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22、梦魇尽头

　　进入“虚无”的方式有了变化，人的身体便也会发生相应转折，这有利于更快的适应极速更改的途径。而也因此，他们身上的装饰品也全都一同跟着，包括先进于17年前、更为智能的手机。

　　“你等我理一下啊，”张扬和聂衍君走在通往实验课教室的林荫路下，正午的大太阳晒得他口干舌燥，“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两个的本体进入了幻境，以至于……我还是个人，你也还是个机器人？”

　　“大概，”狭长的马路两侧摆满了小摊，聂衍君在某一个摊子前停下，“不过你问我啊？机器是你创造的，我怎么会知道。”

　　“什么就我创造的，我不过是个接盘的，充其量算个维修工，”张扬印象里还留存着凌伍记忆中所提到的“利用前书记载改进创造出‘虚无’”这一观点，但现在的聂衍君没了之前的记忆，跟他说了也白搭，“嗯……算了，解释不清。”

　　张扬耍了个不想说的赖，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在唐一诺打给他的最后那通电话里，曾说过让他去找孟玦，此外还有另一台“虚无”。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摸透。但按下远程连接“虚无”的按钮之后，他和聂衍君阴差阳错通过幻境回到17年前的实验站，设身处地地体会唐一诺曾经经历过的，并了解过去的真相，这点总不会掺假。

　　“到底是巧合……还是再次注定？”张扬不清楚确切原由。

　　“喏，”眼前有冰凉的白雾顺着视线飘下，聂衍君买了根冰棒，递到了他的面前，“给你。”
　　难得的凉意瞬间袭满全身，张扬身心畅快，捧着手心接过冰冰凉的温度:“给我的？”
　　他们两个领过饭卡和补贴，现在已经不再是刚刚那会儿身无分文的贫困状态。

　　……

　　“嗯。”聂衍君应下。
　　张扬喜笑颜开，直接咬下一口，冰的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吼——爽！”

　　做出的事不是白费，也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聂衍君难掩喜悦，神情中的快乐挡都挡不住。

　　张扬吃了大半后才想到一直都是自己在独享，所以打算给聂衍君买一根，全当是还个礼。他转过头刚要付钱，自然而然注意到了后者所有的小动作。
　　偷偷高兴，喜悦的心情都快要从眼尾弥漫开来。

　　「我的心情，好像跟他是一样的。」

　　张扬仿佛突然开了窍，他手猛地一抖，剩下的半截雪糕脱落。好在他反应足够迅速，才不至于掉到地上，但有几滴在所难免地落到了手上。
　　再冰凉的事物最终也会被暖化，留在手心里的只剩下令人心乱的黏腻。

　　“怎么了？”聂衍君回过神偏头看他，“化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纸。”
　　“不用，我有。”张扬用的是自己穿来衣服里的那块，换军装的时候他随手装了口袋，没想到真这么快就排上了用场。

　　聂衍君“哦”了一声，忍不住问他:“你刚一直盯着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冰激凌化了都不知道。”
　　“我想……”张扬没过脑脱口而出，差点就被套出了话，“你怎么知道我看……”
　　“不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盯着你了？”他戳着自己太阳穴，几乎跳起来做着“无谓斗争”，结果是越动越心虚，“你……你眼睛长太阳穴上啊？”
　　“那倒没有，”聂衍君摇头，抬眼随便瞥了某个地方，略显随意地说，“只不过因为某人的目光太炽热了点，我想不注意都难。”
　　“……”

　　“行了，不逗你了，”聂衍君笑笑，他看了眼时间，好在时钟还能运转，“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去集合吧。”
　　张扬眼睛一直跟着聂衍君的手臂走，绿色的数值是件好事，可他分不清安全值和情感值究竟是如何计算的:“你说能理解唐一诺的心情，那为什么……你的手臂……”

　　这份他还不太能理解的“心情”，原来不足以致使超值吗？

　　“不知道，”聂衍君暗下手臂的颜色，那处便又恢复成正常的肤色，“或许……是我体会出了偏差吧？我下意识说的。”
　　这种感觉说不出也解释不透，好像深埋在心底，无法言说更不能形容。
　　“啧……”聂衍君按住头，他好久没头疼过了，没成想一疼起来就遍布全身。

　　“又想到之前的事了吗？”张扬攥紧聂衍君的手臂，妄想用这种方法将他拉回来，“停下来，别再去想了。”
　　“没有……”聂衍君的额角抽痛，但是习以为常的疼痛，适应下来回到最初犯病时习惯性的痛，倒也无伤大雅，“我没想。”

