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23、海洋之心

　　张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仪器上，被人一推根本措手不及，直接掉进了海里。身旁不知名的同事下意识拽了他一把，却被巨大的惯性牵扯，也掉了下去。

　　“嘭——”

　　两个人一齐的重量，在平静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浪花。饶是张扬不惧怕水，但被如此强大的水流冲击、在呼吸不上的情况下，也猛灌了好几口水，失掉了身体的大部分力气。
　　眼看自己越陷越深，他下意识朝上方游，但突然想起了刚刚一起坠落的同事。

　　“人呢？”

　　张扬在水里摸索，在距离自己更远的地方发现了他。

　　“咕噜……”

　　张扬双目瞪圆，吓到在海底冒了个泡，他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液体继续流入口腔。

　　只见那名不知名的同事不小心被仪器的电线缠绕住了脖子，脸依旧模糊但能分辨出明显青紫，再加上水底的压强，看上去格外骇人。

　　张扬想都没想，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下潜到那人身边，试图解开他脖子上的电线，然后拉他上去。
　　可绳结的缠绕具有不规定性，海底的视线又比不上陆地，单靠肉眼实在难以区分。

　　正中央的海域并不平静，时而风平浪静却时而波涛汹涌，张扬很快便胸闷气短，头脑发胀。
　　“不行，对不住了兄弟，”他松开了持续下沉并已经没了挣扎的同事，在心里默念着，“我帮不了你了，万一我死了，可就彻底离不开这里了……”

　　死？离开？

　　周围的陌生环境，手打在脸上真实的疼痛感。
　　张扬已然分不清，哪个才是他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既然想不到方法，山穷水尽，会不会是另一条出路？

　　想着，张扬紧绷的神经忽然全部松解，随即而来的，是他同样缓慢下沉的身体。

　　试一把，就当是在做梦。

　　耳边只剩翻滚的水声，就在张扬失去意识前一刻。

　　“轰隆——”

　　也不知道从哪里翻滚而来一股巨大浪潮，直接将人卷进浪里。
　　张扬被海水冲荡，无法正常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时，水渍满目。
　　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改变了的颜色。

　　海水，居然透着幽蓝色的光芒。

　　张扬被人救了上来。

　　溺水的恍惚一时还无法褪去，他被拉上了岸，耳边嗡嗡的，只能听到一丝丝嘈杂的纷乱，却无法辨别具体的内容。

　　“张扬！”恍惚之间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张扬幻想着这个人是凌伍。
　　但他听得出，不可能是。

　　“你没事吧？”苏晨见人上了船，直接凑了上来，“怎么好端端地掉进了海里，吓死我了……”

　　“……好端端？”稍稍缓过神的张扬直接看向满脸震惊的胡通，“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我脚底打滑的话，你也掉不下去，不好意思。”

　　身边传来道歉的声音，但很明显，发声人并不是胡通。
　　张扬扭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

　　刚刚还在海底被勒到双目黑紫的人，除去脖子上浅淡的青紫勒痕，现在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身边？

　　“怎么可能……”张扬胆怯地看着眼前戴好帽子低着头的男人，“你不是……”
　　死了吗？

　　“你记错了吧，”男人轻笑一声，“刚刚可是我救你上来的。”

　　张扬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正中央被劈开，然后被迫装下了许多他无法接受的记忆。
　　“什么东西啊都是……”
　　他揉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缓解懵圈带来的胀痛。

　　“不对，你的声音……好耳熟……”张扬一把拉住这位同事，后者的力气很大，大到他无法通过一下完成自己的目的，但却让对方准备好了警惕，第二下根本无从下手。
　　但是已经够了。

　　张扬看到了男人的右边脸颊，模糊的感觉一闪而过。这回，他好像能够分辨出对方的长相了。

　　“你把帽子摘了，你到底是谁？”张扬踉跄着站起，一把抢夺摘下了男人的帽子，“你……”
　　他说不出话了。

　　被推搡下水的恐惧，跟此刻的心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阿伍？你也过来了？”张扬近乎崩溃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之前的所有坚强全部土崩瓦解，“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们要怎么回去？”

　　而面前的人依旧冷冰冰的，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没事，凌伍就是这个性格，只要找到他，就没问题的……”张扬在心里进行自我安慰。

　　“啊，对对对，我记起来了，”苏晨突然开口，指着男人说道，“你叫凌伍，对不对？”

　　张扬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问苏晨：“你，认识他？”
　　“认识啊，你今天很不正常啊张扬，”后者一脸问号，“慌乱之中他救你你看不到脸也就算了，可刚刚他还在帮我们修仪器，这你都记不清的吗？”

　　“但……但……”张扬如鲠在喉，不知从哪个方面先表述， “你刚刚……能看清他的脸吗？”
　　绝对是模糊的，刚才一定没有看错，绝不是错觉。可对于这种奇怪现象，他现在还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大概，无法用真理验证。

