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27、梦魇尽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医生简单和伤患进行短暂沟通，继而有序视情况安排:“来！快把这位伤员扶进救护车！”

　　耳边附近传来医生和小护士条理清晰地分配，唐一诺身上的伤都是小伤，唯独右手虎口那块被撞出一道豁口，整只手都被鲜血染红。

　　“报告！”小护士安置好车上的伤员，从救护车上下来道，“派来的车不够，车上没有位置了！”
　　每辆车上都已经坐满了人，更不要提两辆早就已经开走了的救护车，放下两架担架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先留下，简单给伤者消个毒，止住血，”医生对小护士说着就上了车，“我这就打电话通知医院那边，再派辆救护车过来。”

　　“哎，不用，”唐一诺本来坐台阶上，听完后便站了起来，故作轻松，欲言又止了好半晌也没说出自己最想说的，“我去医务室消个毒就行了，哪儿这么麻烦……”

　　“你彪啊？咳……”胡通直接朝强装没事的唐一诺肚子上来了一手背，“都伤成这样了，装什么装。”

　　“真没事，你别担心。”为了证明，唐一诺还特地抬起手伸到两人跟前，但或许是觉得虎口的伤实在太过狰狞，又慢慢撤了回来。

　　“啊？那这……”小护士正好抱着医疗箱从车上出来，见两人各说其词持相反意见，不知道该听谁的。

　　胡通呼吸仍不太顺畅，不过缺氧的大脑已经能精确地白唐一诺一眼，是真的对这个人有够无语才能做到的事。
　　“给我吧，”他接过小护士手里的医疗箱，朝她示意上车，“你也一起跟着回去吧，顺便告诉医生不用派车了，一会儿我给他消完毒，直接开车送他去医院。”

　　胡通看着张扬自己满手已经干掉暗下的血，全是沾的唐一诺的，而他自己除了呼吸不畅，并没有由于流血受伤。
　　当时走廊上的架子因为爆炸松动，正巧唐一诺托着几乎窒息了的他经过那处，架子刚好掉落，直冲他的额头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是唐一诺用手支住了发烫的杆架，避免了这场本属于胡通的血光之灾，却将其演变成了自己的。

　　从里面往外逃时，胡通一直拉着唐一诺的手。他不敢用力，却仍仿佛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体会了一路他的疼痛。

　　“哈？你刚说话了？”唐一诺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个大表情，是被胡通吓的，“我没听错吧，你要给我消毒？”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工作认真负责在研究上一丝不苟年纪轻轻就颇有一番造诣的人，实则毛手毛脚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唐一诺实在不敢想把自己的手交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儿，赶紧对小护士说:“要不……我现在开车跟着去吧，我觉得到医院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要是落到胡通手里……算了算了快算了吧，想都不能想！！

　　胡通:“……”

　　“啊？”小护士又犹豫了，不太放心地看着器械充足的医疗箱。
　　“你先走吧，放心，我会跟着去的，”胡通根本没理唐一诺的茬，他从满是灰尘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小护士看，“实验站研究院4027级研究员胡通，系统简称‘H’，数据库里都能搜到。”

　　原来小护士是在担心这个病号的朋友拐走她的医疗箱。

　　“哎，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借了就肯定会还。”唐一诺下意识替胡通说话，岂料这简单一句话正中后者下怀，胡通当即附和:“是啊，你看他都同意了，我们一会儿就跟上。”

　　“嗯，对，”唐一诺不过脑应和，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护士已经上了车，和医生说明完情况后直接驶走，“嗯——嗯？什么？”
　　他盯着逐渐远去的救护车，眼神慢慢失焦，只能等待“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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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来吧你，逃不掉的。”胡通目送车辆走远，坐到唐一诺身旁拉过他的手臂，打开瓶纯净水先冲洗掉他手上的污浊。
　　伤口上有撕裂伤撞击伤外加烫伤，必须去医院做部分坏死皮肤切除，缝针自然必不可少。可这家伙居然想要在实验站的医务室消消毒就草草了事，愚不可及。

