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20、深海之蓝

　　张扬和凌伍在沙滩上缓了有一会儿，才熟悉清他们所在的位置。沙滩离实验站并不算远，在他们的方位可以清楚看到实验楼的样子。

　　“电路总闸的密道，居然通向海洋，”张扬一拳锤在沙上，“这人早就想好了后路，所有去那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凌伍没有回应，而是一直低头捻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张扬见他的怪异举动，不由得问，“哦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啊，总不可能是……‘溺水’吧？”
　　张扬说着便摇头否决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会有鱼溺水。

　　凌伍停下手上的动作:「玻璃棒。」
　　“嗯？”张扬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玻璃棒上可能下了药，」凌伍看向张扬的眸中带着沉重，「他知道我们会去，特地准备好的。」

　　“呵，”张扬拉起凌伍的手，“咱俩现在就回去跟胡通对峙。”
　　凌伍借着张扬的力起了身，不过他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再等等。」
　　张扬保持着和凌伍牵手的姿势，不甘心地晃了晃两人的手臂:“等什么啊？”
　　「灵力还没恢复，没办法直接进去。」

　　“那就走正……”张扬发觉这点行不通，索性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耍赖，“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凌伍的身体受了损伤，体力依然是没之前那么好，此刻又被张扬这一坐猛地拽了下，整个人便失了重力，踉跄着朝张扬的方向倒了下去。

　　张扬话说了一半就被迫噤了声。他和凌伍的距离太近了，脸颊近在咫尺几乎贴近，凌伍的下巴轻抵他的肩头，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熟悉的心跳声再度响起:
　　“扑通——扑通——”

　　张扬别过头，正对凌伍的耳朵红到滴血:“那个……”他强装着镇定，声音却依旧磕磕巴巴的，“你这个情况……不行啊，能不能确定药剂的种类，对症下药？”

　　凌伍抿了下唇，翻了个身而后站起:「可以，不过目前我还分辨不出，需要时间。」
　　说着，他朝张扬伸出了手。

　　张扬攥上凌伍的手，指间相触居然就让他浑身过电，头脑间再度闪过下一秒就会停止的抽痛。他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海，在这片陌生的区域颇为迷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你想。」凌伍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则是尤其自然娴熟地抚去他身上的沙。
　　张扬不适应这种被其他人照顾的感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印象之中这么碰过他的，还只有他家里那位。面前这人又长得和凌伍一致，名字他也自动化为一个。张扬愈发不确定，眼前所有一切的真假。
　　他已经分不清了。

　　“没事，沙子而已……”张扬话锋一顿，而后他眼珠一转，起不到任何作用地打了个响指，“我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

　　想法跟目的简单且单纯，只是不认路有些难搞。两人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张扬心仪的目的地。

　　「商场？」

　　“是啊！”自从从实验站出来，张扬虽不满被人套路和陷害，但总归是开心了点。
　　毕竟，他终于相当重获了自由！！

　　“走走走，”张扬带着凌伍，指着自己身上破烂不堪还脏兮兮的工作服，“咱俩衣服都成这样了，肯定不能穿了，不如买身新的。”
　　「那，」凌伍没跟上张扬的步伐，「你有钱吗？」

　　“瞧不起谁呢。”张扬轻哼一声，从工作服里掏出钱包，巨嘚瑟地在凌伍眼前秀了一波。
　　这还是之前张扬随便掏口袋时发现的，他总有种奇妙的感觉，觉得口袋里会有钱，结果一掏还真有。不过当时出不来，饶是有钱也派不上用场。

　　明明已经确定张扬有钱了，可凌伍还是不想动。张扬见他一直抬眼看向商场，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不喜欢”。

　　张扬有些疑惑，忍不住问:“你怎么看上去这么不喜欢这里啊，来过？”
　　凌伍垂下眼眸，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刚还问我有没有钱……”张扬先是自己随便猜了一个，“你难道真的来过，结果因为没钱付钱被人打了一顿，所以落下阴影？！”
　　张扬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已经开始了一个人的脑补:对，一定是这样的！

　　凌伍:「……」

　　“没事，我跟你说啊，”张扬稍踮起脚挎上凌伍的肩，在他耳边怂恿，“就算没钱，咱们也可以直接去抢那种快过期的或者过季的东西。”
　　旁人听了张扬这话大概会一头雾水，但凌伍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脸上竟染起一丝无奈。

　　「因为这样，被抓到时会被打的轻点吗？」

　　张扬紧接着正打算说这句，却没成想凌伍先开了口。他先是一愣，而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我去，你怎么知道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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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这种行为不被提倡，但以前他没什么钱的时候，的确经常在挪亚星这么干。

　　「别笑了，」凌伍握住张扬的胳膊，四周环顾局势，「先进去吧，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监视我们，我们穿着实验站的衣服，过于招摇了。」
　　“行……”张扬捂着肚子，脚步跟凌伍趋于同个方向，笑个不停，“哈哈——”

　　「进去吧。」凌伍表情无奈，横插一杠翻过了这一页。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商场，张扬带着凌伍直奔服装区。他随便挑了家男装，指着琳琅满目的服饰对后者说:“自己挑吧。”

　　「那你呢？」

　　“你先试，”张扬一拍胸脯，满脸写着“我穿什么都好看”的自恋，“我随便来一身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是漫长的服装秀时间。对于凌伍所选的每一件衣服，张扬都表示不满意。

