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梦魇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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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一排乌鸦无语飞过。
张扬:“……”
如果只是这样，张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但聂衍君已经恢复记忆，让凌伍看到自己这些年依旧过的这么狼狈无厘头，总觉得辜负了他的期盼。
更何况这一见，意味着分别时会更加不舍。
“他这个人……一点儿数都没有，”张扬装不在意，无端拉胡通出来躺了枪，“光给我钥匙不告诉我位置，我哪儿知道他自行车停哪儿了？”
“我知道，给我吧，”相较于张扬的飘忽，便更显得聂衍君的声音真实，“我带你去。”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整整三年没在一起相处，乍一来的重逢，两个人的关系倒也不算疏远，但总觉得有哪些地方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
“……哦。”张扬把钥匙递给聂衍君，一声不响地跟在后者身后。
“没记错的话，实验间员工的车辆都停在后面的停车场里，”聂衍君的记忆全部恢复，连这些小事他都已经记起，顺利带张扬到达，“喏，在车棚里。”
“这么快？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哪辆……”张扬看向聂衍君手指的方向，整个车棚里只有那一辆自行车。
……不知道才怪。
恍神的片刻功夫张扬后知后觉想着，聂衍君恢复记忆，其实在不久前就有了征兆。突如其来的头痛，没由头的醋劲，脱口而出的指定场合，还有等等一系列细微的小事。
只是他光认准“虚无”一个目标前进，忽视了别的重点。
聂衍君径直走向那辆自行车，“咔嚓”声响过后，锁链自然而然被解开:“虽然是过去，但现在基本上也是四驱代替二驱，这车放在这里应该有段时间了，很久没人骑过。”
“也难为他还保管着钥匙，随身携带，”张扬闻声走近，刚上前就被车鞍上的浮土呛迷了眼，“咳……这何止是没人骑，怕是当古董存着呢吧？”
……
“凑合用吧，骑车毕竟比走回去省事，况且后车座上还有垫子，”聂衍君摘下抖了抖，拍灰之前也没忘提醒张扬，“离远一点，容易被粉尘呛到。”
“咳……咳……”
张扬刚挡住口鼻咳了两声，聂衍君就已经结束了动作，指了指后车座上的垫子:“上来，带你回去。”
“回……”张扬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自己在做梦。他轻声笑笑，笑里却含满苦涩，“我们……回哪儿去呢？”
又能回到哪儿去呢？
但可不就是在做梦吗？真身处于幻境之内，出去后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要回到哪里去？这里的宿舍？还是充满未知的现实？
聂衍君哑然，他暂时也还没适应全部想起后的状态。那些被当做遗言说出的真心话，不知道张扬还记得多少。
“我来吧，”想着，张扬就已经走到跟前，从他手里接过了车把，“你刚记起来，休息休息。”
聂衍君被他挡着，只是肢体隔着衣服触碰，便已经足够触动:“……我没事了。”
“没事也听我的话，”张扬用轻柔地命令口吻，偏头看了聂衍君一眼，“也……让我载你一次吧。”
真真正正，以凌伍的身份。
7月份的天都是热的，马路两侧绿树成荫，蝉声鸣叫不绝。
林荫路的喇叭里缓缓播放出音乐前奏，又到了每天广播音乐的休息时间。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真的只是刚才的某一刹那吗？”结合这段日子聂衍君逐渐变化的状况，张扬其实已经猜出了全部？可他还是想问，全当是在找这些年缺失的话题聊。
“来这里之后，”聂衍君不买关子也不瞒他，照实回答，“不过最开始只是零碎的片段，刚刚才拼凑完整。”
“怪不得你前段时间突然变得反常，”张扬直视前方的宽敞大道，大胆做出的猜测有了结果，他嘴角轻轻上挑，轻哼笑笑，“我大致猜到了。”
“叮铃——叮铃——”
别看胡通这辆自行车好久没骑，但各个零件还都是好的，张扬调皮按动喇叭，铃声清脆，在大热天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蝉鸣媲美。
幻境中的人要是能看到的话，他们就会发现，一个异色瞳色蓝眼睛的男生，正载着另一名男性行驶在路上，而前者身后那位，手臂上若隐若现，透着好似能够折射走暴晒日光的红。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张扬明知故问，可他实在受不了凌伍在时的空气沉闷，像他一个人的时候死气沉沉。
