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7、深海之蓝

　　“都是这个月的第7起了？”张扬看了眼时间，5月 11号，不由得目瞪口呆，“可今天才11号！”

　　四舍五入，几乎是一天半发生一次的频率。

　　两人一齐往失踪现场赶，苏晨一直在给张扬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来到这里之后才出现这种情况的……到了。”

　　张扬跟着苏晨来到地下的实验室，与凌伍所在的不同，这里没有巨大的透明亚克力观赏玻璃装置，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不过就外观看来看和凌伍那间差不多。

　　池子周边全是水渍，泼洒的到处都是，多到一行人匆匆赶到都还没有干透。池内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

　　苏晨把探测仪器递给张扬，后者一脸懵，迟迟没有接过:“哈？给我……干嘛？”
　　“嗯？”苏晨看起来也有些疑惑，“海怪那次是因为你受伤休息所以我们没有叫你，但除了那一次，之前可都是你负责这些的。”

　　“哈哈……是吗，哈哈哈……”张扬笑的极其敷衍，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仪器，可他压根不知道怎么用，干脆先把这个放到了一旁，去问了身旁第一个发现的值班员。

　　张扬询问时的话语声都没什么底气:“嗯……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小时前，今天由我负责地下，挨个房间进入查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地上这片全是水，靠近之后发现水里没有动静。‘水妖’那东西怪得很，平常动静可大着呢。”说着值班员便毫不客气地从张扬手里拿过仪器，直接放入水中。

　　张扬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这仪器很贵吧，就让这大哥让水泡了？
　　而值班员一点儿也不紧张，拿起仪器上的表盘给张扬看。后者定睛，数字一直显示为“0”:“看到没，没任何生物活动迹象。”

　　“哦……”张扬一脸“学到了”的痴呆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不懂，“原来这个意思啊……”

　　……

　　“什么意思？”苏晨不解。
　　“没，没什么，”在知道仪器是这么使用之后，张扬转而又去问了别的，“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就和之前一样，”胡通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进来，用洁白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指缝，“门外没有脚印，又是一起‘失踪’。”

　　换别人来讲这几句话，张扬兴许还会持半信半疑的保守意见。但此时是胡通发言，因人而异，他只觉得漏洞百出。

　　“我可不信，”作为一个新新人类，他自然不信凭空消失一说，“水里游的还能长翅膀飞了？”

　　张扬说这话时手先是比划游来游去，然后又变换成长翅膀飞着的模样，动作十分滑稽。

　　“现在该怎么办啊，林老师今天有事不在，怎么处理？”苏晨问。
　　“林老师”说的就是林斯宏。
　　张扬正欲开口“找找试试呗”，却被胡通抢先一步:“记录在案吧，毕竟，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胡通说着眼神瞄向张扬，张扬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前者还变本加厉，一步步朝他逼近。

　　张扬咽了口口水，往后退直至后腰撞上桌沿，疼的他直咧嘴:“啧……你要干嘛？”
　　“你不是说在和人鱼进行沟通了吗，”胡通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扬，“给你这么多天时间，也该够用了吧？那么，研究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进行？”

　　张扬明显慌了，完全处于被动局势，胡通因此乘胜追击，步步紧逼:“希望你今天能把话说清楚，如果你已经和人鱼沟通好，那我们就开始实验。但如果这么久你还没有任何进展……”
　　胡通势在必得，眼尾轻蔑勾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没有和人鱼沟通的本事？”

　　张扬心跳都要停了，脸上的惊恐渗出皮肤。

　　胡通这步棋下的绝妙。因为不论是哪一点，看来今天他是铁了心必须要张扬交出人鱼。

　　腰部还传来阵痛，这下张扬对来到这里睁眼看到的第一人胡通的好印象荡然无存。他很讨厌眼前这个人，而他表达讨厌的方式，就是跟人对着干。

　　“不……”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耳边却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告诉他，你知道水妖的位置。」

　　有一刻张扬甚至觉得，自己被胡通气到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解释耳边传来了凌伍的声音？！

　　“什么？”张扬第一反应便侧着耳朵惊讶出声。
　　胡通微皱了下眉，他以为张扬并没有听清自己说的，正准备再说一遍，后者却指着自己耳朵，望向众人:“喂？你们听到了吗？阿伍在说……”

　　“阿伍是？”苏晨脸上挂着疑惑。

　　张扬瞬间捂住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话，视线慢慢移回到胡通脸上。
　　胡通脸上带着苏晨同款的疑惑，张扬猜测他们大概是听不到，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们，刚没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摇摇头。

　　“没有，”苏晨回指着他，“只听到了你一惊一乍。”

　　呵，呵呵……

　　“什么原理啊这是……”张扬怎么也想不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幻听了，“不是吧——难道……真幻听了？”

　　「不是。」

　　“靠？”张扬对人鱼的敬畏即刻转化为了恐惧，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腹语讲话，“你还能听到我的心里话？”

　　“喂，你到底在自言自语些什么？”胡通有些不耐烦了，“看不到在讨论正事吗？现在大家可都停下进度在等你一个了。”

　　张扬白了胡通一眼，心想怎么就变成“大家”了？从始至终不就只有他一个人在针对吗？！

　　张扬懒得搭理胡通，半信半疑地小声继续问空气:“阿伍，你说真的？你知道水妖在哪里？”

　　「是。」

　　“如果你不能及时给出回应，”胡通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那我可就要跟领导请示，把这次研究的主导权交还给我……”