　　胡通越想越气，忍不住骂他两句:“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刚那么大火你偏要往里冲，显你有能耐？”
　　“我可不就是有能耐吗，”唐一诺还没嚣张几秒，就因沾着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伤口而“嘶”出了声，“你现在不是已经平安在这儿了吗？”

　　“哦——谢谢您，”胡通发狠似地咬着牙道，手上的力道却因为唐一诺的反应再减轻几分，“很疼吗？”
　　“也……还好，”后者低着头偷瞄胡通的动作，笨拙不假，但极致的用心也是真，“不过没想到啊，你还挺细心的。”

　　“我是不是还得再一次感谢您夸我呢？”胡通大致消了消毒，止住了不断往外渗的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外面明明有人救援，还非要挤进来添乱。”

　　“谁叫你的实验间设在最里面，我这不是替救援人员操心，担心他们找不到你，”唐一诺语气无异，但皱起的眉头表示他并不舒服，“更何况我可没添乱，那架子倒下来的时候，还不是我替你挡住了，不然……”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叩了下胡通脑门:“不然现在你可就脑袋开花了。”

　　唐一诺喘了口气，不由欣慰感叹，眉眼含笑:“只是手受伤就换了条命，不亏。”

　　“……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胡通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不让他疼这人是不会长记性的。
　　“吼——你轻点，”唐一诺疼的直冒冷汗，“你也太不禁夸了。”

　　“以后再有这事，等救援，”胡通开始往他手上缠纱布，一层一层的，动作因他的吐槽又柔和下来，“研究员的手和头脑是最宝贵的地方，好好珍惜你的本钱。”
　　“知道了。”唐一诺头一次没跟胡通呛，听话应下。
　　“知道就好，”胡通为他包好，站起身伸手拉起他，“去我车上，带你去医院……”

　　“以后不会再有这事儿了。”

　　胡通猛然怔住，而唐一诺语气坚定，再次重复了一遍: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向你保证。”

　　想保护一个人的心情，不是光靠嘴说说就行的。

　　“好了，终于把我被困在里面时最想说的话跟你说了，”唐一诺彻底放松，尽管流了血还吸了不少一氧化碳，但心情愉悦时的大摇大摆必不可少，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自己虎口处的纱布，心里泛起不同寻常的雀跃，“听你的话，我们去医院——”

　　“哎。”胡通喊住了他。

　　唐一诺听声转身，有个东西朝他飞了过来。他将其稳稳接在手心，是胡通扔给他的。

　　“这不是……”唐一诺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物件，“孟玦那间专用实验室的钥匙吗？”
　　“是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胡通眼珠一转，就这么把自己机器人藏在哪处透露给了唐一诺，“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记得替我保密。”

　　相互坦诚，彼此间的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唐一诺！胡通！”警戒线已经解封，孟玦终于能够来到他们身边，“你们没事吧？”

　　唐一诺像是被抓包，攥着钥匙的手一下子插进自己口袋。
　　“没事，”胡通指着唐一诺，“不过他手受了点伤，我现在带他去医院。”
　　“那我开车，”孟玦站出来对胡通说，“你也刚从现场出来，开车不安全。”
　　“我觉得可以，”唐一诺应下，转头同样看向胡通，“你有轻微一氧化碳中毒的征兆，还是先别开车了。”
　　“我没事，已经好了，”胡通急于证明，“你不需要担心我……”
　　“没担心你。”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之一，大概便是会总想着逗对方。唐一诺故意说给胡通听:“我是在担心我自己，怕你突然又犯迷糊，再把车开海里去。”

　　理论和真知，往往需要通过无穷无尽的实验反复印证，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未知挑战性。

