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24、梦魇尽头

　　据悉，胡通和唐一诺陷入了冷战阶段，原因尚不明确，不过是孟玦都劝不好的程度。

　　“这几天你好像都没什么兴致，”聂衍君靠着墙边坐在地上，抬头对一直如此盯着显示屏发愣很久的张扬说，“是身体不舒服吗？”

　　“特殊人”实验已经正式收尾，各个实验员取回自己的机器人，准备最后的芯片安装过程。聂衍君和张扬是后来者，没具体参与，自然就轻松了下来。
　　此外，由于后者出现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神不宁的情况，所以聂衍君把他带来了17年前的“虚无”实验室，在熟悉的地方待着，局促的心情会稍微缓和。

　　“没啊，”张扬虽看着眼前，但注意力分散，什么细枝末节都能关注一点，“我好的很。”
　　“好的很？那孟玦邀请你去他实验的地方，你怎么不去？”聂衍君早就看透了张扬的心思，只是一直不点破。
　　“去？我为什么要去啊？”既已经知道结局，张扬便不是很想接触融入进去，“看他们费尽心血满心欢喜创造出的机器人，在数十年后全会被纷纷回收终结，成为一捧二手零件吗？想想就不舒服，我才不去。”

　　“那唐一诺和胡通呢？”聂衍君想尽方法试图转移张扬的注意力想要他别一直憋在实验室里，怎么说也要出去走走，“听说他们两个最近闹了点小矛盾，你不打算去劝劝？”

　　“孟玦这个和事佬都劝不过来，我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劝？”张扬坐在本应摆放“虚无”、此刻却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百无聊赖地闷哼着，“况且我过去是‘劝’吗？这几天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我跟胡通八字不合，过去就是加入这场架的。”

　　“……也是。”聂衍君挠了挠头。

　　“是吧？”张扬大幅度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倒不如寻找寻找回去的办法，这件事比较实在一点。”

　　在听闻胡通唐一诺意见产生分歧、孟玦劝和未果后，他们三个的状况各不相同，各有各自的性子。唐一诺一切照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胡通则是抱着那个和张扬有几分相像的机器人进了自己的实验间，已经把自己憋在房间里了好几天;而孟玦嘛，他也去了实验室，不过研究的不是“特殊人”，而是进了“销毁舱”那间。

　　至于张扬也跟钻进了牛角尖一样，天天从早到晚待在实验室，但这次情况太过特殊，没有指令没有任务，难不成又是只有“毁灭”才能剖开幻境与现实的连接之处，继而离开这里？
　　张扬摩挲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就是这只大拇指按下的开启按钮，可按钮在他们进入后就不知所踪，是他们唯一没有带进来的东西。

　　“这里的充电线还对不上未来手机的充电口，无线充电器也匹配不上电流，”张扬掏出关机了好几天、放在他口袋里还没块搬砖好使的手机，看了一眼丢给了聂衍君，“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用你的专业技能帮我做条充电线出来，仪器随便你用，能把成品给我就行。”

　　聂衍君手里本来就拿着自己的手机，此刻又稳稳接住张扬的，一下子变成了俩:“隔着17年呢，充上电又怎么样，你还指望着这通电话能打通到未来去？”

　　的确，打不到未来，更何况就算打过去，他又该打给谁呢？
　　张扬长呼出口气，合上了眼。
　　仅有的两个能接他电话的人，此时一个失了忆跟他一起进入了幻境，而另一个的死因，他现在都还没查清楚，也没来得及查。

　　“让你做你就做，哪儿那么多事，”张扬终于从都快坐出坑的硬质地面上起来，走到聂衍君身边从他手里夺过了手机，“我想开机玩个贪吃蛇不行？”

　　聂衍君:“……”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张扬用手撑着额头，满脸写着不高兴，“话说这次怎么什么提示都没有啊，找个回去的方法费个牛劲。”

