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22、海洋之心

　　记忆退回至半个月前，仲春。

　　“张扬，张扬！”

　　“谁！”张扬猛地从座位上坐起。

　　“你怎么了，上班时间都能睡着，”有个身着他从没见过工作服的男人，正一脸疑惑地站在他身边，“是因为最近查人员失踪的事太累了吗？”

　　“你谁……”张扬揉着睁不开的眼。
　　他刚刚不是还在凌伍工作的地方吗？

　　“不是吧，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男人不依不饶，执意要让他分辨出自己，“我是苏晨啊，偷懒睡个觉都能把你睡傻？”
　　“苏晨……是谁？”张扬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周遭突兀的环境又使他觉得陌生，“不是，这里是哪儿啊？”
　　“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啊，我们前几天刚到，”苏晨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傻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你别碰我，”被陌生人抓住胳膊，张扬下意识躲闪，但看对方好像并无恶意，他也就没太挣扎，“我需要……自己缓一会儿。”

　　苏晨松开了手。

　　张扬环顾着四周不属于凌伍工作室的建筑，一时无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你刚是说，我们在这里工作？”

　　“是啊，”苏晨回应，“海底研究，我们是一个部门的……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部门……”张扬自顾自地念叨，除却睡醒前梦境里的海，他活了的这二十多年，从事的一切工作都与海无关。
　　这一点究竟如何无从分辨，他索性先问上了其他：“我，不是应该在机器人研究室里吗？”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凌伍。

　　“机器人？”苏晨却仿佛并不知道机器人的存在，“这里哪儿有什么机器人。”

　　“不对，怎么可能，”张扬只觉得荒谬，起身翻找着周围的一切，“凌伍呢？还有那个女机器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屋内异常干净，只有他们两个。

　　张扬只好不断回忆着失去意识前发生的点滴，希望能够从中寻到某些蛛丝马迹。
　　他和凌伍去了星球科学实验站，他看到了凌伍办公的地方，他还……
　　碰了凌伍不让碰的东西。

　　“我们现在在哪儿？”张扬突然开口，后背一阵发麻。
　　苏晨果断回应:“海边。”

　　张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濒临崩塌。

　　“海边？”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笑出声，“怎么可能来海边……”
　　他所在的地方是内陆中心，来海边会只需要睡一觉的功夫？

　　“那现在是什么时间？”张扬又问。
　　“啊？我看一眼，”苏晨活动了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13点44……”
　　“我没问你表数，”他改了口，“我问的是日期。”
　　“日期……”这回苏晨没看时间，直接回的，“4月3号。”

　　这回，张扬直接瘫坐在了凳子上。

　　他本意只是想了解自己来到此处到底花费了几天，但现在看来，这里的时间好像都是错位的。

　　而苏晨的语气透着疑惑，接下来的话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凌伍……是谁？不认识。”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淦，不会真是因为那台仪器吧，”张扬后悔莫及，气愤打了下自己不老实到处乱摸的手，“怪不得凌伍不让我碰……这下该怎么办……”
　　通过一台机器，居然就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来时容易，可回去的方法是什么，现在的他一头雾水。

　　张扬抄起桌上的笔就往纸上画:“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个。”
　　苏晨看向他的杰作，拧着眉头半晌才猜出来句：“……长方体？”
　　“是类似长方形的仪器，”张扬草草多添了几笔，“下方插着电，正面发着光。”

　　“长方体……是床吗？”苏晨琢磨了好一阵也没个头绪，“那这里的宿舍房间里有的是，但是你又说会发光……还插电……”他犹豫着，终是想不到后给了扫兴回应，“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睡觉会照到眼睛的吧？”
　　说完，苏晨疑惑地测量着张扬额头的温度，“也不发烧啊？”

　　合着是拿他当精神有问题了。

　　“我没病。”张扬拍下自己额头上的手，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我知道了，”苏晨一副‘我懂了’的样子，指着张扬便说，“你是不是知道我们马上要下水，所以故意装傻想躲过去啊？”
　　“？”张扬答不上来。
　　“要我说，怕水没什么的，又不会淹死，做好防护措施绝对没问题，”苏晨对他保证，“你准备准备，咱们这就下去？”

　　“怕水？”张扬暂时无法分辨敌友，“我不怕水啊。”
　　“你看看，你还硬撑上了，”苏晨摊手，“你在整个院都是出名的好吧，一个怕水的人还要来做海底研究，勇气可嘉。”

