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梦魇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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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张扬耐心听聂衍君讲完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三天之后，实验站将会大变天。孟玦所在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胡通离开了这里，唐一诺也辞了职。”
只是后两者分道扬镳，前者更是永远无法再去往远方。
“孟玦在实验室里？他……会死吗？”张扬一时接受不了，他脑海里尽数是孟玦笑时的模样，“原因呢？爆炸原因查清楚了吗？”
三天……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事故结束之后，实验站内部人员将此次事件定为因研究员使用仪器不当造成的意外，然后没等任何人翻案，就封锁了所有关于这件事的资料，并将它们全部从数据库里彻底清除，”聂衍君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面的当事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过什么。”
“难怪我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搜到，”每一次搜索查询的结果均为“无”，张扬一度以为是数据库出现了空白，“合着是因为早就被删了个一干二净。”
“嗯，一开始我也没有找到。”聂衍君与他的情况一致。
“不过你不还是找到……”张扬恍然惊觉，僵硬地挪过脸看聂衍君，“既然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已经被删掉，当事人也已经全部不在……”
张扬攥紧拳头，每每提到唐一诺的离世，他都会无比懊恼:“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当年胡通虽然没告诉孟玦他把你藏在了那间实验室里，但孟玦极其重视他的实验，对房间里多出来的一丁点儿灰尘都会放在心上，更不要提藏了个这么大的机器人，”聂衍君停顿片刻，最后再一次没有选择先回答张扬的问题，“孟玦发现了被胡通藏起来的你，但他没有管，而是替胡通保守了这个秘密。”
“你有没有听到我在问你问题？怎么突然又说到了这个？”张扬不明所以。
而聂衍君抬眼，他并不需要说话，一双眼睛便足够让张扬心领神会。
“爆炸，难道不是操作不当？”也对，像孟玦这种做事面面俱到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出现纰漏，“不会是因为……他隐藏了这个秘密？”
那这就变相表明，孟玦是为了救曾经的他，才葬身火海的？
“差不多，跟你有关，但不是因为把你藏起来。”聂衍君欲言又止，这些事情有理由让张扬这个当事人知道。但他同样清楚，张扬知道之后，一定免不了难过。
聂衍君懂这一点，张扬心里自然也明白，从一开始前者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中他便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反正我早晚会知道，不差这一时半刻，”张扬把悬着的心放肚子里，“说吧，我没以前那么脆弱，撑得住。”
聂衍君迟了几秒才说话，这期间他抬起了手，想像没记起时搭上张扬肩膀安慰。可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了变化，不太合适，于是手悬在空中，上不去，也找不到借口下来，就这么纠结了片刻。
不过结果，张扬还是察觉到了肩膀上的触碰。
“孟玦查了刚刚爆炸的真正原因，”聂衍君提到的是他们匆匆赶到的实验间，“这件事的真相其实也被封锁，未来依旧查不到任何数据，但被他找到了。”
胡通和总指挥争论后没几天就出了些事，张扬重点怀疑后者:“和机器人01有关？”
“确切来说，爆炸就是他引起的，”聂衍君不否认，只是多添了句，“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还是表面上要求让机器人独立、实则一直在偷偷操纵着01的人类。”
张扬不清楚现在的事，但以后的事他全都经历过。挪亚星球上的人类需要通过机器人代替劳力，他们需求别地创造实验，投放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品种进入人类社会测试，对外道貌岸然宣称“人类与机器人要和谐相处”，背地里却恰恰相反。
他们惧怕机器人的力量，担心后者有天会反抗，甚至反抗成功，继而像人类统治机器人一样，统治人类。
所以他们制定了不同方案，其中就包括着，拥有全面情感意识但却会周期性毁灭的“特殊人”，还有没有情感但永远效忠的“智能新型”。而一旦后者其中任何一位拥有了超越监测槽最高点的情感值，在被发现后便会被即刻终结。
打着和平自由的旗号，但实际上的压迫并没有削弱半分。
“三天后，孟玦会在实验室里接到一通电话，知道爆炸是01造成的，但那个时候已经迟了。01用同样的方法，再度上演了一场爆炸。而在安放炸弹的时候，它发现了被胡通藏起来了的你。”
“……然后呢？”张扬的脸色已经惨白。
“01把你带走，在你的心脏内安装了炸弹，同样是为了实验。不过我想连操控01的人都没有发现，当时的01身体已经出现了隐藏状况。”
“什么情况？”
聂衍君盯着张扬心口，微微蹙起了眉:“那时01的智脑数据出现了由于芯片安装不当造成的间歇性不稳，它拿错了炸弹，把本来只用来摧毁‘特殊人’的，换成了足以摧毁世界的。”
“呵……他们口中自诩的精密AI也不过如此。”张扬以一个故事当中牺牲者的身份，无情嘲笑。
但事情已成定局，他无法更改，所以更关心生者:“那孟玦呢？他逃出来了吗？”
聂衍君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说孟玦是生是死。
“孟玦留在了实验室，好在唐一诺及时赶到，”明明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聂衍君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舒展多少，“是胡通让他去的，把你藏起来之后，他的行踪就被人盯上了。他没办法，所以拜托唐一诺帮你安装芯片，他想赋予你真正的生命。”