“还好，还能碰到你最好，”聂衍君艰难说着不适合他的话，张扬听着都觉得别扭，“你呢？”
“我？没人管我，我当然过得好，”张扬口是心非，却只是为了尽可能把好的那面展现出来，尽管事与愿违，“而且肯定……比你期望的还要好。”
聂衍君手扶车鞍，闷热的呼吸打在张扬背上，足够后者轻易察觉。
聂衍君心里有愧。虽然是为了救人，可一声不吭突然离开，所带来的遗憾也并不会少。他本以为随着时间张扬会慢慢淡忘曾经的一切，但现在看来，他逞强着的每一秒，伤害的都是他们两个人。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着急走了，”张扬这么说着，但实际全是奢望，“能跟我说说，这几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他若无其事地开头，到最后已经难掩哽咽，纯靠外界声音遮挡:“我……想听。”
大概率听了会痛，但不听又肯定会留下遗憾。
“好啊，”聂衍君没有拒绝，他知道拒绝一定无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把一切，全部讲给你听。”
“嗯。”张扬应下，单凭一只手握着车把控制方向，另一只手背到身后，胡乱拍了两下聂衍君的手。
于是得到了后者轻声地回应:“怎么了？”
“我好久没骑自行车了，”张扬拉了把自己的衣服，“你抓着我点儿，别掉下去。”
就像，曾经你允许我抱住你一样。
“……哦。”
聂衍君松开扣紧车鞍的手，把受力点放大了几十倍。他张开双臂，环上了张扬的腰。
然后贪婪地，侧过脸颊轻贴后者的背。
张扬整个人僵直，刹那间停顿的动作使得，他差点儿没能控制住车把的方向。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瞬息之间，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种熟悉的来源，出现在安北城幻境当中，只要他使用灵力，幻境中的人便看不到他们。
“在这里同样也可以。”聂衍君猜到了他的心思。
“料到了，”张扬对着空气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果真是要回去了吗？”
“再等等吧。”聂衍君直截了当地回答，他抬起一只手，用掌心挡住从绿叶间穿过的阳光，但还是有几缕顺着他指缝间挡不住的位置，照在了他的脸上。他索性偏了题，说起了别的:“今天的阳光，真明媚啊。”
歌唱中的男声从喇叭听筒里传来，无损音质进入副歌，声音婉转绵长。
「请允许我」
「用苦笑为结局层层翻译」
「你用僵持 暗示分离」
连歌词都应景。
此情此景，已经足够融入其中。所以尽管太阳光依旧灼热，张扬的回答却变了方向。他没有喊热，而是顺着回答:“是啊。”
腰腹上缠绕着的感觉由双转单，是聂衍君抬起了只胳膊，冰凉的指尖颤抖触上张扬颈部的伤疤，激的他猛然一颤。
只听聂衍君哑着嗓子，用曾经他询问他的话，以相同的口吻反过来回问:“还……疼吗？”
聂衍君仰头看向那处，凹凸不平的触感，看上去也是如此。这个地方留着这一生都去不掉的疤痕，是他亲手豁开的印记。
骑车时迎面的热风挤进张扬眼眶，他并未觉察，就已经涩了眼眶，连同着喉咙里的压抑:“早就……不疼了。”
角色好似颠倒，可他们仍是他们。
“没记错的话，来到幻境里这几遭，”聂衍君苦笑出声，不再提某些痛苦过往，“好像把春夏秋冬都体会了一遍。”
人鱼，海边，春。
狼族，森林，冬。
安北，城内，秋。
挪亚，过去，夏。
三年光阴，看似转瞬即逝。可经历过的每一分秒，实则都无比难熬。
而这些，只有他们两个懂。
聂衍君抱的更紧了些。
“叮铃——叮铃——”
——
实验室，毫无意外，是之后“虚无”会出现的那间。
“就在这里说吧。”
不管是对张扬还是对聂衍君而言，这个地方，都是他们两个在实验站里最为熟悉的场所。
他们都在这里付出过所有心血，殚精竭虑，近乎迷失自己，只为了一个执念。
室内还没改造出“虚无”，此刻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张扬席地而坐，拽了拽聂衍君的衣角:“坐吧，凑合凑合。”
“嗯。”后者灵巧盘腿，贴近张扬坐着。
他们再度相见，连寒暄都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先坐在同一处聊起了困扰张扬多年的真相。
“销毁舱，真的是‘虚无’的前身吗？”张扬先行问道。
“是，当年我就是利用这一年留下的资料，在这间屋子，改造出来的‘虚无’，”聂衍君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位置，“而销毁舱所在的那间，在经过那场爆炸之后被人加以修复，若干年后，也是我将其改造，才有了之后的新销毁舱。”
