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19、梦魇尽头

　　“！！！”张扬的思绪一下子被切断，他手尤其自然地搭在聂衍君肩上，边说边回头，“你听，谁说没有人了……”

　　“你们两个！喂，说你们呢！”来者气势汹汹，说话的声音逐渐向他们逼近。
　　这明显更有底气的声音一出，张扬这个“挂牌领导”的架子算是撑不住了，他好言好语，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点儿关于“虚无”的话:“我们是……”

　　结果谁成想对方一点儿不客气，他走到他们身边，一把薅过他们两个的衣服:“站队集合期间，你们不集合也不穿军装，胆儿肥要上天了？”

　　可他俩哪儿是乖乖等待就范的主，对方手一超过安全范围，张扬一个眼神示意聂衍君，后者便立马心领神会。两人一左一右，迅速反客为主，反向挟持了这个对他们大吼大叫的人。

　　“你想干什么啊？”张扬制约着对方，两人的力量绝对压过一个，“十几年后谁管谁还不一定呢，谁许你这么嚣张的？”

　　对方大概是什么欺软怕硬的主，被钳制住之后立马怂了，刚才那股强硬劲儿荡然无存:“谁叫你们站队期间不集合的，缺人的话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啊……”

　　张扬一脸懵地看向聂衍君:“站队？什么站队？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实验站还要集合？”
　　靠张扬这个不靠谱的算是行不通了，聂衍君干脆顺着这边人的思路自己问:“站队就站队，好好说话不行？”
　　“我……”对方听起来极度不情愿。
　　张扬的力气又加重几分:“你什么你啊？”

　　“哎哎哎——两位！”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人，好声好气地拦住了他们，“站点硬性规定，他就是个临时执行者，也是听人差遣，不容易。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你们行行好，饶他这一次吧。”

　　“听听，你听听，”张扬点头，和聂衍君同时松开了手，“语言的魅力，学学行吗？”

　　“谢谢谢谢，”后来者连连道谢，连忙扶起了前者，“你没事吧？”
　　“……没有。”对方吃瘪，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正经着回应的声音进入张扬耳朵，听着还有点儿熟悉。

　　“嗯？你是……”张扬求证似地低头，第一眼却注意到了打圆场那个人的脸，“你……”
　　他睁大双眼，那个对他而言谜一样的男人，此刻居然毫不费力地被他碰上，正站在他的眼前:“孟……孟玦？”

　　二十岁出头的少年郎，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清清爽爽地站在他面前，和合照里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孟玦先扶起身边的人，再看着张扬的脸疑惑道，“可我们……好像没见过吧？”
　　“的确……你应该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很多次了……”张扬自说自话，头一次真实看到孟玦的感觉，他还觉得有些奇妙，“等……胡通？”
　　孟玦扶着的人挺起腰，抬头的那一瞬间便被张扬捕捉到了。
　　“你还认识他？”孟玦指着胡通问，“你们见过？”

　　“见过个屁，见过会这么抓着我？”胡通没好气儿地抬着自己酸痛的胳膊，这俩人使劲一点儿分寸都没有。
　　“万一是仇人呢……”张扬小声嘀咕，拳头硬到几乎直接抓住胡通的衣领，逼问他究竟和唐一诺发生了些什么。
　　胡通同样要抡起拳头:“你说什么？”

　　“好了，你们先别吵了，没见过怎么还能掐成这样，”好在有孟玦夹在他俩中间挡着，才避免了第二场无谓的“战斗”，“你们既然见过我们，想必是这里的老员工？”

　　“说老吧……也不算老，是在这儿待了挺久，”张扬颇喜欢跟孟玦说话，舒服，但他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儿不好回答，“但……肯定没你们来的早。”

　　孟玦一时呆愣，下意识询问身旁的胡通:“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后者根本不愿把张扬放眼里，“切”了一声后蔑视回答:“谁知道，人话都说不利索还学人当非法入侵者。”
　　“哎你这人说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欠收拾是吧……”

　　没聊两句张扬又跟着呛呛上了，他撸起袖子，不过好在身旁还有个明事理的人，聂衍君又给他扯了下来:“张扬，静心。”

　　双方互相拦着，聂衍君拦住张扬，孟玦把胡通挡在身后。

　　张扬平息片刻自己心头的怒气，他明知自己又不受控制，但埋怨哪那么容易止住，唐一诺才刚刚离世，多半与事故现场的另一具尸体胡通脱不了干系。

　　“你有没有发现，”聂衍君弯下腰凑近他的耳侧，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低喃着说道，“眼前这个胡通，看起来好像年轻了一些？”
　　说话时温热的哈气拂过张扬冰凉的耳垂，他浑身一颤，这才慢慢稳定下情绪。他定睛注视，对于会保养的人来说，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其实差不了太多，但眼睛里的光和脸廓的棱角骗不了人。

