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梦魇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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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一直以来疑惑的、凌伍是如何在进入销毁舱后还能离开的原因，总算是水落石出。
“那个时候，胡通刚刚调查出你还在世，并且他研究了十几年终于解开01坏损的芯片，发现了当年它在你体内移植了足以摧毁星球的能源。他已经疯魔，不相信正恶对错，于是根据创作者本人的机械芯片备份，定位到了你的位置。”
“胡通赶回实验站，利用记忆中的编码，关停了整个实验站的电力支撑。”
“原来是胡通，真的是他。”怀疑的目标得到了相应证实。
胡通用“T”来掩饰真实身份，大概也有变相用这个字母寄托思念的成分。偶尔他应该也会想到曾经，怀念那个陪伴他度过无忧几年的人。
而这一切猜想，都是建立在张扬体内“特殊人”元素、对创造者的了解之上。
“胡通强硬终止了‘特殊人’计划，而你，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一批次当中的最后一位，末。”
这是张扬本名的真实由来。
每一名研究员，往往都在自己的实验品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所以对他们而言，它们，并不仅仅只是可有可无的零件。
“但他没料到，我会在事先委托唐一诺来救你。他发现了抢先一步到达的唐一诺，先行躲了起来。”
“胡通跟着唐一诺来到销毁舱，看着唐一诺救走了你。而电力停止，销毁舱的终结系统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舱门打开，我从里面倒了出来。”
“在我醒来后胡通跟我说过，当时整个实验站都是黑的，只闪过了两次光亮。”
“一次是唐一诺过来救你的手电筒光芒，另一次，就是我监测槽超值的颜色。”
张扬抓住聂衍君手腕的手移动几分，颤抖着移到了后者的左手小臂，红粉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指节，甚至起到了穿透的作用。
“偶遇故人是一次心软，发现我一个机器人超值也要救人是另一次心软。况且当时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唐一诺，在得知你们两个有关联后，他没有选择放任我去终结，而是先救我离开。”
“他救了我，并利用我剩余的记忆创造了与之相同的数据世界，让我在没有芯片的情况下也能活下去。”这是为什么在安北会有相同房间布局和地理位置的原因，“可没有芯片的机器人，原本注定要终结。凡事不能两全，想要继续生存，必须要付出代价。”
“是……”张扬看着聂衍君的黑发，它们曾有段时间极速变白，“失去记忆，并在未来某天衰老百倍吗？”
“……对，”聂衍君点了点头，他不敢去看张扬此刻的眼神，哀怨，悲伤，“胡通跟我说，要想暂时保留住我的身体和意识，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同意了。”
已经拼凑起来的零碎记忆片段里，聂衍君听到有人问他。
「这么做，值得吗？」
而他的回答是:「值得。」
「我想，既然还能够活下去，那就一定要撑下去，再见他一面。」
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正正经经地对他说一遍。
张扬听后，一腔闷气无处发泄。他攥紧自己的衣角，狠狠攥着，明明长度刚刚好的指甲嵌进皮肉，居然也能留下道道明显的红痕。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移植新的芯片？”张扬语气颤抖，仿佛他也经历了这一切。
“我的芯片槽，彻底损坏了，”聂衍君倒是释然，丝毫不在意地摸上自己后颈的疤痕，“不过这里本来就有着毛病，之后的愈合都费了很大力气，更不要提再移植芯片。”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聂衍君深吸口气，好像他只是在讲一个故事，“我都快忘了过了多久，我才有了清楚的意识。可我才刚清醒过来，记忆力就在一点点地衰退，从过去到现在，逐步忘却。甚至有一天醒来后我发现，我快要记不得你的脸了。”
“所以我去找了胡通，我决定要趁着我还有记忆的时候去找你。但当我到达他的办公室时，碰巧撞见了他的计划。他挟持了一个男孩，让那个男孩的亲属去挪亚找到你，并把连接现实与幻境的按钮安装到虚无上。”
“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摧毁机器人，这个想法越放越大，实现却并不容易。而通过原动力炸掉整个星球，是最容易实现的选择。”
“而原动力，就在你身上。”
“剩下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我在得知消息后只身前往挪亚，但在途中，我失去了关于你的最后一点儿记忆。”
所以才会有实验室见面那段乌龙，那段重新认识的新体验。
就像幻境中预料过的未来，胡通会控制大批人来追杀张扬，只是凌伍改写了数据创造的未来，将受难者变成了自己。
说话的声音都停了，空气在安静几秒后，伴随着张扬的笑声传了出来。
“笑什么？”聂衍君问他。
“笑你，”张扬勾起嘴角，分不清他的真情还是装的，“也笑我自己。”
“嗯？”
