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25、海洋之心

　　“长点记性？”张扬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凌伍叹了口气，两个人走到门边，“你不是要进去吗，进吧。”

　　“哦。”张扬手都要碰上门，又突然警觉起来，僵在门口迟迟不动弹。
　　“怎么停了？”
　　“我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做这个探头灯，”张扬自动给凌伍让路，“要进你先进。”
　　后者答应的爽快，直接将他挡在身后：“行，我进。”

　　“你真就这么进？”见凌伍手一点儿都不犹豫地抚上门把，张扬那股晕头转向的犹豫劲儿又起来了，“你不怕有诈？”
　　“不是你说的吗，”凌伍指着门内，“食堂？”
　　“……”

　　“我说你就信啊，我还说我不熟悉这里呢，但身上不照样套着工作服，”张扬低头示意自己的蓝色水手衣，“万一我诓你，给你下套怎么办？”
　　“你不会的。”
　　“？”张扬俨然一副听到什么不得了东西的样子，他这个人……跟眼前这个人的关系……

　　“你就这么相信我？”
　　“是你的智商不足够诓到我。”
　　“……”

　　“到底进不进，”凌伍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给个准话。”
　　“我也不知道，”张扬在舒适圈里呆惯了，突然跳出来，一点准备都没有，“本来挺想进的，现在有点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凌伍说的话总是带着绕，不太容易理解，“早晚会结束的。”

　　时不时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信息量大到张扬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等下，我们凑过来先听听？”他朝凌伍勾动着自己的食指，“确保万无一失。”
　　“倒也不用这么警惕……”

　　“我一个人的时候当然要这么警惕，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阿伍那样保护我……”张扬话说一半，立即改口，“那个……同名同姓，我不是在说你，你别误会。”
　　凌伍只是抬了眼，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嗯。”

　　“有说‘嗯’的功夫倒不如低下头跟我探索下屋内。”张扬用手臂揽过凌伍的脖颈，用力将他的身体弯下，两人探头贴在门口，动作十分滑稽。

　　忽然，有阵风吹了过来。

　　“哎，你听到没，”张扬侧着脸，“我听到了风声，还有‘扑通扑通’的声音。”
　　凌伍的声音从他身下幽幽飘来：“那是因为有了人开了门。”

　　“啊这样……啊？”张扬猛地低头，和凌伍双目对视。

　　“你们……在干嘛？”苏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姿势怪异的两人，“我们刚找你俩半天，没想到你们居然就站在门口。既然来了，那怎么不进来？”

　　“这个……嗯……”张扬连忙拉着凌伍直起腰，然后把话题引到苏晨身上，“辛苦你了啊 ，还特地找我们一趟。进去，谁说不进去了，我们这就进去……”

　　“别，我可不是特地，”苏晨摇头，“我是要上厕所，赶上了。”
　　“……”

　　身侧的凌伍理了理自己身上皱起的工作服，继而对张扬说：“门都给你开了，这下怕也没办法。”
　　“不怕了，”后者压低声音，“这么多人，估计就算有人看我不顺眼，也绝不会当面搞我。”

　　环顾四周，张扬满眼只有人。

　　人人人人人人人，一屋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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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着刚才进门之前没有自带餐具，”他继续低着嗓子说，“不然面子都没了。”
　　凌伍轻描淡写的：“有过？”
　　“你信不信我一榔头朝你抡过去？”
　　“可以，”凌伍活学活用，“只要你有榔头的话。”

　　如果“火冒三丈”能够化为形态，张扬觉得……
　　他的头发现在肯定烧的一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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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啊，来来来，快进，”林斯宏坐在领导位上，一见到张扬人立马起立，“赶紧坐。”
　　“是啊，”胡通看了眼正立在墙边的钟，“已经过了会议约定时间半小时了，就等你们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果真亲和老板力里的张扬冷不丁被同事泼了冷水，冰火两重天，他鞠躬以表歉意：“有点事耽搁了，抱歉。”
　　他拉着凌伍坐到靠近门边的位置，期间一言不发。

　　“听说刚才下潜的时候你不小心落水了？”林斯宏提到。

　　说心里一点儿不慌，肯定是假的。张扬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苏晨跟他说的话：在这里他这个人的设定……怕水，还搞海底科研。

　　呵、呵呵。这人也未免太过挑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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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干成，不光落水还迟到，被领导“慰问”后的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搬着包裹等候开除了？

　　但领导发话又不能不回，张扬只好硬着头皮：“是、是啊……”
　　全当换个思路想了，出去找回去的方法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没事吧？”林斯宏关切问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张扬哑声看向前者，眼睛瞪得老大，“……领导，您这不是反话吧？”
　　“什么反话，”林斯宏把手一摊，“我就说让你在科研室待着，坐办公室还不用风吹日晒，多好。”
　　“哈？”事情并没有朝着张扬预料的方向发展。
　　“哈什么，你个技术人员三天两头就别忘海里跑了，老老实实做你的研究。”

　　张扬这心里头吧……说没点小嚣张肯定是假的。
　　自己一个工作多年依旧是糊糊的小员工，在这里居然这么受重用。

　　嘻嘻。

　　太飘了，以至于并没发觉，身旁凌伍的手陡然紧攥。

　　“接下来就是未来两个月的安排，本次实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找出更多过往从未被发现知晓的海洋生物，而经过研究，这片海域最具有研究价值，” 林斯宏组织起在场全体成员，“胡通，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准备妥当，”胡通按顺序播放投影上的PPT，“如图，此为最新型研究的生物药水，一旦在下潜过程中遭遇未知生物的袭击，这种药水，足够起到最快速且有效的自救效果。”
　　“既然如此，那测试通过之后，让生产部加急生产，争取下次行动之前做到人手一瓶，”这个环节暂告一段落，林斯宏主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可以主动提出来。”