　　如果说前几次是靠BE的方式回到现实，当然，画上洒水那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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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几次看来都是在危难情况下被迫而为，可这一次呢？和平年代和平世界，哪儿来的紧要关头啊——

　　“别想了，费脑子，反正也没什么事，多待几天慢慢想也无妨。”聂衍君站起来，本人挡住了张扬大半的光。

　　张扬眼前暗下，但心里不会黯淡。
　　他挡了他的光，也会变相给予他别的亮。

　　“都闷好几天了，”聂衍君趁张扬防备性弱下时转过了他的身，并将双手搭于他的双肩，“走，带你出去遛遛。”
　　“我不去，有什么好遛的，外面这么热，”张扬无力反抗，酷暑的天气实在恼人，他被拽出去后途经长廊无奈呐喊，“啊——我想留在房间里吹空调！！”

　　“张扬？”在长廊十字交汇口，孟玦推开了销毁舱房间的门，打老远他就听到了有人在喊，闻声好奇出来看看，“还真是你啊。”

　　“哈哈……”张扬尴尬笑笑，收敛住了自己没分寸的声音，“你……你还在这儿啊？”
　　“嗯，在研究我的仪器，”孟玦瞄了眼聂衍君，根据刚才隐约听到的声音大致推断，给张扬找了个台阶下，“啊呀，路也走了锻炼作用也起到了，要不进来看看？这间也有空调。”

　　孟玦暗戳戳的，但实际上是很明显的明示。不过前几天的收尾已是让张扬如坐针毡，他是真不想再接触“特殊人”了:“还是……算了吧。”
　　宁可出去暴晒，也不愿意多靠近半分，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放心，”这几天的相处，孟玦已经知道张扬究竟在顾及什么，干脆拉他进来，“我没在研究机器人。”
　　“真的？”张扬眼睛一下放了光。
　　“当然，”这个表情更坚定了孟玦的想法，“害，早知道就跟你说清楚了。”

　　要是知道这一点，说不准张扬早就来这里欣赏他的“研究成果”了。

　　“唐一诺和胡通在闹不愉快，我思来想去就只能找你，没成想你这个脸都不赏给我啊——”孟玦故作遗憾，字里行间都是戏精独自一人的哀伤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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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才认识了短短几天，但两人的关系就像是早就见过，至少对不爱结交朋友的张扬来说是这样，所以相处的倒还算是融洽。
　　这几天接受了太残酷的军事化训练管理，而不用站到太阳底下，是仅次于找到另一台“虚无”跟找到回去方法能使人开心的事，张扬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搓手手.jpg。

　　身后的聂衍君悻悻放下搭在张扬肩膀上的手，不甘心地喊了一声:“哎。”
　　张扬相当听从，当即站定，随后慢吞吞却无可奈何地幽怨转身:难道真要出去……

　　他的思路突然中断，紧接着聂衍君勾上他的手腕，抓住孟玦抓上的位置，硬生生把后者的手挤了下去。

　　一个不留神，手腕上的手就换了个人的，张扬上下反复看了又看:“嗯？”

　　“咳……进来就进来，别动手动脚的，”聂衍君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扯领带的动作有点儿狂野，“行了啊，够久了，也该摸够了吧？”

　　半知半解还没完全开窍的张某整张脸上写满了问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吗？机器人吃醋？！

　　“失礼，”但由于身边早就有了一对特征显著的，孟玦明显比张扬理解的快，当即点头，“有人看我仪器就行。”

　　张扬心跳急剧加快。以前从没这样过，可此刻他却觉得腕节处的触感尤其灼热，从他的动脉一直蔓延进了全身。
　　“看，当然看，”张扬找好借口，尽可能忽略这种异样的滚烫，“在哪儿呢……”
　　“就是那个，”孟玦指着墙角，“那太仪器，我的新发明。”

　　张扬定睛，期待瞬间破灭了一半:“销……销毁舱啊……”
　　他对这玩意儿有着阴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进入销毁舱所在的实验室。