“‘那场爆炸’？可是刚才爆炸的不是实验间吗，位置对不上啊……”看来这一年多发事故，张扬刚近距离经历过次，想想还有些发怵，“难道今年还有其他爆炸？”
林斯宏在介绍新销毁舱的时候说过，那间实验室曾经经历过一场爆炸。只是当时张扬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即将面临终结的恐惧当中，所以并没有把关注点放在这上面。
“嗯，不过你先听我说。”聂衍君没像平常一样解释给他听。
“……哦，好。”
“关于你的身世……”聂衍君提到这个。
“我……大致猜到了，”张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我是胡通创造的，对吗？”
但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会更加疑惑。为什么本性正直的胡通，会在十几年后性情大变。
“对，”聂衍君点头，“看到那个‘特殊人’半成品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当时我还没有记起，单纯觉得像你。”
“说到记起，”张扬盯着聂衍君的脸，最为好奇，“刚才那场爆炸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突然打破禁锢，恢复所有的记忆？”
“我想，不是爆炸的原因，”聂衍君抬起手，露出左手手腕上的红绳，上面挂的是从张扬体内取出的芯片，“而是因为它。”
“红绳？还是芯……”张扬一下子理解了聂衍君的意思，“你是说，不同时期的同一块芯片互相吸引，磁场碰撞，继而刺激了你的记忆神经？”
没记错的话，从聂衍君头痛到记起这一期间，正好是他越来越靠近实验间、胡通也从实验间被唐一诺救出到安全区域的时间范围内。
“即将安装在半成品的我身体里的芯片，刚才在胡通身上？”
“对，”聂衍君笑着，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我不在，你进步了不少。”
张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瞥了眼聂衍君的手臂，在看过红绳之后，后者已经将撸起的袖子撤回，但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超过数值才会出现的红粉色，还有满目狰狞的伤疤。
他一定是担心他总有一天会忘记全部，纸笔并不可靠，而刻在身上却不同，纵使忘却也永不离身，说不定还能靠着某点凌乱刻写，回忆起些什么。
但超值的情感值无法通过机器人检测，这点是最大的难题之一。要是带着这样的情况回到现实，聂衍君面对的情况依旧是终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我喜欢你。」
张扬耳边不合时宜地回荡起聂衍君还是凌伍时，曾经说过的话。
“嗯？”聂衍君见他愣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在想什么？”
这次记起，聂衍君再也没有遮遮掩掩，语气和表情，已经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了。但越是这样，张扬心里越慌张。他极力地、想要找到一个方法。
一个，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的方法。
张扬捂上自己的心口，那处藏着唐一诺口中足够摧毁星球的能量。他伸出了手，冷不丁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外在变化。
还有，聂衍君的。
在实验室里耀眼白色的光芒照射下很难发现，但仔细看便能看出端倪。
“我的手……我们的身体……”张扬不可置信地望着。
他们的躯壳，似乎一点一点地融入进了实验室内的光亮当中，在无形之间慢慢变成透明，接近于白光的颜色。
“这才是你选在这里的原因，对吗？”张扬错愕地看着聂衍君，为什么他们相聚片刻，就又要面临此种境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幻境，不是以你为主导，也不是以我。”聂衍君抬头环顾周围，最后聚焦定格在张扬的眼眸。
“那还能有谁？进来的明明只有我们俩……”
不对，还有一个。由那个人制作，带着那个人记忆的……
“按钮？胡通制作的按钮？”怪不得自从来到这里就找不到了，原来不是丢了，而是因为它造成了任务，实现了它最后的价值。
“制作连接通道的主人已死，他的灵魂，不足以再支撑起主导幻境的作用，”聂衍君抿了下唇，注视着张扬的眼睛，“这间房体外部的时间已经错乱。”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梦魇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