　　“我知道水妖在哪儿，”张扬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信任凌伍，“现在这件事，应该最重要吧？”
　　胡通脸上写满了“怎么可能”。

　　“真的？”苏晨不愧是最佳助攻，听到这话直接喊人，“在哪儿？一起去找吧。”
　　“在……在……”尽管不需要耳朵听声，但张扬还是选择一直竖着耳朵听，心里踏实，他磕磕巴巴地等待凌伍的指挥。

　　「出门右拐，走廊尽头楼梯口没人负责的垃圾站，推开门后的左……」

　　“后面是什么？”凌伍的声音戛然而止，张扬话听了一半，急得直跺脚。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在垃圾站，总会找到的。」

　　张扬不清楚凌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赶紧把位置跟大家说了。大家第一时间往门外去，张扬跟在人群后，进出门对站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地胡通说:“走啊，这也是正事。”

　　胡通看向张扬，眼神里掠过掩饰不掉的寒意。不过这下张扬愈发确定，这段日子的失踪与胡通脱不了干系。

　　“找到了！”走廊尽头传来苏晨的喊声，“张扬你快来！它真的在这里！”
　　张扬抬眼望向手臂有些颤抖的胡通，朝门外喊了声:“来啦！”

　　“不用你来了，我们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搞来的担架，由两个研究员抬着，苏晨紧随其后，一进门就拍着张扬的肩膀跟他说，“你神了啊，这都能找到。”
　　“很简单，”张扬看着研究员把水妖放回池中，他指着地面，“周边水渍未干，证明离开没多久，估计只是在这一层活动。”
　　“接下来就只需要查监控，看谁来过这间屋子，”张扬接着道，“水妖个头不大不小，拎出去肯定需要工具……”

　　“地下的监控，坏了有段日子了。”一旁站着的技术人员略显尴尬。
　　“什么？”要不是身临其境，张扬真的会以为是在拍电视剧。话说这种桥段不应该是为了掩藏真凶拖集数才会有的吗，可现在他很着急回去啊！

　　“……没人修？”张扬不信这个邪，特地问了一遍。
　　“我们来这里之后坏的，但因为没带维修工人来，同事简单查看了下说是电路老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再加上这里是为了做研究临时租的，我们没打算在这儿待太久，况且白给人家修设备……经费不够啊——”

　　……小算盘打的还挺长远。

　　“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已经浪费太长时间了，”张扬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胡通便说道，“张扬，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步研究？”

　　张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工作的场合可没这么多阴阳怪气尔虞我诈。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即将崩塌，胡通却步步紧逼:“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地下一层这么大，就算水妖只在这一层活动，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确切位置的？”

　　“是啊……”
　　“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对他进行指指点点了。张扬浑身发麻，站都快要站不稳。他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

　　这到底什么情况，快要撑不下去了……

　　“嘀——”

　　就在此时，响起了“嘀”卡进门的声音。一个同他们穿着一样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戴着与工作服同深蓝色的的鸭舌帽，低着头走到张扬身边，一手扶住了正要瘫坐在地上的张扬。

　　在这种腹背受敌舆论传递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愿意跟他站在同一战线。

　　张扬被这个人掺着，下意识抬头要说感谢，可他在看到男人长相时却突然睁大双眼。他揉揉眼睛，而后压低声音道:“我去，你怎么来了？”

　　凌伍没先回答，而是稍稍抬眼，蔑视般地望向胡通。他的目光犀利而冷峻，瘆得周遭说闲话的人闭上了嘴。

　　“喂？”张扬一时竟分辨不出，面前这个人，到底来自现实还是幻境。

　　他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凌伍，甚至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分明是一个人:“你是……”

　　可还没等张扬问出口，身旁的人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声音:“地下一层的确不小，但能藏下的地方可不多，我想，在人们聚集到这里之前，已经检查过其他的房间了吧？”凌伍看向值班员，“那个时候，你们发现水妖的踪影了吗？”

　　值班员看起来很怕凌伍，他一直在摇头，连话都忘了说。

　　不说话还好，凌伍这一开口，倒让张扬区分出来了。常人说话和心灵感应还是存在差异的，所以尽管此刻凌伍张着嘴说话，但张扬听得出，这声音是空灵的，并不是通过口腔和喉咙传递的，张着嘴巴也无非是不想让其他人存疑。

　　这足以证实，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与凌伍有着相同长相的人鱼。

　　至于为什么此刻其他人也都能听到，大概是因为人鱼真的有魔法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垃圾站那一处了，”此时凌伍占据上风，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硬，“猜到不是早晚的事吗？”

　　张扬突然意识过来，他知道刚才凌伍为什么不告诉他具体位置了。
　　模棱两可的回应，才更容易脱身。

　　大家的风气再一次被带向另外一边，迎风倒已经成了常事。看起来他们都认可了凌伍所说的，张扬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终于放下。但这里人太多，人多眼杂，到底不是适合凌伍所处的地方，毕竟一群人在盯着人鱼，虎视眈眈。

　　想了又想，张扬索性装出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想要拽着凌伍离开:“那个……各位，既然水妖已经找到，大伙就别围在这儿了，都散了吧，我也先回去了，至于研究……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肯定会通知大家的——”

　　胡通吃了瘪，心里自然不爽。他皱着眉，总觉得这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格外眼熟。

　　等下！难不成是……

　　下一刻，胡通冷笑着出声:

　　“别着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