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末世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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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诺还是走了，是爆炸引起的火灾，窒息死亡，在他自己的实验室里。但具体为什么爆炸，原因不详。
他这个人平日独来独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张扬处理他的后事。
等到忙完一切，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张扬把手机和手表都扔了，他无力的、试图借此方法单向麻痹欺骗自己。他看不到时间，那么时间也就还有很长。
他的心彻底麻木，它还在跳着，但主人已经变成了具行尸走肉，完全没了任何想法。他没用轮椅，而是选择拖着自己受伤的腿，拒绝听聂衍君的劝阻。
昨天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势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消防警从烧成黑乎乎一团的房子残骸里抬出一副担架，无瑕的白布下躺着面目全非的人。
张扬以为是唐一诺，当时想都没想立马打算冲过去，还是聂衍君拦住了他:“等下。”
“还要等什么？”聂衍君的手臂异常有力，他把张扬圈的牢固，使得他动弹不得，“那是我朋友啊……”
“还有一副。”聂衍君依旧搂着他，眼神却早已飘向从消防员清空挖出的救援通道处。
“还有？”张扬听后果然愣了，不明所以地望向同一个位置，“还有什……”
但就如聂衍君所说，紧接着，又有一副担架被抬了出来。
张扬跟聂衍君面面相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猜不到另外一个人是谁。最后还是靠科学技术，匹配到了相应的DNA。
经过证实，从爆炸现场找到的两具尸体，一副属于房子的主人唐一诺，另一副，属于挪亚籍贯、但现居住地在安北的，胡通。
得知这一消息后，张扬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胡通来找过唐一诺？他们两个又为什么会……
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先出现在幻境中的胡通，居然就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张扬抓紧了几分攥在手心里的相框边缘，这是火灾过后唐一诺仅剩为数不多了的现存遗物之一。
看得出唐一诺十分珍惜里面的照片，才会选用独特的防火防震材料做成相框，唯独将其放了进去。
是张合照，三个人的。胡通在安北公司桌上的两人合照缺失了的那侧，终于浮现于世。
是他们三个人的合影，左侧胡通右侧唐一诺，中间是张扬在幻境中见过的男人，或许他就是“孟玦”。
除此之外的其他，他也都记起来了。
人鱼幻境中带了面具的首领，人身狼面的狼族族长，还有在安北城中，一直偷偷跟着他们的黑影。
什么都可以注意不到，但是对方那双眼睛，张扬此生也不会忘。
熟悉，仿佛在他记忆最开始的位置，便已经存在。
“抱歉，”忙完所有事后，张扬坐在副驾驶上，他的腿暂时踩不了离合，是聂衍君开车载他回家，“说好了珍惜最后，但还是没能安稳跟你待会儿。”
“计划赶不上变化，很正常，”聂衍君头发几乎全白，与前几天还黑色里掺着几丝白的情况正好相反，此刻已经找不出几缕黑发，“况且我们两个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足够了。”
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心情，大概就是无论酸甜苦辣都会想要跟他一起品尝。
连接车内蓝牙设备的手机打来电话，是萧潇打给张扬的，聂衍君顺手按下显示屏接起，示意张扬说话。
后者心领神会:“喂，萧潇，查到什么了吗？”
萧潇心里有着分寸，所以饶是更近凌伍，也还是先打给现在的负责人张扬:“Yang，坍塌的情况查清楚了。”
“什么原因？”
“前厅支撑柱的材质有问题，年久失修。以前没发觉，但前天涌进了大批机器人，踩踏动作太大，影响到了柱子。”
“那那批机器人呢？”紧接着张扬问道，“受控原因有结果了吗？”
“我和其他几位同事连夜拆除了一台报废机器，就你那天击倒的那人，他们应该是被下了命令，终结目标是你。”
“我知道，”张扬轻呼了口气，当时他处处被针对，这点早就显而易见，“对了，江起呢？他醒了吗？”
“醒了，而且已经恢复神智。”萧潇应下。
“他说什么了吗？”
“我问过了，他对带领机器人大军攻击你的事，一概不知。”
“猜到了，”张扬捏了捏自己发涩的眼周，哑下的声音飘忽，“还有吗？”
“据江起所说，他最后的记忆停在事发前半小时，有个人闯进实验站大门，当时他正准备阻拦，没料到对方早有所准备，在他面前喷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失去了全部意识，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
张扬手里摸索着一管喷雾，罐身外层表皮已经被烧焦，但内层材质特殊，足以起到保护内部溶液的作用。这是在事故现场巡逻警搜索遗物时捡到的，也一并给了他。
“有个人？男人女人？”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张扬还是多问了句，“看清楚长相了吗？”
“没有，对方遮挡的很严实，看不清脸，”萧潇果然是这么回答的，“不过江起说，从身高和体型来看，应该是个男人。仅有的特点大概是手里拿着根形状怪异的拐杖，跟机器人攻击时使用的大体类似。”
“好，我知道了，”张扬想问的就这些，“辛苦。”
“不辛苦，分内的事。”
仿佛是眨眼间就到了自家楼下，但天却是实实在在的由明到黑。
“下车吧，”聂衍君为他打开车门，并朝他伸出一只手臂等待搀扶，“到了，小心点。”
“谢谢，”张扬依赖性地靠聂衍君撑着，他先是道谢，随后对电话听筒对面的萧潇说了句没由头的话，插在刚才所有的对话中极其突兀，“萧潇，实验站那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这才是我说的……‘辛苦’。”
张扬欲言又止，深思熟虑后才总结出这么一番话。
带着不知名情绪的话语一出，纵使是机器头脑的萧潇都听出了此话中的不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难得犹豫:“你……安心养伤，这边有我负责。”
“嗯，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倒映着张扬自己的脸。好在远处有烟花开放在天边，同样播放到了颜色乏味单调的屏幕上，又到了一年的结尾。
“又要倒计时了。”张扬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但他还是望着天边，自私地说着聂衍君记不起的话。