“孟玦没事？”听到的这一瞬间，张扬眼睛都在发亮，完全不在意关于自己的那部分了，“太好了……”
他没有变相害了别人……
可他还没松懈下半分，聂衍君便轻声补充道，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更沉甸甸上几分:“末，听我说完。”
张扬的情绪再度绷紧，很少有人称呼他“末”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有些生疏:“你……说。”
聂衍君眸色昏暗:“孟玦他……没跟唐一诺走。”
“为什么？”张扬嘴唇颤抖，微微发着白，“怎么……”
「我呢，应该是一辈子都要跟研究打交道的。」
张扬突然悟了。
“孟玦舍不得自己钻研多年的仪器在爆炸中被燃尽，最终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他拒绝了唐一诺带他出去，反而让他赶快去救你。”
实验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重，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有频率地响着，吵的人心烦。
“唐一诺当然去了，因为这是他对胡通的承诺。他从刚好系统混乱的01手里抢过了你，然后趁爆炸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孟玦那里时，去了数据控制总室，暂时封锁了实验站系统里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他担心01迟早会通过他找到你。但他走的匆忙，唯一没带走布告栏上的合照，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至于为什么没人注意，张扬没多过问，他知道聂衍君一定会讲。
“而这场火灾，灼伤了唐一诺的眼睛。”一双……科研人员的眼睛。
张扬屏住呼吸。原来……唐一诺的近视根本没那么严重，戴的那副厚重眼镜也不仅仅只是起到防近视的作用。
哪里是他本人口中轻描淡写的“近视”，而是他根本就……看不清了。
包括在超高倍显微镜下观察精细到攸米之外的细小颗粒，本该因为实验更进一步有了眉目而发自肺腑的喜悦，他通通都再体会不到。
只为了一个人，就把全部献了出去，无所保留。
“当今现在数据搜索遍布全球，找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不容易，在把你安顿好后已经过去了几天，唐一诺第一时间回到实验站，但那个时候，实验站已经褪了一层皮，人也换了大半。是胡通发了狠，利用自己的专业技术违禁更改了大批数据和系统，他说什么也要亲手终结01，但岌岌可危的01哪里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因为系统不良问题销毁了。”
“唐一诺没找到胡通，搜索他的定向，却再也找不到关于‘H’和‘胡通’的任何消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没再回来过。”
“孟玦死了，胡通也走了，唐一诺彻底没了留在这里的寄托。他辞了职，把那些关于他的暂时封锁的数据完全清除，然后带着你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的生活。”
胡通曾对唐一诺说过，他给自己的机器人命名为“末”。因为他是“特殊人”小组研究人员里最后入职的一位，而他的机器人被创造出来的时间最新，排名最后。
“但他从没放弃过寻找胡通，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好像从这个世界突然消失了。”
张扬听了这些，浑身发冷打颤。他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手腕红绳上的芯片硌痛了他的皮肤。
这一切，都跟他有着关联。
“三年前我和唐一诺商量救你的方法时，曾经联系过一段日子，他跟我透露了这些事情。他说，他想胡通是在恨他，恨他没能救孟玦，也没能保护好你。”
张扬设身处地站在唐一诺的角度，想了想这些问题:“可是……他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唐一诺不知道，不知道他最后知不知道，”聂衍君像是说了段绕口令，“其实胡通从来没怪过他，从始至终他怪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因为他的自私，害了孟玦也耽误了唐一诺，更是没能保护好自己创造的机器人。所以胡通内心变得扭曲，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亲手处决了01。”
“一切事情因机器人而起，所以他发誓，要毁了这颗星球上全部的机器人，外加遗存的所有‘特殊人’，包括他所创造的你。”
胡通气昏了头，把一切罪责怪在了机器人身上，但实则为了为非作歹创造机器人的人，才是这件事真正的凶手。只是他深陷其中当局者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是没想到这点。
“在‘特殊人’周期将至的那年，胡通寄了匿名信，以防止‘特殊人’企图产生侵略挪亚的歹心为由，煽动了销毁‘特殊人’的计划。他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统领者，绝不允许自己的位置被剥夺。”
“从销毁‘特殊人’开始，慢慢慢慢终结这世界上所有的机器人。”
聂衍君的话题越描越偏，视角已经逐渐从第三人称的唐一诺，变成了胡通。
“唐一诺的内心独白是他告诉你的，这点我清楚，”张扬伸手握上聂衍君的手腕，觉得自己正在向全部真相靠拢，“但胡通的部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聂衍君笑笑，“三年前的元旦，是胡通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梦魇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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