　　张扬满心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到这里后身份语气全部转变，就连性格特点好像都不同与本人，那为什么名字还会一样？

　　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是，现在也只不过是场梦？

　　张扬直接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靠，好疼。”绝对不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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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你也没必要这样吧？”苏晨吓得不敢伸手，“这样，大不了跟上级汇报一下别让你下水就是了，又不是没有岸上工作，怎么还自残上了。”

　　“不行，我必须要回去，”张扬方向都还没分辨完全，一时连哪个是门都不清楚，“可怎么出去，出口又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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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出去？”苏晨站在一旁，像是在盯什么奇妙物种一样，看着满处乱窜的张扬，“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出不去的，封闭实验，保密性很强，大门都是关着的。”
　　“我还真不知道。”后者小声低语，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可怎么办？”

　　“害，谁叫你遇到我了呢。”苏晨面露得意。
　　后者手足无措:“你、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苏晨离张扬老远站着，迟迟不明所以。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把人带出去，吹吹风冷静下估计就好了:“那我带你？”
　　张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好。”

　　而苏晨这一带，就把人带出了实验站外。

　　“给，这是一会儿下水需要用到的装备，”苏晨把一袋子仪器塞进晕头转向的张扬怀里，“你应该没忘怎么穿吧？”
　　张扬当然不会穿，不过现下他也没空跟苏晨说这些。他站上预备潜水的台子，眺望着远处无边无垠的大海。

　　可算出来了，但其实跟没出来也没什么区别。

　　“你说的‘外面’，”张扬指向一望无际的海，“就是这里？”
　　“是啊，”苏晨闭目站在岸边，春天的风拂过他的头发，倒是提起了不少精神，“够外面吧？这个季节吹吹海风最舒服了。”

　　“呵……是够外面，”张扬苦笑着望向似乎没有尽头的海，“可太够了。”
　　这特么难道是要他游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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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一切他从未见过，但又在处处告诉着他：
　　现下的景象都是真的。

　　张扬戳着刚惨遭自己毒手的侧脸，疼痛尚存，而他的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海洋尽头的某处。
　　难道真的会有未卜先知这一说？不然要怎么解释他做过的梦。
　　还有梦里那团幽蓝色的光、以及那张和凌伍一模一样的脸……

　　可能是盯着某一处盯得太久的缘故，张扬眼前本来一片清明的海洋，突然在瞬间变为混沌，一片模糊。
　　他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

　　迷雾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岛，岛周围的海平面泛着水光，有什么东西跃然于水面，转瞬即逝，随后落回海中，激起的浪花伴随空气阻力，最终慢慢归位平静。

　　“苏、苏晨是吧？”张扬赶忙把人叫过来看，“你看那边！”

　　来集合下潜的人越来越多，苏晨只顾抓紧往自己身上系设备，那儿还理得上其他:“那边？那边是哪边？”
　　“就是大海尽头，”张扬异常激动，伸手给他指着某个方向，“那里，好像有座岛。”

　　“啊？哪儿呢？”苏晨顺着张扬的手指，“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张扬晃了个神，片刻移动的视线重新挪回那处，“就在那里，你再看……”

　　可话说到一半，便哽咽在了喉咙。因为刚还看到的岛和迷雾，在此刻通通消失的无影无踪。

　　“靠，这么什么情况啊，”张扬强装镇定，但现下没了陪他分担的凌伍，他一个人着实有些力不从心，“我没看错吧……”

　　“看错了吧，你别老这么疑神疑鬼的，放心，没人看到你在办公室睡觉，只有我，但我又不会告密，”苏晨拍胸脯保证，又对张扬说，“来之前同事们勘探过这片海域，仪器全都是超智能的，不可能有什么岛在查找过程中被遗漏。而你指的那个地方，经探测无任何生命反应。”

　　“是吗？”张扬半信半疑，“那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人都到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台子中央指挥，“我是大家本次研究的领导人，林斯宏，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及时来找我。”

　　“领导？”张扬练习慢慢适应这个地方，试探着小声问道。
　　“对，总指挥，人超好。”苏晨点头回应。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刚找了你们半天。”又一个陌生人进入张扬的视线:“你是？”
　　他看着对方，明明确定从未见过，明明绝对陌生，可他又分外纠结，觉得好像在很早以前的某个地方见过。
　　而男人偏过了头：“我是？你是在跟我打哑谜吗？”

