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14、末世将至

　　“发生什么了！”

　　天花板上的灯时亮时灭，整间屋子都在晃动，张扬根本站不稳。

　　“先出去，不要待在这里。”实验站的整体承重性还算不错，短暂的震感并不足以导致坍塌。张扬按下控制实验室门开合的开关，拽着惊慌的苏晨向外跑出，“去空旷的地方。”

　　“Yang。”连接实验室智脑的对话装置响起萧潇的声音。
　　“怎么了？”张扬听到对方的声音，第一反应是聂衍君的安危，“聂衍君没事吧？你们都没事吗？”
　　“我们没事。”晃动的房间带动，连传导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萧潇声音急促，似是躲在了某处密闭狭小的地方，说话声很闷沉:“你一定要小心，外面有……”

　　“嚓！”

　　推拉门刚一开放，一段细长诡异的刀刃直接朝门边两人劈了过来。

　　“什么东西……”苏晨侧身一躲，还不忘连带着一把推开张扬。

　　“这刀刃……”张扬闪到一旁，盯着冲进来的机器人们，看着他们的眼睛，“眼神涣散，他们……江起？”
　　只见首当其中袭击他们的人，居然是一向乐呵呵对他们的江起！

　　和人鱼幻境当中的一样，刀刃是胡通曾经用过的那柄，而那些袭击他们的人类和机器人……看样子，他们全被控制了。

　　“你们那边也？”萧潇闻声，压低声音干着急。
　　“先汇合，你们保护好自己，”反正已经暴露在敌军眼前，张扬干脆毫不畏惧，冲着手机听筒喊道，“听到没聂衍君！”

　　“汇合？我们现在能去哪儿？”腹背受敌，苏晨虽拎着包甩倒了几个，但人类不同于机器人，前者会累会痛，后者却由芯片控制，不畏惧任何疼痛和伤口，摔倒了立马重新爬起来。
　　“去……去……”眼看着围上来的机器人越来越多，可张扬跟苏晨还没能从敞开的门口逃到稍微空旷些的走廊，被围堵在密闭空间可不妙。

　　情急之下，张扬抄起用来固定‘虚无’的权杖，想用棍子击退对方，杀出一条窄路。

　　“你疯了？”苏晨只了解“虚无”的皮毛，他还以为张扬这一下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困局，“没了支撑，‘虚无’不就毁了？”
　　“本来会。”张扬抽出发着耀眼白光的长条，‘虚无’仍旧完好无损。他紧握权杖，剑柄向下，面对蜂拥而上的敌方，竟还能不紧不慢地抽空回头看眼苏晨。张扬在一脚踢走气势汹汹的来者后，把掌心里的按钮给了他看:“但是，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不是吗？”

　　“虚无”系统的数据大纲已经变相被修改，所有可能会造成危险的行为，都不再算是违禁。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放手一搏。

　　张扬神情淡定，额角的汗却不停歇地落下。他长臂一挥，将白刃挥向对面比他们多十倍百倍的人潮。

　　“唰啦——”

　　大批靠前的机器人径直倒下，其中也包括江起。张扬没有用力，他们只是昏了过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黑色的诡异刀刃经由白光冲击，直接碎裂成了几半。

　　“走！”对方士气大减，张扬和苏晨趁机逃离，他对着后者也对着听筒，朝双方指挥道，“去新销毁舱！去那里！那里有逃生出……”

　　身后是马不停蹄追赶着的机器人群，张扬脚下不停，思绪却突然中断，紧要关头竟还连接到了别的片段。

　　逃生出口……

　　他怎么忽视了最重要的这点！

　　张扬问过三年前元旦电力全消那夜的值班人员，当时虽无中央灯光，但值班专用的手电筒还是必备，大门口看的真切，当夜无人进出。所以，在那一夜进入销毁舱昏迷的凌伍，一定是被人从销毁舱的暗格里带走的。
　　可是，销毁舱房间里的逃生出口，只有内部工作人员知道，并且张扬也在事后检查过，狭小的门没有被恶意撬开过的痕迹，所以必定是熟人所为。假设带走凌伍、并且这三年一直把他软禁起来的真的是胡通……

　　“他是怎么知道暗道的？”张扬脑海不禁闪现这个念头。
　　已知在实验站从事过的唐一诺，和那个出现在照片和他幻境中的男人，以及看似置身事外、其实与整件事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胡通。

　　这三个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哒哒哒——”

　　尾随着他们的人穷追不舍，不知疲劳。但本就体虚的张扬禁不起耗，剧烈奔跑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再加上刚才鼓足勇气挥动的那一下，他气势很快就弱了下来，所以尽管手里仍攥着足够使那些机器人望而生畏的棍棒，也还是败下阵来。
　　后者乘胜追击，借机钻了空子，下了死手地挥动刀刃向张扬砍去，力道之大甚至能听到刀尖挑断空气的声音。

