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21、梦魇尽头

　　中午十二点。

　　“呦，居然还能在这儿碰到你。”胡通找茬一样，他端着餐盘经过独自一人的张扬座位面前，后者自顾自地吃着饭，视线不停往另一桌瞟。
　　而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刚好是聂衍君坐着的位置。

　　“不愧是失了忆，”张扬用筷子狠戳鸡排，戳成一绺一绺的，幽怨着吐槽，“我不跟你坐一起，你就真不过来找我……”
　　“哆哒……哆哒……”筷子和餐盘的碰撞声反反复复，制造声音的人光顾着自言自语，迟迟没有回应。

　　被无视了的胡通自然不爽，本就看张扬不顺眼的他再一次头铁吐槽:“晦气。”

　　“晦什么气啊，你就庆幸我不是煤气吧，不然我第一个让一氧化碳吞了你。”张扬不愿搭理才选择性忽视，但他可不是听不到。他放下筷子，起身端起餐盘:“还有，大中午的，你不在这儿碰到我在哪儿碰到我啊？厕所？我可不吃你的主食，不跟你抢。”
　　“你……”短时间内，胡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嘴炮怼的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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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本来就对胡通心存芥蒂，况且此刻他心里很乱，所以根本不管对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是挑事儿，于是说话来一句呛一句，跟胡通的克星一样，呛的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他年长时他猜不透，趁着他年轻可得好好欺负欺负。

　　“少说两句吧，每次都硬逞强。”打餐时唐一诺排在胡通后面，所以没一会儿就跟了上来。
　　“你也少说两句吧，”胡通白了唐一诺一眼，被张扬回怼他都没此刻这么不高兴，“你就会说我，不帮我就闭嘴。”

　　唐一诺垂下头，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捏上盘边的动作却又用力几分。

　　有了答案，张扬俨然一副吃瓜样，他结合着前不久刚得出的结论，总算隐约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端倪。

　　但这个……就是、“喜欢”吗？
　　搞不懂。

　　“哎，都站这儿干什么呢？风干？但天儿再热也不能吃冷饭不是？”气氛因孟玦的出现有所缓和，他最后过来，就盯准了张扬坐着的区域，正对着空调机下方，“行，那就坐这儿吧，大夏天的吹吹空调也凉快。”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夹在气氛明显僵持的三人中间尤其不融洽，以至于张扬看呆，甚至快要忍不住呐喊的心情:
　　“聂衍君你快来看啊！这有个比我还没心没肺没眼力价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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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死我了，我先开动了啊，”孟玦果真是丝毫没察觉，他咬了一大口鸡排，几乎塞满了他半边口腔，腮帮子都是鼓的，“嗯，味道不错……”

　　孟玦这人属性话痨，但被一群人盯着吃饭还是会觉得尴尬。他胡乱咽下卡在嗓子眼里的食物，抬头回看身边三个人:“不是，你们都不吃饭吗？”

　　“谁说不吃，”胡通愣了会儿，随后挪开凳子坐到孟玦身边，“我俩都吃，就他不吃，他要走。”
　　前半句说的是唐一诺，后半句指的是张扬。

　　“走？你吃这么快？”孟玦仿佛有那种社交牛逼症，虽然只见过一面，却像是认识了几百年，“我天？你吃这么少？”
　　他瞄了眼张扬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过，有一格里面的鸡丝满满当当的:“鸡丝？今天有这个菜吗？我怎么没看到？”

　　见识过这盘“鸡丝”整个制作过程的胡通表示:“不是鸡撕，是他撕的。”

　　此话一出，余下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张扬:“……”
　　孟玦:“？？？”

　　而唐一诺的反应在对这件事的态度上最为突兀，但他读懂了胡通话中的意思。唐一诺没看向他们这边，但却低下头，轻笑出了声。

　　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

　　孟玦疑惑:“你笑什么？”
　　胡通嫌弃:“你笑屁。”

　　孟玦蹙起眉头，指着偷笑着的唐一诺，满脸懵懂地问:“他……笑屁？”

　　“……”

　　三个人嬉笑打闹，张扬融不进他们的氛围，但他好像在悄无声息的某一瞬间，突然理解透了一点点什么。
　　胡通不讲理地玩闹，被他损了的唐一诺也不生气，只是单纯看着他，眼尾就漫上了一股喜悦。

　　“哦，我去找我……”想去聂衍君身边的心情越发迫切，张扬甚至无法辨别聂衍君对他来说究竟处于什么角色跟位置，才使得他连一个名称都说不出来。
　　他只得指了指聂衍君，点头匆匆跟三人示意并告辞:“先走了。”

　　“啊、、”人走的太快太急，孟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留他坐在胡通和唐一诺中间呆滞，迟钝片刻后才回答，“……拜？”

　　哪儿对哪儿啊，对方又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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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放餐盘声。