　　“还能有什么，”张扬混在一群窃窃私语的正式员工里滥竽充数，自顾自地捧场，“条理清晰，论点分明，完美无瑕，可以散场了。”
　　这还是他工作这几年学来的一套，领导问有没有其他意见，那就是不允许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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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个问题。”一直沉默的凌伍突然发话。
　　张扬猛地扭头朝他看去，随后默默在心底祈祷：“希望我家那位二货不会在工作的时候也直面领导——”

　　“哦？”居然是胡通越过林斯宏，直接回答的凌伍，“可以直说。”

　　“我去，这个地方都没有领导和员工的等级差的吗？”张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越界啊。”

　　“这类药水，它的具体功效是否真如你所说？”凌伍手指指向屏幕。
　　胡通灵巧回应：“之后会再进行实验，双重保证，领导也是这么建议的。”
　　“是，”林斯宏接过话，“药水目前只是内测，从来没有对外使用过，但是在下次正式任务实行时，一定会确切落实。”

　　张扬夹在气焰逼人的三位中间，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火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话说……林斯宏和胡通对词汇敏感也就算了，可这个凌伍假同事又是怎么回事？
　　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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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进行姑且不提，”凌伍继续展开话题，“药物都是相对的，既然能够造出制约型试剂，那么解药，也应该有的吧？”

　　胡通视线骤然变冷，擦过张扬脸庞的视线发凉，气氛降到冰点。

　　“啊他的意思是……”张扬无法在这种尴尬的处境下生存下去，干脆跳出来打圆场，“万一下水的同时不小心沾上，会不会受到影响？”
　　“潜水服具有封闭性，”胡通挑眉，视线冷冰冰的，“你是在质疑生产部的能力吗？”

　　淦，张扬求助式地看向凌伍。
　　果然不该多说话的，说多错多。

　　“万一呢，”凌伍的口吻和犹犹豫豫时的张扬简直一模一样，“比方说被锋利礁石刺破，海底丧尸生物爆发，以及海底火山喷射……”

　　凌伍越是一本正经，张扬就越是听不下去。
　　他蹙起眉头：“海底有火山？！”

　　这海拔差有点儿高吧？？

　　“有啊，”凌伍面不改色，“你是文盲吗？”

　　靠，这回复未免也太迅速了些——

　　“呵，”张扬看向早就回来的苏晨一脸确定认同的表情，抽搐着嘴角被迫承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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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林斯宏并未完全认可凌伍的提议，但这种现象也的确可以被列入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于是他问胡通，“那、有解药吗？”
　　后者很显然不是很想回应这个问题，但碍于领导的面子和事情的进展，不得不妥协：“的确有。”

　　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解，凌伍又是致命一句：“是吗，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起展示？”
　　“靠，”张扬侧靠在桌上背对其余两人捂脸，压低声音朝凌伍说，“你要闹哪样？”

　　胡通脸上的表情十分骇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啊他——”张扬下意识将凌伍挡在身后，面对这张脸，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动作，“他也是为了生态考虑，药的威力的副作用是什么？有没有？如果副作用太大，这对生物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一定要备好另一种方案，两手抓……”

　　张扬词汇库濒临匮乏，编瞎话太难了，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这样，”胡通冷笑一声，“那依你们两位远见，该怎么办？”

　　这个张扬会，电视里天天宣传保护环境：“就……适当开采合理开拓，少丢垃圾节约用电光盘行动……”

　　刚还气势汹汹的凌伍悄悄提示：“……海洋，是海洋。”

　　“啧……海洋有什么……”张扬倒吸一口凉气，“合理研究？少向海内投掷废水？”
　　凌伍沉默：“……”

　　“那你们呢？”问不到凌伍的回应，张扬硬着头皮问林斯宏，“您觉得，我说的……可行吗？”
　　后者笑笑，虽然这个笑容及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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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张扬响指一打，他又回忆起不少电视节目里说过的内容，全然忘了自己是在开会，“是不是还有个敬畏生命，研究记录结束再把它们放归大海？”
　　凌伍：“……”

　　“放归？”胡通冷嘲热讽，“要是真能碰到新生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说的倒轻巧。”
　　“你也知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扬呆住，细琢磨着对方的语气，“怎么……让你一说就这么笃定呢，还是你见过啊？”
　　“你……”胡通被这家伙的不按套路出牌激的哑口无言。

　　倒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俩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倒颇有些“相生相克”的感觉。

　　“自然之道不可逆，研究不会对任何生物造成伤害，”林斯宏担保，“这点你可以放心。”

　　“行了吧，”张扬小声向凌伍输出文字，“领导给你打保证，你好大的面子。”
　　“这只是你猜测的问题，但并不是我要说的事情。”
　　“？？那你还想要问什么？”
　　“关于……”

　　“关于解药的事，各位可以放心，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其他生物，我都做了相应措施，”胡通起身对林斯宏轻鞠一躬，“您大可以放心，测试过程中，我都会为您展示。我还有事，先走了。”

　　“怎么不说话了？”张扬问凌伍，“你刚不是挺猖狂的吗？”

　　后者看着远去人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像是要刻在记忆中的犀利：“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