　　“咭——”

　　“到了，就快到了……”体力好于张扬的苏晨跑在前面，几乎是下一秒就能打开销毁舱的门。可当他回头才发现，黑色刀刃已经立于张扬头顶。
　　两人隔着段距离，没办法在电光火石间进行援救，苏晨只得干巴巴地喊声提醒:“小心！”

　　可跑脱了力的张扬，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重新戴上为了遮瞳色的美瞳反复摩擦着眼内干涩部位，刺的他浑身不适，涵盖着扯痛了的神经。
　　慢慢的，他步子都快要迈不动，周身酸软无力，面前视线一片模糊，眼看着就要倒下。

　　“哐当！”

　　视线不便的时候，为了互补，听力便会通过某种心理暗示，变得愈发灵敏。
　　张扬察觉到耳边传来风的声音，搭配着模糊视线查看，一道黑色人影挡到他的面前，一拳把要偷袭他的人怼飞出去老远。

　　夹在长廊中央，被打飞的人撞倒了前面几排的追兵。

　　聂衍君一把拽过张扬，焦急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张扬惨白的嘴唇起伏喘着粗气，他都没看清聂衍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后者扶着他，一步步往后退，竟还有心思开出玩笑:“来见义勇为。”
　　“快进来！”销毁舱的门在里打开，萧潇把门敞出条缝，“快！”

　　长廊两侧全是被控制了的机器人，一批次追聂衍君他们的也已经赶了过来，再迟一刻都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苏晨没再客气，躲进销毁舱后的他直接叫了张扬的名字:“张扬，快！”

　　“快，快点儿……”张扬灵活攀上聂衍君扶住自己的手腕，尽管现在的他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们互相搀扶，一个都不能少，必须一起进入。

　　但是很显然，追他们的人也并不是吃素的。刚刚倒下的机器人重振旗鼓，他的刀在被聂衍君击倒后重重摔碎在了地上，他便一掌拍开嵌入墙面的消防栓，反向拿出灭火器后发狠再度朝张扬劈了过来。
　　一次一次的，不难看出，对方的目标只是他张扬一个人。

　　“进去！”聂衍君的动作极其敏锐快捷，他直接将张扬推进了销毁舱，自己却失去了躲闪的最佳时间。

　　聂衍君关上门的那刻，张扬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紧密注视着他。红色灭火器几乎成自由落体下落，聂衍君的帽子还在混战中不知所踪，银白色的发丝仿佛比之前还要多了一些，衬得愈发靠近的红艳的扎眼。

　　上次凌伍救过他，可他的下场却是现在这副样子。
　　再度看起，这次的结果可能连三年前都不如。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砸到他的头上……

　　面对死亡的情况，脑海里的片段会分成多块，时间也会因此变得很慢。张扬看着聂衍君，却发现后者对他勾起了唇角。
　　是释然的微笑，没有任何遗憾的成分。

　　这个笑容，张扬以前也见到过。
　　就在他此刻处在的房间，他被绑在仪器上，眼睁睁看着凌伍踏进销毁舱，回头时只留给他一个这样的笑容。

　　他是完成了愿望，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但留下来的人呢？会在未来无尽的漫长岁月里，做梦都反复重播着这一幕，一次次的提醒着他折磨着他，足够他懊恼一辈子。
　　张扬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冷汗直流地面对着孤独的夜晚，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所以，他不要，也绝对不可以，再重新放纵任由着，任由着他自己再后悔一次。

　　“没有人能伤害你……绝对、不可以……”

　　张扬咬着牙开口，齿尖磨的吭吭作响。他的情绪升至顶点，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瞳孔中并不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物件扛不住本人的煞气，硬生生从眼眶脱落，露出这处原本的颜色。
　　璀璨晕暗的蓝与纯洁耀眼的白，二者交相辉映。

　　“轰！”

　　销毁舱所在房间的门，一下子被张扬周身的压迫击飞出去，砸向了其中一侧的来客。包括那个朝聂衍君砸来的灭火器，也在隔空的力量下，重新击嵌进了墙里。

　　一条路已经有了，可张扬没在第一时间逃离。他的瞳孔在幽静长廊里散发着诡异的光，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始作俑者，当着所有人的面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直接把人拖了起来，越拽越高，直到对方双脚离地，脸也憋的青紫。

