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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海洋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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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说的‘听你的’,就是直接带着我回基地?”张扬甩开凌伍拽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姑且用个熟悉的名字称呼他。
“不然呢,”凌伍顿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是在帮你。”
四下无人的角落,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威逼利诱的压迫。
“帮我?帮我你刚才就应该当着苏晨的面亲口指认了胡通,”张扬一步也不肯退让,“你知道的吧,我是被他推下去的。”
凌伍目光凌厉,回答也同其一样干脆:“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张扬压低嗓子怒吼,“你到底是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设了什么障眼法,让所有人都确定你就是刚刚落水的那个人?”
“我是用了点小手段,”凌伍面无表情地靠近几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看错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张扬竟不知怎么回应。
尽管胡通这个人有问题,但他和苏晨一致认为凌伍就是刚才那个同事。
情况到底什么是真,又哪个是假?
“不过,”大概是张扬沉默了太久,凌伍等不下去,自己先给了下文,“我的确是故意让你看清我的脸的,也只有你能看到。”
张扬把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每个骨节都在打架:“……为什么?”
凌伍却没回应。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刚才那个人。”张扬确认一遍。
“是,不过只是障眼法,不想让你太早看清我的脸。”
凌伍的答复轻描淡写,就仿佛死掉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个随手就能被他丢弃的垃圾。
“为什么?”张扬一把扯过凌伍的胳膊,“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只告诉我一个?”
张扬带着疑问,同样自认为这只是一句疑问。可偏偏凌伍听到这话,却像是被刺痛了哪一处的神经。他猛地伸手扣住张扬的双肩,死死勒着,迫使本就心虚的后者只得抬眼看着他。
“只告诉你一个还不够吗?”凌伍强压着心底里莫名其妙燃起来的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本来……连你都不应该知道的。”
他声音很哑,半晌后才接着开口。刚才的气焰像被泼了冷水,语气里透着苦涩,漆黑的眸子黯然失色,低语自言:“我说啊,你能不能有一次,是听我的话的……”
“什、什么?”张扬不知所措,但他又确确实实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凌伍话语停顿,为前者设下了悬念,“反正,以后就没有了。”
张扬晕头转向,听得那叫一个满头雾水。
双方僵持不下,凌伍手劲儿大的吓人,他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束缚姿势,张扬被箍的难受,实在忍不住后吃痛一声。
凌伍终于松开了手:“……抱歉。”
双肩的禁锢感消失,张扬双手反握上自己的肩,稍稍缓和后才开口。
“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解释给你听,你告密我也不怕,”张扬大喘着胸口的闷气,“我不属于这里。”
“但是,”话音未落便是一个转折,“我大致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凌伍看向他的眼睛。
“因为我也差不多,我也有担心的人,我突然消失,他大概会急疯了吧,”张扬自嘲笑笑,“我也、总是不听他的话,所以你刚那句,真……算是骂醒我了吧。”
内心苦涩翻涌。他想,有些时候自己真的过于任性,仗着凌伍脾气好,就总是不听他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现在想来,的确是……不太应该。
“虽然我以后也不一定会改,如果能回去的话,估计第二天就会抛之脑后。但是……我会试着,一点一点把握分寸。”
不由自主间,连张扬自己都没在第一时间内察觉。他竟然对着一个“陌生人”,阐述了自己的心声。
“不过,真的很巧,”他指着面前这个人,“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大概无条件信任的第一步,就是这么肤浅,循着心之所向。
凌伍背部僵硬,将自己定格在了原地。
“尽管没什么可能,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张扬从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你真的不认识我?”
而凌伍只是先看着他,眸内闪过的光叫作“摇摆不定”,妥协几乎要脱口而出。
随后,他的嘴唇有张开的迹象。
“同事。”
“同事。”
两个人同时开口。
“切,我就知道,碰到的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别骗了,”张扬吐槽的自然是凌伍,“我问你,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研究实验站。”
“……”
“我随便找块砖头扔反正面落地选择都比问你有用。”张扬白他一眼。
“问我?”凌伍挑眉,说的每句话都带着刺儿,“你就这么相信陌生人。”
“也没,”张扬摇头,“我主要是相信你这张脸。”
“……”
“关键是你刚说了只有我能看到你这幅模样,你这只手遮天的能耐这么大,我不信也得说相信吧,不然你分分钟捏死我叫难事吗?”
“不叫。”
“呵、呵呵,”张扬嘴角抽搐,“您倒真直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凌伍从不主动引出话题,但只要张扬问,他肯定如实回答。
“哦对了,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不是。”
“也是,你要是这里的人,还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张扬推翻自己的想法,“但是,既然你不是这里的人,刚才潜水应该也没你什么事吧?”
“嗯。”
“那你是怎么救到我的?”这个疑问一直围绕在张扬脑海,他自言自语凭空猜测,“刚在水下的速度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捞出了水面。不过话说,你不是被电缆缠住了脖子吗,而且好像还没气儿了……”
想到这一点,张扬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是,你……是人是鬼啊?”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了,而且自己吓自己的心理暗示着他,是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
“哎,”凌伍低着头不吭声,张扬便干脆壮起胆子,俯下身低头看他的表情,“你睡着了?”
“没有。”
“没睡着你倒是回我句啊。”
“你刚问了那么多问题,”凌伍眼睛里带着倦意,“你希望我先回哪一个?”
“你还记得哪个?”张扬顿了下,“我问完就忘了,你要不先回答你记得的,我再组织下思路?”
“别了。”
“所以你都记得?”
“是我哪个都不会告诉你。”凌伍转过身,径直走向楼梯间。
“哈?”人生地不熟的张扬只得跟紧这个唯一的“熟人”,“凭什么?”