　　张扬灵活一拐坐到聂衍君面前，虽是短暂几步的路径，但他愣是盯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到跟前。
　　他雄赳赳的动作发出的声音并不算小，好在餐厅这种公共场所人多嘈杂，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只有对面的聂衍君抬了头。

　　冷不丁的对视，张扬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坐下后他翘着二郎腿，抖了半天撇了下自己养的有点儿长了的刘海。他一直没空下时间理发，导致头发已经遮住眉毛，都快要挡住视线了。

　　“怎么？”他又撇了下头，晃走某缕又垂下的刘海，非常尴尬地憋出一句，“你也觉得……我刚这套动作很帅？”
　　“咳……咳……”聂衍君低着头，听完后当场面无表情地喷了饭。

　　额……

　　虽然这反应的确很扫兴，但至少有了个反应。张扬靠着椅背，故作慵懒和随意，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说:“是——吧——我刚可斟酌了老半天动作。”
　　“……”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不觉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有点滑稽吗？”没等到一句完整话的张扬持续发挥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
　　“觉得。”聂衍君细嚼慢咽着嘴里的米粒。
　　“那你都不会孤单的吗？”张扬摊手，刚拿起的筷子又被他放下，“一个人吃饭，都没人陪着说话。”

　　“没人？你这不是过来了吗。”聂衍君总算抬了眼，眉眼里含着势在必得并已经成真的小腹黑。

　　？

　　张扬眯着眼，从他的眼神里大致读懂了一句话。

　　高端的猎手，最先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像在看小品，”聂衍君补充了句，“够滑稽，下饭。”

　　？？？

　　“好啊你，套路我？”张扬眉心皱起。
　　聂衍君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他舌尖轻抵口腔上膛，空下的手托着自己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扬:“哦？”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过来呢？”张扬同样用手撑着自己的头，两个人中间隔着张桌子，这个动作在无形间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你看出来了？”聂衍君丝毫不遮掩，直接回复，“不容易。”
　　张扬:“……”

　　“快点吃吧，”顺了聂衍君的心思，他整个人都高兴不少，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张扬没动几口的盘子，“吃凉的不好，伤胃。”

　　“不重要，反正是幻境，”张扬随便扒拉了两口饭，看着眼前继续慢条斯理嚼着东西的聂衍君，嘟囔着就开始说话，“不过你不机器人吗，机器人不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吗？但看你这模样，听到干饭比我跑的还快。”
　　“是不需要，但模拟身体形态也是会饿的，”聂衍君衔住筷子尖，歪着头问，“不过反正吃了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张扬这几年做的就是研究机器人的事业，这些外在的基础知识，他一定懂。

　　“那你多吃点，尝……尝尝这‘新菜’，”张扬把自己盘里的“鸡丝”突兀夹进对方碗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你怎么还能知道‘喜欢’呢？”

　　AI机器人会知道这个？会吗会吗，他应该是无情感生物才对吧？

　　聂衍君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点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不知道？”
　　“情感值监测槽啊，”张扬戳着自己左臂给他看，“这东西超值就会被销毁，特定词汇没有收录，你的智脑里没写吗？”
　　“我连芯片都没有，哪儿来的智脑。”聂衍君回答的那叫一个相当坦荡。
　　不过说的倒也是，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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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让我看看，”张扬勾了勾手指，示意聂衍君的手臂，“你在这儿是什么属性？”
　　“属性？”
　　“就是你在这里是什么东西……不你不是东西……啊我不是在这个意思……”迎着聂衍君疑惑的眼神，张扬解释不清，干脆给他举例说明，“比方说……上次，上次我是魔你是人……”
　　“上次？”

　　聂衍君每次只回两个字，可张扬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次性说一大堆:“靠，我忘了，你不记得了是吧……算了算了，不记得就算了……那、你还是先让我看看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尽管心里疑惑万分，但聂衍君还是顺从地撸起了袖子。

　　红绳挂在男生纹理分明的腕节处，它任由波动，最后总归会回归静止。

　　依旧没有颜色变化，没超过临界值的监测槽，还能够受主人的控制，一直保持人造皮肤的普通状态。

　　“红绳还在，没超值情况，但知道特定词……”张扬喃喃道，“而且这次我也没有接到NPC系统指令……难不成这次，我们两个都是人？”
　　“如果机器人也算人的话，那大概是吧。”聂衍君回看张扬的眼睛。
　　“嗯？你什么意……”

　　“嘀嗒——”

　　绿色的光亮在聂衍君左臂位置上点亮，是他通过脑电波控制，开启了自己的监测槽。
　　没有超值，颜色是绿色。

　　“你……还是机器人？”张扬有点儿理不清因果了，“红绳还戴在手上，我的红绳也一样。”
　　他撩开袖子，只是佩戴装饰不同的相同红绳系于两人左手手腕的同一位置:“难道是……”

　　“我们这次，”而聂衍君条理清晰，提出了个未说出口过的猜想。他稍稍仰头，瞳孔里倒映着因在绿光照射下微微发着同样色系的张扬的脸，“是不是以本体形式进入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