　　“就凭你也敢动他？找死。”
　　张扬声音邪魅，亦正亦邪，在伴随着“咔嚓——”一声的清脆响声后，他稳准狠地，捏断了对方的脖子。

　　这一下，直接把站在一旁安然无恙的聂衍君看呆了。

　　“哐啷哐啷哐啷——”

　　整个室内一直在摇晃，而且没有丝毫好转，情况一直加剧，不容乐观。

　　“嚓！”

　　张扬长刃一挥，棍棒击倒了另一侧所有的追兵，只要没大批机器人再追赶来，短时间内他们都是安全的。

　　“这里不能再待了，”饶是承载力极强的实验站也禁不起这么晃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潇急匆匆领着几人往外走，“看这架势，很有可能会导致坍塌。”

　　聂衍君点头，尤其娴熟地拉过张扬的肩揽进怀里，后者迟迟没能从炸裂性情绪中抽离，幽蓝色的眸子透不出一点儿活人气儿:“你们先走，我带他跟在后面。”

　　“好。”

　　四人自动分成两批，一前一后，聂衍君脑海里对实验站布局无任何记忆，但跟在前人身后也并没走错过。
　　张扬的意识渐渐恢复，奔波途中，他操着抖得不成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聂衍君说:“谢……谢谢……”

　　他又一次救他出了水深火热。

　　“别说话，”聂衍君神情凝重，在没离开这里之前，绝不能松懈一分，“养精蓄锐。”

　　剧烈晃动的头顶和脚下重重夹击，逃离的速度难免慢于平时，不过好在身后追他们的人没再涌来。眼看着就要到奔向大厅跑向室外，即将见到胜利的曙光。

　　“咔嚓——”头顶一声巨响。

　　已经跟着萧潇先他们一步逃到门外的苏晨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大厅:“遭了！房梁要塌了！快出来！”

　　只见支撑大厅的悬柱被震断，从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间隙，“刺啦刺啦”的摩擦和“轰隆轰隆”的震动不断响起，沉重的房顶经不起撑，在柱子倒下后大面积坍塌。

　　“老师！张扬！”萧潇奋力冲进门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别过来！”聂衍君声嘶力竭。
　　前台大厅再禁不起一点儿受力，有物靠近一丝都有可能加重危难局势。
　　“报警，我这就找人帮忙！”苏晨手都在抖，左手腕按住右手拨通电话，寻求最近的救援帮助。

　　聂衍君瞳孔地震，乌黑的眸子恰好倒映下这一幕，倒塌的天花板在他眼里逐渐放大，几乎在瞬间贴近他的额头。

　　“咚！！！”

　　命悬一线之际，张扬猛地抬手，浑身能力再次炸裂，随后他硬生生用白刃，撑住了不受阻下坠的房顶。
　　这下上下夹击，彻底动弹不得。他困在死局当中，前进后退松手各种动作纷纷不能灵活做出。

　　“张扬……”聂衍君彻底慌了神，刚才所有为了安心装出的稳重通通飘散，只留下满地无措。

　　“快走！嗯……”

　　“轰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张扬被迫躬身，极致压迫感的重力即将击碎他最后的防线。他的左膝滑跪在地上，碎裂的骨渣嵌进皮肉，刺骨淋漓。

　　“快走啊！”他扯着嗓子朝聂衍君喊道。

　　可他越是慌乱，后者却愈发淡定了下来。聂衍君顶着压迫走到张扬面前，身形的晃荡也无法挪动他眼底坚定一分:“要走一起走。”

　　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告诉他说什么都不能再只身离开。

　　“哐！”

　　没时间再犹豫了。饶是张扬爆发的力量异于常人，但在千斤重的材质下仍不值一提。
　　逃不掉的话，他们两个的结局就会是一起死亡。

　　“不行……不行……”有一瞬间，张扬一颗心猛然抽痛，他不甘心、也不情愿就这么认命。强力压迫使得他发不出声音，但也永远无法阻挡他头脑和内心所想的思绪，“为什么我们要一起死……为什么我们就必须要死……”

　　“啊——”

　　有蓝色的光从他心口的位置照射出来，闪亮了整片即将成为废墟的出口。
　　张扬纵身一跃，用普通肉眼根本无法识别的速度，推向聂衍君。

　　苏晨瞠目结舌，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张扬和聂衍君便已经连同白刃，一起摔了出来。

　　“咔——”

　　房顶再无任何支撑，顷刻倒塌。

　　他们没有被埋在废墟之下，他们躲过了一劫。

　　张扬灰头土脸，模样十分狼狈。他趴在地上，每动一下都会扯痛膝盖上的神经，继而导致伤口渗出血液。
　　他伸出手，想摸上聂衍君的手掌，想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可他还没能碰上，视线却已经趁早模糊。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