　　“啊？”苏晨听闻还仔细端详一番，“什么模糊，他不一直长这样吗？”
　　对方有些过于坚定，从而轻易动摇了本就晕头转向的张扬，他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事物了:“是……吗？”
　　“是啊，”苏晨嗤笑一声，“不过说来奇怪，他这张脸，还算是挺有辨识度的。可为什么……我会记不起他的名字呢？”

　　张扬脑袋里“嗡”的一下。

　　眼前这个人的确跟凌伍长得一模一样，但刚才，他也同样没能看到这个人的长相。
　　并且，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凌伍”，并不认识自己。

　　“凌伍，”张扬试探着，“你真的……不认识我？”
　　“认识啊，”凌伍如实回应，“同事。”
　　“……”

　　凌伍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但张扬在这里就只见到了他这一张熟悉的脸，怎么也得多确认几下。
　　然后他抬头，看着和凌伍一模一样的面瘫脸。

　　机器人……有了。

　　张扬抬眼，正视着凌伍的眼睛，脱口而出了句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带着明显的调戏口吻：
　　“我对你，挺有好感的。”

　　这句话表面是告白，实际上却是最好的试探话语。
　　机器人的AI智脑里没有与“情”相关的内容，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如果他是凌伍，那么下一秒就会回应“系统无法识别”这之类的话。
　　张扬十分期待下文，眼睛里都发着光。

　　而后。

　　凌伍的确给了回应，但并不是张扬所期待的那样。
　　他迟疑片刻，如期而至地却不是以往的“搜索为零”。

　　“我……”凌伍低下头，好在有睫毛遮挡，在旁人视角下才看不到的深邃眸子轻轻颤抖，它的主人便哑着嗓子附和回应，“……也一样。”

　　张扬满脸“看热闹”的表情几乎在瞬间消失:“？？？”

　　这莫名其妙地一出算是实实在在地惊到了张扬，凌伍的声音很轻，但他却仿佛听得真切，下一刻却又像是出了幻听，完全分辨不清真假。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不过苏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扬，“喏，你看。”
　　听到与自己反应截然相反的张扬一时还无法接受：“看、什么？”

　　“照片啊，我刚拍的，”苏晨感觉与今天的张扬根本无法沟通，两个人一直没在一个频道上，接收到的信息也完全不同，“你今天真的没事吗？又或许是刚脑子进了水现在还没擦干净？”
　　“谁脑子进水啊……”张扬的脸红的后知后觉，他不经意间瞄向凌伍，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靠在船边围栏上吹风。

　　眼神明明是对的啊……

　　张扬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过也有可能是长相一致、所以他先入为主了的缘故。

　　“哦，那你看看喽，”苏晨的手指不停翻动着相册里的某两张图片，“我刚拍的凌伍，和之前手机相册大家合拍的集体照，你对比一下，就别疑神疑鬼的了。”

　　张扬接过手机，先看的是集体照。

　　里面的确有他的脸，他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刚刚模糊的人脸。
　　“你看，就是这个，”张扬指着图片里的人，手指又调到了下一张照片，“你刚拍的是吧，明显第一张照片更糊一点，怎么分辨人脸啊？”

　　“模糊？还好吧，难道是因为他上镜？”苏晨拿着手机跟真人对比，“明明一模一样。”

　　毕竟凌伍这张创造者给予的建模脸，放在哪儿都是相当□□的。

　　“你……”张扬揉了揉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究竟阴差阳错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才会导致连视觉纬度都出现了偏差。

　　“不信？”苏晨脾气是真好，换任何一个人像张扬这样问东问西，估计早跑了，“不信你问胡通，是不是？”

　　胡通站在原地，没下水也没离开。

　　刚一直在想凌伍的事，以至于张扬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尽管是背部被人推了一把，但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推他的人来自于正后，而不是身边。

　　当时站在他身后的，就只有胡通一个人。

　　见张扬视线转了过来，胡通立马恢复担忧模样，关切地点了点头：“对，长得一样。”

　　张扬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出眼前这个凌伍、和刚刚那个人的细微差异？

　　但这是因为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幻觉了？
　　*推他的到底是谁？
　　*应该是胡通的啊为什么这个凌伍要承认？

　　所有的疑团接踵而来，张扬分不清哪个是重点，混淆过的视听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判断。

　　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最后张扬还是把疑惑点集中在了胡通身上。
　　他确定以及肯定，他是被胡通推下水的，这个凌伍……只是为了救他，却被迫被他带下水的。

　　张扬走到凌伍面前。

　　在水里被缠住脖子时，他还看不清这张脸的。
　　他看向眼前这个人光洁的脖子，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靠近上下滚动，但只有细微被缠绕过的迹象，这种力道，绝对不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又通过什么混进的队伍、却又能不被其他人发现？

　　“你刚是不是推……”

　　张扬猛地转身指向胡通，打算问他个措手不及。
　　嘴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捂住：“唔……”

　　“嘘……”凌伍的耳尖泛着粉红，靠在张扬耳边吹了口气，“接下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