“嗯。”后者应下，“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提前……又是提前。”张扬苦笑。
上一次就是这样，凌伍深知自己等不到新的一年来临，于是准备好了所有能想到的一切，极致体贴细致地、为张扬铺全了以后的每一步路。
张扬扯开自己左手腕上的袖口，露出带着小雏菊和芯片的红绳。他眼神温柔，很想多看几眼。
“先别上去了，坐吧，”张扬随便找了个就近长椅坐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享受着团圆时光，小区里压根没几个人，“你坐这里。”
他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他特地坐的靠边，留出了足够聂衍君坐下的位置。
“夜里风大，你又受了伤，不适合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吹冷风。”聂衍君嘴上这么说，但却还是主动坐到张扬身侧。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没相处太久，可他就是清楚。
“就这样吧，”张扬费力挪动硬邦邦的左腿，垂眸时释然的笑中渗透出苦涩，“我不想明天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一天之内，他要经受两次分离，只是想到便已经痛不欲生。
“……好吧，”聂衍君顺着他，“那你就坐在这里，我陪着你，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但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张扬侧过头，对着聂衍君微微扬起唇角，笑的尤其勉强，“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事儿怎么这么多啊？”
“没有。”聂衍君没对上张扬的视线，而是僵硬着不敢扭动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正前方。烟花飞舞，彩色的花火照亮他的脸庞。
他不想看张扬的眼睛，亦不想直面即将而来的分别。
“人不就应该这样吗？喜怒哀乐，能够拥有独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情感。”
面对“情感”二字，没有芯片控制的聂衍君能够脱口而出。他的思维不再受限，算是同样拥有了独立自主的意识。
“是吗？可是我现在感觉不到快乐了，”焰火点亮黑夜，天空都是七彩的，但张扬眼里只有褪不去的灰暗，“你陪着也好不了。”
“这样啊，”聂衍君笑笑，语气轻哄着，“那怎么样，你才会开心一点？”
明明即将失去与这个世界联系的是他，但聂衍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让张扬没那么失落。
因为，他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关联。
烟花升起在高空炸开，声音不小，久久回荡。可二人视若不见，觉得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吓人。
城市中央的跨年倒计时已经敲响，而这一次，聂衍君所有的伪装一瞬坍塌。他是真的，再也无法强撑下去了。
额角最后一抹黑色也泛起银光，他的意识以他能察觉到的情况逐渐混沌，可他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这速度，反复提醒着他要清醒面对毁灭。
“你……”聂衍君轻轻地、轻轻靠上张扬肩头，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处在另一个空间，“你借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一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但借来的时间，他已经还不起了。
没有机会了。
“好好生活，谢谢你你出现过，”聂衍君低声呢喃，也不管张扬能不能听清，他实在是没力气注意其他了，“只是很抱歉，你要的回忆，到最后我也没能记起来。”
聂衍君依旧口齿伶俐，思路和每句话也是条理清晰，可渐渐弱下的音调与愈发缓慢的呼吸，昭示着情况仍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抬起手，很费力地移到张扬紧攥着的拳头旁，然后用这只大手覆盖住了对方的手:“别做傻事……”
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到最后也没能记起任何，但一个眼神，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只靠这些，他便能稳准地猜中，张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心里到底有什么事。
唐一诺说的方法过于冒险，如果要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张扬进入幻境同他一起寻找办法，这太荒谬了。成功的几率尚且不提未知，但失败的结局，绝对不会好于最初的保守方案。
“我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你喜欢的人生。”
最后一句。这是凌伍曾经表述过的意思，亦同样是聂衍君此刻的独白。
而聂衍君靠在张扬颤抖的肩膀上，慢慢合上了眼，说话声音就此停止。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也已经是瓮中之鳖，没了翻身的可能。
漫天烟花映入张扬无神的瞳孔，这双眼睛早已落不下泪。他松开紧攥着的手，里面安静躺着的是苏晨交给他的按钮。
这个小东西，连接着直通“虚无”的通道，将现实与幻境紧密串联在一起。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享受安稳，”张扬语气平和，已然不再有任何情绪。他侧过眼，入眼便是聂衍君柔软的发旋和体感微弱的呼吸，“……你也要拥有。”
他顾不得了。
围绕在一起收看跨年晚会的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墙上的显示屏播放着主持人致辞的最美好祝愿:
“观众朋友们，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让我们共同倒计时，迎接新年的新气象！五！四！三！二一！”
张扬把心一横，他伸手搂紧聂衍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末世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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