　　抛开只在白昼幻境和照片里看到的青年孟玦不提，张扬对他的印象一直是此刻这个大方爱笑的年轻人。但此刻在他们面前的胡通，眼神清明，透着未经世事的透亮和懵懂。

　　“还真是，可为什么……”张扬操着同样的声音回答，“难道是因为我们回到了十几年前？这么算的话，和这时他们的年龄吻合。”
　　聂衍君不清楚这些，所以只在劝阻成功后随声附和道:“或许就像你说的。”
　　“那现在的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张扬分不清了。

　　没人生来便会作恶，人性本善。

　　“不确定，”聂衍君把张扬拦在靠后一点的位置，“观察下再说。”
　　“可以。”

　　“两位，”见面前偷偷摸摸聊些什么的两人终于不再开口，孟玦清了清嗓子，主动跟他们示好，“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如果你们是实验站的人，还是得跟着一起集合，这才能更好的融入团队。”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绕回这个张扬听不懂的话题:“集合？到底什么集合？”

　　“呆瓜，”胡通狗仗人势地白了他一眼，“这个都不知道，趁早回家算了。”
　　“我说你能不能闭嘴，”张扬蹙起眉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吗？”聂衍君点头示意孟玦，他看上去就要沉稳的多，“我们的确不太了解。”
　　“军事化训练啊，你们不知道吗？”孟玦相对他身边的那位也要沉稳，还提张扬他们想好了别的，“那这么说的话，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军装？身上灰突突的。”

　　军事化？张扬记起来了，这不是唐一诺刚进实验站那会儿才有的规定吗？
　　他低下头看，以这副邋遢样子见关键人物，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他伸出手，掸了把聂衍君身上的灰，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是挺脏的。”
　　聂衍君愣住:“……”

　　卖队友你是真的强。

　　……

　　“正好，我有朋友负责训练装，让他替你们找两身，穿上之后就赶紧进队伍吧，被发现是要被罚的……我去叫他。”没等张扬反应，孟玦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一通。
　　“我天，兄台你也太能说了，”张扬迟钝地鼓了鼓掌，然后才记起正事，“不用麻烦，罚能罚什么，我不怕！”

　　“扣工资。”胡通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吗——”张扬拉长音调，在对上孟玦肯定的眼神后急忙改口，“辛苦你了。”

　　……

　　“没事，”孟玦微笑应下，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稍等……”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像是一瞬间挤进了很多人，多出了很多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对于张扬更为熟悉的声音穿进耳朵，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你来的正好，这两位朋友没有训练服，你带他们去找身合适的吧。”看样子孟玦和对方很熟，只听声音就做出了回答。

　　“朋友？还没有服装？奇怪，没接到来新同事的通知啊……”对方扭头看身上满是灰尘的两人，他背对着太阳，对面的人看他的五官看不真切，只能大致临摹出一个轮廓，但对他而言，看张扬的脸看的尤其清楚。
　　“你……”他看着面前瞳孔地震的人，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你这是……什么表情？”

　　而此时的张扬呼吸停顿，看着对方的表情僵硬且不自然。聂衍君见状，紧攥起他颤抖的手，低声安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不是很好吗？开心点。”

　　张扬冰凉的指节缠绕上对方的手，他有了真实存在的依靠，说话便有了底气:“……唐一诺，是你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不似他印象中只会闷在实验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邋遢形象。原来唐一诺原本是这个模样，合照里笑的爽朗的人才是真实的他。

　　“你……认识我？”唐一诺指着自己，第一反应看向胡通，才再看回张扬，“可是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孟玦同样看着张扬，不过话是对唐一诺说的，“但他也叫出了我的名字，还有胡通的。”

　　“你……”唐一诺没先疑惑面前两个陌生人，而是侧头越过孟玦去看胡通，他好像不太敢直视后者的眼睛。他看着他龇牙咧嘴不太舒服却任由孟玦扶着，舌尖很不自然地抿了下唇，哑声问道，“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亏着孟玦第一时间来帮我，不然我绝对得栽这俩人手里。”胡通瞪了眼张扬。
　　“少说两句吧，”孟玦再度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转而问唐一诺，“你怎么过来了？”

　　唐一诺的视线在张扬身上停留片刻，听到孟玦开口后才挪开眼神:“你们两个都走了，总得留个人组织纪律，但我看你们这么久还没回来，不太放心，就先让大家原地休息，我过来看看。”

　　简易棚子外的视线盲区，站了一大批在酷暑中训练的人。

　　趁他们几个说话的功夫，张扬回味着唐一诺刚才的表情，其中的“陌生”他能理解，但此外夹杂着的，竟还有几缕愤恨。

　　“你们两个？”果然，唐一诺刚对孟玦说完，还没完全柔和下来的态度又重新冷淡下来，“究竟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