“凭我有要事要办,办完我会主动离开,”凌伍的动作慢下,他嘴上说着哪个都不告诉,但还是为张扬解释了其中一个,“环绕脖颈是为了激发梦里,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是发挥不出隐藏潜能的。”
人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才会对“求生”的方法拥有更加深刻的含义。那个时候,面对任何困难险阻都会像是命悬一线,但若是能良好解决,便是强大心态最有力的提升表现。
张扬听的云里雾里,而凌伍更是借此空隙接着道:“所以我没死,也不是鬼。”
原来,烘托了这么多前调,就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离开?去哪儿?”表述了这么多,可张扬只听到了这一个关键词。他猛抓紧自己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一次性趁着这个机会问个清楚,好为他回去打好铺垫基础:“你认不认识一台仪器?我办公室桌上有我中午现画的图,你一件事也是办两件事凑一起也是办,要不就顺带帮帮我?”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嗷——”
张扬只顾自己说话,全然没注意到突然‘刹车’的凌伍,直接撞到了他背上。
“靠,”他捂着自己额头,“你突然停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哦,”凌伍朝前走了两步,但也只是两步,随后立刻停下回头,“我停下了。”
“啊?”
“通知你一声。”
“……”
“你话太多,我刚没反应过来。”凌伍继续补充插刀。
“到底谁话多啊?”求人办事,张扬敢怒不敢言,认栽式地点了点头,说话都好言好语,“我的错,从现在起我一句话都不说,您走,还不行吗?”
“不行。”
“又怎么了?”
“我……”凌伍眼珠一转,说话没什么底气,“不认路。”
“哈?”
“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来。”冷酷.jpg。
“???那你装这么熟练干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暴躁.gif。
张扬觉得,自己活了24年,被人组团打都没这么狼狈过。
……
他和凌伍缩在楼梯间,有人经过后也不管是谁,反正都不认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跟在对方身后。
“你认识路?”凌伍被他拦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并排着。
“不认识啊。”
“不认识?”凌伍一滞,最后竟笑出了声,“那你还说我呢,你不照样带我走的这么坦荡?”
这张脸一笑,张扬整个人都懵了。在记忆之中,他还从没见过凌伍笑呢,对他而言太稀奇了。
“怎么了?”凌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驱散掉他眼底的阴霾。
“我们不认识,他们肯定认识啊,”张扬抽回思绪,头头是道地分析,“一会儿跟着他们去人多的地方,等他们谈论的时候侧耳一听,万一分析个地形正好让我们听到,之后还不是想去哪儿都行!”
“你觉得可能……”凌伍尤其无语这个毫无根据的方法,但此刻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也就不扫他的兴了,“……借您吉言。”
……
“不过他们这是要往哪儿走啊。”张扬挠了挠后脑勺,每层楼的建筑和规格均一致,他眼前发懵,甚至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身后的凌伍轻叩他的脑袋:“别跟了,他们进了一个房间。”
张扬赶紧收住步子,和凌伍守在楼道拐角蹲着。每次来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但批次很挤,三五成群,位置也一致,所有人都进了出三层右拐角楼梯口的第五个房间。
“咱俩就在这儿干守着?”张扬问。
“那用不用我给你整盘瓜子儿?”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
在外面守了也就十分钟,张扬却已经打上了瞌睡,他这段日子总是如此,没想到换了个环境,这个怪毛病还是没变。
“好像所有人都往那里面去,”只有凌伍还勤劳坚守在岗位上,时刻关注着其他人的动向,他提出猜疑,“难道是……”
“难道……”张扬对大家都去的地方极其敏感,瞌睡都少了一半。
凌伍低头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张扬打了个响指,人也不躲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凌伍试图拉住他。
张某人义正言辞,一身正气:“干饭。”
“?”
“大家都去那里,绝对是因为开饭了,”张扬十分笃定,伸出食指在凌伍眼前晃了又晃,“没有人能对吃饭说‘不’。”
“……”
“哎哎哎,你看,”张扬视线转向继续进入的人群,还在里面发现了熟悉的身影,“苏晨都进去了,要不我们也去?你刚突然就拽着我走了,都没跟人家说声。”
凌伍呆滞在原地不动。
“你给个准信,能不能进啊,”张扬暗自搓手手,“难不成是你的‘小伎俩’失效,所以你不敢了?”
“没有,”凌伍松口同意,“干吧。”
“嗯?干?”
“干饭,”凌伍先迈出拐角,“光记吃了,连怎么表述都忘了?”
“靠,这不算,”张扬大跨步跟上,“我这纯属是被你诓了。”
“……那我希望你只会被我诓。”凌伍说话的语速很快。
无论之前,现在还是以后。
“啊?你说什么?”耳边时不时的嗡鸣情况与头痛频率一致,这对张扬来说可是个困扰,“我刚没听清。”
“我说,我要停下。”
“?”
“咚——”张扬又一次撞到了凌伍背上。
一下午,两次。
……
凌伍回过头:“这次我可说了、停下。”
“我知道,你不用特地强调,”张扬手心罩在自己被撞了两次的脑门上,着急扯开话题,“我刚听你说‘希望’,希望什么?”
凌伍眸色渐深,俯下身直视张扬的眼睛。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张扬被盯得浑身发毛,注意力全在凌伍的眼睛上。
他不禁想,好像只要是这张脸,只要是这双眼,都好像带着他无法猜测的秘密。
凌伍却趁着他走神的功夫,抬手给了他脑门一个脑瓜崩:“啪——”
这让本就脆弱的前额雪上加霜。
……
张扬发脾气了:“我日,你到底要干嘛?”
“我希望,”凌伍眼睛里泛起水光,声音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你能长点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