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18、梦魇尽头

　　电流数据全部更新换代，存在在现实中的人真正进入幻境，一切非黑即白，纷纷颠倒。

　　张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间里。周围亮如聚光灯的焦点，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却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三年来，他只对几个地方了如指掌，如今这个便是他的第二个栖息之所，“‘虚无’所在的实验室？”

　　怎么会这样？！他又回来了？

　　“嗯？不是……”张扬从地上坐起，他刚躺的一直是地面上冰凉的瓷砖，而这瓷砖的结构也不是之前研发后安装上的最新材质，“怎么……怎么回事……”
　　他缓慢接受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这回的感觉和前几次完全不同，包括他缓了好久也无法适应这一点。

　　张扬不禁开放思维，难道连他再见到聂衍君也只不过是个错觉？其实真实的情况是，他还停留在决定重新启动实验“虚无”的那一天，刚刚发生过的所有，都只是由“虚无”做出的幻象，现如今梦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他又回到了现实。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那我不也应该躺在仪器上吗，怎么会出现在地上……”张扬向密闭房间正中看去，这才突然注意到，“‘虚无’呢？”

　　只见房间正中空空荡荡，那台设计繁琐的系统仪器，竟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正门完好，房间内里没有暗格，”张扬一颗心七上八下，不提别的，这可是他管理的大失误，“‘虚无’是怎么离开这间房间的？”
　　这么大占地面积的仪器，不可折叠不能压缩，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此处。

　　“聂衍君呢？他不会真没出现过吧？”恐惧蔓延进张扬的每一处毛孔，他颤抖着，抬头去看显示仪器上的时间，“这么说……苏晨是不是今天刚来报道……”

　　可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因为今天是，挪亚时间4028年7月11日。

　　“17年前？”张扬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数字，晕头转向，“我回到了……17年前？”

　　4028年，是他被创造的那一年。这一年研发了新品种“特殊人”，而同一批次的所有试验品体内，都被加入了自毁装置，自毁周期不定，但也在特定范围，10到15年之间。

　　刚才的所有猜想全部作废，他不是刚从幻境出来，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他只是通过苏晨给的开关，重新进入了新一重的幻境当中。

　　“我是4041年底出现的衰退情况……第14年左右……”张扬不停回忆着这些被他淡忘的事，做了几年的人类，他都快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衣着，依旧是他穿了好几天的这一身。自然如此，也对，毕竟这几天他忙前忙后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挤不出时间，哪还有抽空去换衣服的心思。
　　只见房梁坍塌导致的顽固灰尘仍挂在上面，清晰明了。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腿上的石膏不翼而飞，伤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自动痊愈？还有这一功能？倒是不错。”张扬活动了一通自己的腿，完好无损。他站起身环顾，却没搜索到聂衍君这个人的踪影。
　　他没在这间房间里。

　　“还是没能到一起啊……”固定角色不同，所以在进入幻境之后就会被系统匹配到相应位置。张扬本以为只要自己在进入前抱他抱得够紧，他们两个便能分到一起。
　　现在看来，不过是徒劳罢了。

　　“得赶紧去找他。”张扬脑海里仅剩这一个念头，他正准备行动，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虽然来过这个地方多次，但张扬还是头一次进入17年前的实验室，对于外界的情况，他一概不知，没办法不警惕。
　　他稍稍移到门侧，站到门外的视线盲区后才开口，方便遭遇不测及时逃脱:“谁……谁啊？”

　　张扬的神经处在高度紧绷状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刚敲击不停的声音在他开口说话之后骤然停下，紧接着门被拉开。像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急不可耐做出的下意识动作。

　　张扬这么猜测，所以他在门彻底打开以后，闷着头“噌”的一下，不看路地冲出门外。

　　“张扬！”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嗯？聂……”张扬现在已经不会再脱口而出“阿伍”，他猛然停住，转回头看向侧身注视着他的人，“……聂衍君？是你吗？”
　　他不敢认，怕是NPC的角色，欣喜若狂过后徒增失落。

　　“是我。”对方点了点头，第一次在幻境中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的头发……”张扬指着聂衍君的鬓角，是黑色的，一缕白发都没有。此情此景，他的心情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双手攀上聂衍君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后者的全身问道，“你……你没事儿了？有没有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聂衍君终于不再强撑，能够真心微笑回应张扬，“都好了……嗯？”

　　聂衍君的动作猛地一颤，连贯流畅的动作瞬间僵直。他张着双臂，是张扬毫无征兆地冲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环抱上了他的腰部。
　　紧紧抱着，就像进入幻境之前，他也是这样抱住了他。没有松手，无论危难还是平庸，都绝对不会放开。

　　“怎么了？”聂衍君笑笑，鼻息轻哼的调调挠人心痒。他抬手轻拍了两下张扬的背，然后动作上移，温柔地揉着后者后脑勺上的碎发，“没事了，我不是在这儿了吗？”