“笑我那么荣幸，在重新见到你之后，听到了这么长一番话，”张扬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只手根本数不过来，”好像……之前十几年加起来你说的话，都没今天这一次多。”
聂衍君之前沉默寡言，之后伪装隐忍，话的确是一直少得可怜。
“以后……”张扬低着头用手背抹去自己眼眶里的泪，他清楚聂衍君不想看到他哭，他也不愿意让聂衍君看到，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尽管现实并不如愿，但他还是迎着假象奢望:“以后……多说几句给我听吧。”
聂衍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抬手自然而然地为张扬擦去眼泪。
他的眼眶也红了，他们的身体愈发透明，分别即将来临:“……好啊。”
可是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嘭！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喷射出来，气流声震响了整栋楼的走廊。
“什么声音？”最近几次耳边的声音总是一惊一乍，张扬的警觉性都提高了几分，“外面传来的。”
他推开门朝外看，刹那间喷涌的爆炸火花席卷了整条走廊，马不停蹄地朝走廊尽头狂奔而来，照亮了他整张脸。
正如同聂衍君所说，实验室外的时间错乱，只是房间内片刻畅聊，房间外就已经来到了三天之后，实验站再度爆炸之时。
“快躲开！”张扬下意识对聂衍君喊，但实际上面对火光的是他，处境更危险一点的也是他。
躲是躲不过了，张扬认命般地做着无用功，他伸出手臂挡住自己的脸，选择用不看忽视逃避。
“轰！！！”
一瞬间火花蔓延，如若没有房顶和楼层遮挡，绝对能看到火光连天的场面。
张扬以为自己这次定会葬身火海，可喧闹过后转为宁静，他不可置信地放下手，发现自己毫发无伤，而他的身体，透明于火海。
张扬这才觉察出，并不是周围的声音静了，而是他们俩漂浮在火间，处在幻境与现实夹杂的中央。
张扬呆呆愣住，透过聂衍君的脸看火红的光亮，也察觉不到烫。片刻，他盯准火光来源的位置，那处不同于火色的红，散发着和实验室内光亮一致的白。
“那是……”
“‘虚无’的本体，是孟玦创造的。因为爆炸，致使仪器被炸毁，从而使得它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聂衍君不畏火光，伸手指着那尽头，“你在梦境中见到的，就是死后化作执念、灵魂栖身在‘虚无’之中的孟玦。”
“他……”张扬想着那个在梦境里还跟他卖关子的人，不由笑笑，“倒是真够执着。”
不过这些事，的确是他的任务，需要他跟凌伍共同完成。
“既然找到了另一台‘虚无’，那么如果你进去，是不是就有可能，会恢复正常？”张扬哑着声音期盼，脑海里不停闪过的却是孟玦跟唐一诺说过的话。
「这台仪器还没有正式实验过。」
「这个方法是有不确定性的。」
「成功不谈，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张扬盯紧自己愈发消散的身体，再一次明知故问:“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不然没办法啊，”聂衍君语气淡然，他绕过张扬，只身一人前往那团光晕，只留下一个背影，“我现在出去，照样会被终结，还不如闯一闯试试。”
至少，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我消失之后，你自然会离开幻境。”聂衍君轻声笑笑，有点不舍，又有再见后的满足。
他低声呢喃，火花掠过他的发梢，像是透过抓不住也摸不着的影子:“我……”
“你能……牵着我的手吗？”张扬突然变了态度，连同语气都染上欢快。他笑了笑，朝聂衍君伸出自己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吗？”聂衍君停下动作，留恋地转身对他说，“再忍忍，再有一会儿，你就能回去了。”
张扬摇了摇头，鼓足从没开过口的勇气:“没有，就是……单纯想让你牵着我。”
在印象里，仿佛他和凌伍还从来没有好好牵过手。说来可笑，那些十指触碰的触感，竟然全都发生在躲闪时的逃窜，又或者是提心吊胆的离别。
再不牵一次，万一……以后应该就没机会了。
“你可不单纯，”聂衍君眼眶红了，声音却还在笑，“坏的很。”
但这笑容持续片刻，他的情绪便失落了下去。
哪儿还能装得从容淡定。
可下一瞬，聂衍君朝张扬伸出了手。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彼此早就练就只通过一句话，乃至仅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就像此刻，聂衍君犹豫许久，没再选择上次那样的做法。
“不过。”他开了口。
张扬心跳停了一拍。
对方的呼吸声很轻，说话的调调温和慵懒，带着挠人心弦的尾音。
“牵就牵喽。”
失去一次就够了，一定要珍惜自己身边那个，哪怕如临大敌身陷囹圄，不论如何也依旧愿意与之站在同一侧的人。
张扬笑了，迈开步伐向聂衍君走去。
然后，十指扣紧。
他这一生所有爽朗的笑与放肆的哭，都与这个人有关。
“这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
没有纠结，也再不去管那些纷扰。他们一路狂奔，纵身跃进了那团光里。
生于乱世，无能为力。但不论如何，未来往复，他们再不分离。
一起去吧，朝更光明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梦魇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