　　他是真的没有去想。此情此景已经足够美好，他没理由再去回忆消散在他头脑里的过去。他一直相信，一切因果皆有序列，他只需要问心无愧就好。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已经进入了实验楼，这里是实验站总领研究机器人的地方，拥有AI智能科研的最先进设备与资源。

　　“好，你没想，”张扬用聂衍君素来对他的语重心长语调耐心哄着，侧身先一步将身体挪进红外线范围，感应门瞬间打开，“来，我先扶你进去。”

　　或许是什么冤家路窄，又或许真的如同猜测的命里注定，张扬再一次碰到了孟玦，未见其人但却先在背后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怎么了这是？他不舒服吗？”

　　“谁？”张扬当即警觉，冷静下来后在未回头前便根据嗓音听出了来者是谁，“……是孟玦吗？他……他没什么事。”
　　说着，他轻拍顺了顺聂衍君的背，轻声问着:“好点了吗？”
　　“……嗯，”后者的鼻息沉闷，长舒一声后按着自己额角回答，不让任何人担心，“不碍事。”

　　张扬回头看孟玦的表情，好在后者没有起疑:“多谢，不用担心。”
　　“啊……没事，”孟玦抱着两罐饮料，手不是很方便地指了指聂衍君，他还是不太放心，“用不用送他去医务室看看？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我觉得可……”张扬都准备这么干了，可聂衍君站起了身，不知道是真好了还是装出来的，抖擞了下精神:“没事了，进实验室吧。”

　　没办法，他们两个谁都拗不过谁，张扬只得跟上，顺便对孟玦说:“快到点了，别迟到。”

　　到达目的地时，墙上的挂钟刚好整点报时，万幸赶上。

　　“哎！孟玦！”总指挥官还没来，胡通闲不住，打最后一排朝前门挥手，“我们在这儿！”

　　张扬先顺着后排看过去，房间内是按圆桌分布，一桌能坐五个人。每桌正中央安装了个显示屏和实验台两用的立体平面设备，便于边进行实验操作边记录数据。
　　再放眼望去，除了最后那桌胡通和唐一诺间隔了个位置坐，其他桌都已经坐满了人。

　　“知道了！”孟玦抬手示意，径直往位置上钻。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所剩空位无几，就剩下唐一诺给自己占位置了的那桌。
　　门外有脚步声逼近，应该是同样卡着点来的总指挥。孟玦回过头，指着最后面:“要不……一起？”

　　不一起还能怎么办，一是真没位置，二是张扬太想让聂衍君赶紧找地方坐下休息，于是干脆应下:“谢谢。”

　　圆桌的指示意味很明显，相当于自动匹配队伍，一起进行实验。果然，一过去还没接近桌子，就听到胡通抱怨上了，尤其针对张扬:“啊，怎么又是你们，我们八字相克，坐一起怕是没办法精确进行实验。”
　　张扬和胡通撞在一起简直就是化学反应，互看对方不顺眼也互相不对付。

　　孟玦已经坐到了胡通和唐一诺中间的位置，看样子他已经习惯了坐在他俩中间。这下就剩两个空座，张扬一声不吭，把聂衍君扶到了靠近胡通的的位置，自己则是坐到了唐一诺旁边。

　　“抱歉啊，”他搀着人坐下，小声向聂衍君解释，“先跟你说明，我可不是想挨着唐一诺，只是为了‘世界和平’，最好还是别让我跟胡通那家伙靠的太近，相斥。”

　　他这番解释过于顺畅，但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解释，随便找个位置坐而已，坐哪儿不都一样。可偏偏他莫名想多说两句给聂衍君听，他……不想让他误会。

　　张扬瞥了眼胡通，斜视盯着他:“他有点吵，你忍着点，不行我们就走，反正也不是必须就在这里跟着进度来。”

　　他们是从现实来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虚构，他们没办法改变这里所有已经写好的结局，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了解到过去的真相。

　　张扬觉得，聂衍君多半又会揉着额头，过会儿酷酷地对他说上一句:“不需要跟我解释。”
　　这是他应该有的作风。
　　没错，前一半张扬猜的很准，聂衍君沉默片刻才开口，可答复却不是他猜想的:

　　“嗯，知道了。”

　　他把他的解释听进了心里。

　　“……哦，哦哦，”张扬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他慌乱点头，心跳速率极速加快，“我随口一说，你……知道就行。”
　　“嗯。”聂衍君轻哼，又轻轻上扬起了嘴角。
　　张扬只是看着，居然这么看痴了神。

　　真想让他能够一直快乐下去，这才是这个人本来应该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