　　“我刚已经派人去调查爆炸原因了，放心去医院吧。”孟玦清楚他俩的性子，特地多说这么一句，让他俩无后顾之忧。

　　“你们几个，别磨叽了，”张扬搀扶着聂衍君向他们三个招手，指着夹在他俩中间脸色苍白的唐一诺，“先赶紧把人送医院去吧。”
　　聂衍君没拦住他，提醒来迟了几秒钟:“你的眼睛……”
　　张扬眼睛瞬间睁大，然后他意识到不对，立马又低下了头:“靠……我忘了。”
　　但这么做已经是无用功了，他眼中的蓝过于明显，一晃就能看到，更不要提刚刚视线还定格了那么久。

　　不过，好像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异样。
　　包括看不到聂衍君手臂上发散出的颜色，更显得他遮挡的动作有些多余。

　　“刚太乱了，我都忘了你俩也跟来了，”孟玦一拍脑门，笑话了几句自己，“来都来了，那就过来一起吧。”
　　“你怎么来了？”胡通仿佛也没注意到那么明显的蓝，跟张扬打招呼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没反应正好，看不到才好呢！

　　张扬走近胡通，用拳轻怼他的肩头，嘴欠功力丝毫不减:“来这儿还能干嘛，看戏啊。”
　　“行啊，”胡通同款嚣张，两个人继续日常打闹，“看看我是怎么福大命大的。”

　　“哈哈……”相看对眼，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张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此时的胡通比现在的他还要小上几岁，一想到这个，他内心就百感交集。
　　17年后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他的创造者，曾经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合着最后一次见唐一诺的时候，他口中一直在强调的“越来越像”的“他”，并不是在白昼幻境里看到的男人孟玦，而是一直出现在他周围的，胡通。

　　“行了，车钥匙给我，我开车，”孟玦朝胡通伸出手，“说的对，先带唐一诺去医院。”
　　“嗯，先上车，”胡通扶着唐一诺坐到驾驶座上，自己则是稍停片刻问张扬，“你们现在要回宿舍吗？这里离宿舍可不算近。”

　　实验站总共占地面积有足足23万平方公里，而且各个区域分布混杂，实验间又总是出现各式各样实验不当造成的小型事故，为了防止突如其来地爆破影响休息造成恐慌，安全起见，宿舍楼自然建在了距离此处最远的另一头。

　　几天里张扬跟聂衍君也没闲着，他们去找了居住房子的位置，但这个时候那处还没拆迁，十几年后高楼耸立的地方，在这里只是一片至多两层的自建房。
　　所以，无“家”可归的他们选择住宿舍。

　　说来可笑，时代科技更新换代太快，张扬在挪亚生活了这么久，面对十几年前的挪亚照样手足无措。

　　“没事，我们走着回去。”张扬虽这么回答，但心里也发愁。
　　走回去？累啊。

　　“算喽，我好人做到底，帮帮你这尊‘佛’，”胡通一眼就看出张扬表情里的犹豫，开着玩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钥匙，“给。”
　　“你还有车？”张扬是挺高兴，但还是无奈更多一点，“……还挺富。”

　　他没把驾照带过来啊！！
　　况且带过来又怎么样？17年后的驾照在这里能用吗？能吗？给交警看怕不是会以造假为由直接把他抓进去！说是穿越过来的？但这么蹩脚的理由谁会信呐！！

　　“我……没驾照，”张扬没接过，不情不愿地拒绝了，“开不了。”
　　“不需要驾照。”胡通干脆把钥匙塞他手里。

　　“不需要……无证驾驶啊？”张扬一脸降智了的憨批模样，一根筋的他还没转过思绪，“那车要是被拖走了，你可别怪我。”

　　“哈……你想什么呢？”胡通都笑了。
　　“喂，”孟玦从驾驶座的窗里探出手，“胡通你快点！”
　　“哦，这就来！”胡通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看完他就钻进了车里。

　　“啪——”车门合上。

　　“嗯？”车子缓缓启动，张扬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解释清楚，你刚什么眼神啊？”

　　后排车座的窗缓缓降下，胡通没伸手也没回头，开窗只是为了方便声音更容易传出:

　　“是自行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