　　“销毁舱？”孟玦不明所以，抬起手指指着某个方向，“销毁舱不是在分厂那边吗？”

　　所交流的内容愈发对不上，但是张扬却更加清楚，孟玦所说的地方，应该指的是老销毁舱，那现在眼前这个是？

　　“外形不太像，但我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已经在这里了。”聂衍君偏过头，小声说给张扬听。
　　“早就有了吗？”张扬在脑海里整理着新销毁舱的出厂日期，看来凌伍就是靠着这台仪器，重新修改的销毁舱数据。

　　“但是，”聂衍君来了个转折，视线扭到本间显示屏桌面上的某个物件，“那个东西没有。”
　　“什……”张扬也注意到了。

　　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张合照，是那张多年后微微泛黄，张贴在正厅布告栏上的！

　　“你们……”好不容易请到的两个人，没看三秒就扭头看向了别处。孟玦移到桌旁，拿起那张照片，“在看这个吗？照片而已。”
　　哪里比得上他的研究成果！！

　　张扬看着这张照片，问出了看到这里之后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照片上，为什么没有胡通？”
　　张扬一度以为胡通不属于这里，但当他回来过去，发现后者竟是他们的同事。
　　唐一诺为什么从来都不愿意告诉他？

　　“因为他比我们晚来一年，这张照片是去年拍的，当时胡通还不在，”孟玦拿着照片塞进抽屉，不想再让它吸引走“观众”的注意，“去年的照片今年才洗出来下发，我前两天刚拿到。”

　　张扬的目光几乎是跟着照片走的，有太多谜团他还没有解开。

　　“先不说这些了，我带你们看这个，”孟玦一腔热血无处安放，奈何就他一个认真搞事业的，根本找不到同僚，“铛铛铛——”

　　张扬和聂衍君互看一眼，前者对这台机器的印象刻进骨髓，14年后他就是被困在脚下这个位置，亲眼目睹了凌伍进入的整个过程。
　　笑死，压根忘不掉。

　　但张扬还是礼貌地装不知道，只有天晓得他此刻有多硬着头皮:“这……什么仪器啊？”
　　“名字我还没想好，”见自己把人拉了回来，孟玦兴致冲冲地讲解，“不过这台仪器的作用，我可以跟你们说一下。”

　　自打张扬进入这里，他的状态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但总归都算不正常。聂衍君眼看着他的身体逐渐颤抖，到变得明显，便替他回答道:“我们……不太懂，听你讲吧。”

　　“好嘞！”此话正和孟玦的意，他手附上仪器的门，就已经吓得张扬一激灵。

　　万一……万一被终结了……这台仪器寸骨不留，估计人类也难逃。

　　“这台仪器呢，有点儿像是任意门，”孟玦满是骄傲，在这颗科技发展迅速的星球，能有展露头角的新研发出现实属不易，发明者都算得上是人才中的人才，自然也有嚣张的资本，“不过还没研发完全，仪器内部的强烈高压可能会对较为脆弱的人类产生不利影响，所以目前只在机器人身上实验过。”

　　只有机器人能用……张扬连手都变得冰凉。他仰起头去看聂衍君，后者早有预料，先他一面移下视线。

　　“该不会是……”

　　“这台仪器拥有通过幻境，影射过去、映照未来的能力。”孟玦响指一打结束发言，仿佛此刻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两个人，而是现在科研成果的大舞台上。
　　再看回两位“观众”的脸……
　　“额……被震撼到了吗？”孟玦眨了眨眼，不太理解他们此刻的表情，“倒也不必这么大反应……”

　　“吼——”

　　突然，打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震得张扬踉跄几步，聂衍君急促喊出:“什么声音？”
　　“不……不知道啊……”孟玦攀上墙面，尽量保持站立的姿势，“好像……好像是在实验间区域传来的！”

　　实验间……张扬思绪错乱:“胡通是不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