　　“你是蝴蝶吗，为什么要找件大花衬衫啊？”
　　“天呐这哪里来的西部牛仔……”
　　“不行不行，你这像是夜店门口站着的牛郎。”
　　“这身衣服……你是按照海底世界海藻的颜色挑的吗？”

　　“……”

　　张扬本想着自己并不了解人鱼，所以穿衣做主这件事还是让他自己决定更好。但在经历了视觉的严重冲击下，张扬更改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光说不行，他干脆走到凌伍身边，在后者正犹豫要挑西装的时候，张扬递给他一身自己找的衣服:“还是穿这个吧。”

　　他给凌伍找的是最普通的的搭配，白色T恤配黑色长裤。

　　「这……」凌伍一时错愕，一会儿指指西装一会儿又指回T恤，最后只说出来句，「……行吗？」
　　“有什么行不行的，”张扬把衣服塞凌伍怀里，又像是安慰他似的补充道，“还行。”

　　还行……

　　凌伍抱着衣服，眼神里竟流露出几分沮丧。他轻叹了口气，语气轻到没有波涛:「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商场人多声吵，张扬什么都没听到:“哈？”
　　「没什么，」凌伍摇摇头，「我去换衣服。」

　　“……哦。”张扬应下，却又不知道凌伍在失落些什么。他继续逛着，较长的反射弧后知后觉，这才在脑海里不停琢磨着后者的表情。反反复复摸不透想不清楚，一通之后他的心情居然变得有些烦躁，完全无法塌下心思考问题:“靠，不逛了。”

　　好像只要与这个人有关的，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自此乱了心绪，再也无法回归正常，连思考都断了。
　　但现在的他还无法确定，他虚无缥缈的心思，到底是因为另一个人身上映射出了某个人的影子，还是。

　　单纯为了同一个人。

　　最后，张扬什么也没逛，直接选了同款白T和黑裤子。

　　—

　　买了衣服也吃过饭了，两个人走在街上，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张扬看着来往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情绪。

　　他来这里已经快半个月了，可现在实验站已经被他翻了个大半，外界也由他接触过了。但是怎么离开这里，他还是不知道。

　　「时机还没到。」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旁人的低气压，凌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张扬意识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被大家誉为“神灵”的人鱼，而他也是真的见识过人鱼的能耐。所以此刻张扬更是头脑简单地以为人鱼看破了天机，赶紧伸出食指和中指跪在自己手心，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神仙，求您为我答疑解惑。”

　　凌伍则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懂，”张扬点头，“这又是传说中的……‘天机不可泄露’？”
　　凌伍:「……」

　　“可是我怕我朋友会担心，”张扬叹了口气，“我一声不吭地来到这里，都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还不知道他有多着急。”
　　「会回去的，」张扬回头看向停在原地的凌伍，后者眼神坚定，没给他一丝怀疑的可能，「你也会平安的。」

　　其实张扬并不理解凌伍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心里莫名踏实。
　　夕阳西下，两人逆着斜阳，张扬看着眼前熟悉的脸，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接下来的话，是说给谁听的了。
　　他对他说:“你也一样。”

　　很简单的话，但信念足够坚定。
　　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

　　「张扬。」

　　“嗯？”被叫者闻声抬头。
　　凌伍伸出手，手心里涌出和他眸色相同的光:「我的灵力恢复了。」

　　“要回去了吗？”张扬意犹未尽，不远处的余晖落到他脸上，使得地面的连接处染上一片阴影，“啊——还没玩够。”
　　「快了，」顺着街道的位置，凌伍可以清楚看到海，「等一切结束，再去做想做的事吧。」

　　“好吧，”张扬也的确很想第一时间揭穿胡通的丑恶，恨不得赶紧回去搜集证据，“那我们走……”

　　可是突然，他的胸口传来剧痛。张扬跌坐在地上，困扰着他的头痛数不清是第多少次涌现。头痛欲裂，他捂着自己胸口，觉得连呼吸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凌伍赶紧蹲下搀扶着他:「怎么了？」

　　“疼……好疼……”张扬缩成一团，说话声伴随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频率艰难从牙关挤出。
　　连带着这种疼痛，他的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几丝连不上的记忆片段。是他来到这里这些日子从未经历过、却偏偏时代背景就是这个地方的。

　　为什么……怎么可能会这样……张扬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记忆……明明没存在过他的脑海。

　　凌伍伸出手，渡了些灵力给张扬。而后者大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和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抬头一看，凌伍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张扬扯了下自己发白的嘴角，笑的有些艰难。他忍着疼，伸出手擦去凌伍鬓边的汗:“干什么啊，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凌伍眉头紧皱，明明眼睛里溢出惶恐，嘴却硬的很:「是输送灵力，累的。」
　　“那我是不是要说，”张扬身体还很虚，可他却笑着，“谢谢你啊。”

　　大概是被面前人乐观的情绪感染，凌伍看着张扬，下一秒，竟是陪着他一起笑了。

　　如果可以，真想永远停留在此刻。

　　没有纷扰，不需要面对嘈杂和现实，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人潮，街道，在正中间不畏旁人眼光轻笑的二人，倒也并不违和。　　

作者有话说

　　开始正常定时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