了一遍。

　　张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
　　按时间来算，他躺到那张床上后，很快就被苏晨喊醒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回去应该也差不多吧？
　　“两个小时，”张扬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叫我，不过反之……你绝对不能打扰我。”

　　洞口装饰精美，但看眼过去并不算大，里面应该也不会特别旷阔。明明是个一眼就能逛遍的地方，江起却并没有拒绝“两个小时”的漫长要求：“好吧。”

　　同意的过程十分爽快，随后张扬走了进去。

　　正如他所预料到的那样，洞内并不大，一眼就能看穿全部。
　　但是，理想中的实验机器，那台最有可能带他来到这里的机器，却并没有摆在洞内中央。

　　洞内空荡荡的，最后一丝猜测破碎，一切又回到原点。
　　“怎么可能，不可能啊，”张扬走到正中央，但面前的空荡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那光是从哪儿传过来的？光……”

　　张扬看到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是由背后的光照射而成。
　　他刚只专注于仪器，丝毫没有意识到光亮。

　　后颈僵硬，他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