　　“哎，今天他不太正常，”苏晨偷偷暗示了下张扬还红肿的脸，“刚还自残了呢。”
　　张扬：“……”

　　“哦？”男人气定神闲挑眉一问。
　　“这位也是同事，胡通，”苏晨不厌其烦地为张扬介绍，“我们都是一起来的。”

　　张扬默不作声，看向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他到底离开凌伍多久，以至于周围发生的一切，玄幻到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

　　“前几天我们已经大致熟悉过附近海域的地理形势，”林斯宏站在最前指挥喊话，“今天，我们将正式启动研究，各位有序上船，在海中心进行下潜任务！”

　　“是！”

　　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只有张扬像丢了魂。

　　“张扬，你行不行啊？”苏晨好心询问，“上次在这里下潜的时候你都不敢，去海中央，你行吗？”
　　胡通也附和着点头：“是啊，你别再出什么事。”

　　张扬尽可能理清自己的思绪，凌伍一定在找他，所以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所有可能都要试试。
　　既然梦里的他曾潜入深海，那么海底会不会是个关键地点？

　　“不用，”他直截了当地拒绝，拿着潜水服上了船，“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真没问题吗？”苏晨随之跟上。
　　而与苏晨关切截然相反的，便是胡通的沉默。

　　“嗯，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张扬话音刚落，就遇上了一个难题，“额……”
　　“怎么了？”
　　张扬拿着潜水服，带着旱鸭子小白的口吻：“这玩意儿……怎么穿啊？”
　　苏晨：“……”

　　队伍组织井然有序，上船后对好人数直接开船。

　　船速很快，苏晨都有些受不了，趴在船边作呕。相较起来张扬的确如他所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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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午休这么有用的吗？”苏晨强忍住喉咙里的恶心，“那下次我也试试，主要是今天船开太快了，哕……”

　　其实，张扬并不是真的害怕某些东西。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绝对有可能独当一面，就像现在这样。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个等他回家的人，虽然好像捂不热，但总归是陪了他多年。

　　凌伍现在会在哪儿呢？张扬不禁想。会不会也向像他一样，在焦急寻找着一个尚且未知的方法。
　　又或许，他……会不会也来到这里了？

　　船慢慢停在海中，胡通走近张扬：“到了。”

　　“哦。”张扬虽是回应，但对这个人还是抱有着戒备心理。

　　他总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很怪。
　　又说不上哪儿怪。

　　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偶尔涌上阴影，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每个人负责的方向不一样，如果你决定好了下去，那我们两个就一起负责西南角，”苏晨打断了张扬的思绪，同时为他开启着探测仪器的开关，可怎么都弄不亮，“哎，怎么回事儿啊？”

　　身旁的同事已经纷纷下潜，苏晨有点儿着急，随便拦住个人就问：“那个……”
　　张扬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

　　“他平常太不起眼了，我忘了他叫什么了，”苏晨倒吸一口凉气，还是硬着头皮把人喊了过来，“同、同事，你过来帮帮我们，这个仪器开不开了。”

　　没什么存在感的同事人倒是挺好，直接过来帮他们解决问题：“哦，只是电路有些松，我帮你们紧一紧。”
　　苏晨点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张扬特地看了眼这位同事。因为说来奇怪，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却看不清他工作帽沿下的脸。视线模糊，但又带着某种熟悉的感觉，双重极端。

　　勘探争分夺秒，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除去开船的船长，留在船上的人越来越少。

　　“你们在干什么？”胡通突然开口。
　　“还说我们，你不也没下去？”相比起来苏晨跟胡通更熟一点，“早知道我就喊你了，不麻烦其他同事。”
　　“什么事？”胡通问，“用不用我帮忙？现在也来得及。”
　　“没事，”那位同事聚精会神地用螺丝刀拧电线，“马上就好了。”

　　海中央的风不算稳定，船体时不时被风吹拂，致使到处晃动。

　　“哎呦，”苏晨晕船的劲儿又涌上大脑，只好抓着栏杆背对海面，“这风刮的。”

　　“小心点，别滑倒了……”
　　胡通慢慢靠近，却不是为了扶苏晨。

　　又是一阵风刮过。

　　苏晨自己都顾不上，胡通便趁着乱，推了张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