　　“你傻不傻，没事了才要抱啊，”张扬把脸藏的死死的，他没有哭，相反则是高兴的不得了，“有事了我抱谁去。”
　　聂衍君的体温正好，温暖撩人，足够他真切体会到他的存在。

　　他的阿伍，这次是实实在在地陪在他身边。

　　眉眼尽是柔光，聂衍君不动声色，手却悄无声息地回揽住了张扬，耐心哄着:“好。”

　　实验室里“嘀嗒嘀嗒”的声音轻轻响动，幽静绵长，回荡在两人身旁，作婉转悠扬的乐章。

　　“我们……是回到了从前吗？”片刻温存过后，两人靠在墙边，聂衍君盯着展示台发愣，“我看上面的时间是……4028年？还是时间不太准？”
　　“应该是以前，”张扬就最明朗的情况分析，指尖点了点房间正中的位置，“‘虚无’都还没在这儿呢。”

　　“这样啊。”聂衍君低下头，掸了掸袖口上的浮土，他身上的衣服也是这几天穿着的那套，张扬穿了多久他就多久，他们俩都没时间换衣服。
　　“哦，对了，”张扬示意门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啊，”聂衍君轻叹一口气，感叹极了这一路寻找的不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间里，色调和这里相同，只不过墙角位置多出台仪器，有点像……前两天躲避机器人追赶时，我和萧潇躲进的那间屋子。”
　　“销毁舱？”张扬猜测，十几年前的房间布局跟现在不同，但大致结构不会转变太多。

　　“对，应该是，”聂衍君点头，继续说着自己的寻找经历，“我醒来后发现你不在，第一时间就出了房间。长廊是实验站的布局，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切换场景，回到了实验站里。但我仔细看后发觉，各处装潢装饰有着细小差异，说像又不太像。”

　　“要真是十几年前的话，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是合理，”张扬自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你就来实验室找我了？”
　　“哪儿那么容易，”聂衍君耸肩否认，“不过我本来是打算直接来这里的，但转念一想，万一系统不按套路出牌，我照样需要原路返回一间一间地找，还不如从开始就一条路摸过来。门都是关着的，我一间间敲门，一间回应的都没有，直到来到这里，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直接推门进来。”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我最开始还以为又有人在外面埋伏，”张扬长舒了口气，做了几年管理职的警觉使得他开口，“一间回应的都没有？不可能吧，这个点还是上班时间，应该都在岗位上。”

　　“我骗你干什么，”聂衍君把门打开，身体靠着门不让它合上，指着整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说，“不信你自己看。”

　　“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在这间屋子里待的的确够久，也是该出去走走了？”跟极度信任的人在一起，时间飞逝也不会轻易察觉到。张扬大摇大摆地从聂衍君身边经过，嚣张地抬眼看他，“一起啊。”
　　聂衍君合上门，自然而然地站到与他并排的位置:“我有说过不跟你走吗？”
　　张扬被他这副难得显露的憋气模样逗笑。

　　被偏爱着的，永远有肆无忌惮的资本。

　　“不过说正经的，你来的这一路，没发现‘虚无’吗？”张扬一直对唐一诺口中的“另一台‘虚无’”耿耿于怀。
　　后者在电话里说过，这台仪器，能救聂衍君的命。虽说聂衍君此时此刻的确恢复正常，但到底是在幻境里，这个地方脱离外界，不等同于现实世界。所以他们出去之后的情况到底如何，谁都不敢先下结论。当务之急，找到唐一诺所说的“另一台‘虚无’”，是现在最稳妥的方法。

　　“没有发现，”聂衍君侧耳听着张扬说话，等他说完才再开口:“我总共只进过两个房间，一间销毁舱一间实验室，其他的没人应，我也就没开。”

　　“别啊，我的地盘你拘束什么，随便看。”张扬还当这里是17年后他的管辖范围，说着便已经就近主动推开了扇紧闭的门，一间是空的，他又连着推开了好几扇。
　　每间房间的情况完全相同，都是空的，但仅限于没有“人”。房间里有人办公生活的痕迹，却没有半点儿人的踪影。

　　“哎……”张扬有点儿纳闷，“还真是，人都去哪儿了？”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聂衍君答道，“不仅如此，走在走廊上也没有碰到过人。”
　　“是吗？”张扬大致信了，此刻他们两个已经顺着走廊几乎走到前厅，“邪门了啊……”

　　这个时候的前厅还在修缮，是新增的部位，那根豆腐渣工程的柱子还没运送过来。说是前厅，此时也只不过是个用简易棚子搭起来的施工现场，要不是张扬对这个地方印象深刻，根本发觉不出来。
　　布告栏也还在同一个位置，但照片并没有出现在上面。

　　张扬关注地出神，连带着聂衍君也被吸引。
　　突然，在他俩背后传来了“罕听”的人声:

　　“你们！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