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末世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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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张扬听到的此番话里，最让他崩溃的了。
如被当头一棒喝住，张扬直接懵了。耳鸣，却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单纯由于心理。
“你……别瞎说……”他磕磕巴巴，完整句子都说不利索，“不可能……小半个月前他住进医院，当时医生明明说他身体机能一向正常，情感值也没有超标，怎么可能活不过三天……”
“他的身体机能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唐一诺同意这一观点。
“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咒他干什么？”张扬忍着情绪，但他着实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崩溃。只要跟凌伍有关的，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做不到平心静气:“他是个机器人，机器人……AI……只要身体机能稳定，监测槽也没有出现超值情况，就不会被终结的不是吗？”
他在实验站工作了这么久，基本规则和道理还是懂的。
“可他现在面临的不是终结，”唐一诺的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透原由，但却字字诛心，“是死亡。”
“死……机器人怎么会‘死’？”张扬没再重复下去，“原因呢？我要知道原因！”
“原因？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三年前，是你亲眼看着他把芯片取出安装到你的身上，然后走进销毁舱的，不是吗？
他没有芯片了，一个机器人没有芯片意味着什么，你也是知道的吧？”
那段痛苦的回忆，被绑在仪器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凌伍走向毁灭的往昔，历历在目:“别说这个了……我求你别说这个……”
张扬低声哀求。他不清楚唐一诺说起这个是想表达些什么。
可是，他的心很会疼。
“他的生命，本应该停止在三年前新年钟声敲响的零点，但由于某个原因，他没有被终结，居然还能活下来，而且足足多活了三年，这已经是奇迹了。”
“没有……没有……”张扬无声喊着。
今年还没过去，凌伍离开还没到三年，他再见他甚至还没超过一个月，怎么会……
“今天，”唐一诺指着显示屏右下角的位置，“是12月29号。”
他特地强调，因为这意味着，聂衍君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我无法判断出凌伍消失这几年究竟经历过什么，但不论是人，还是机器人，他们的生命，都是早就注定好的，不可逆，不可替换。”
“一旦忤逆，一定会遭到反噬。”
唐一诺已经尽量委婉，但他知道，张扬一定能够理解。
简而言之，当年侥幸从销毁舱里逃出来的凌伍，为了能够活命，使用了某一种方式，延长了自己本应停在4042年00:00:00时刻的生命。而这种方法不被许可，缺乏了芯片的维护，外加禁术逆天改命，才导致他的身体出现了副作用。
一开始只是记忆的渐忘，然后慢慢忘记全部，直至重新塑造成一副假象的躯壳。
现如今，更是在未来的某刻，以超过常人千倍万倍的速度，极速衰老。
张扬呆呆地看着安静躺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抓紧聂衍君的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当年你受凌伍所托，来实验站接我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成功进入实验站后，张扬也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调查过当天夜里发生的事，可除了突然停电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异常。他也检测过销毁舱的耗电情况，费电程度虽然超过了“虚无”，但反复试验后得出，销毁舱的电力对整条电路的影响根本不值一提。
以前张扬一直以为是未完成设置的新销毁舱电量消耗过大，才导致的电路不稳跳闸停电，而他再度使用没再出现停电情况，大抵是因为实验站在维修电路时，特地提高了防御承受和保护强化的能力。
现在想想，或许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一切都只是有人为了掳走凌伍，故意使出的障眼法呢？毕竟如若真是凌伍自己离开的，那么他没理由不回来找他，而是选择在外面飘荡好几年。
还有，聂衍君胳膊上的情感值监测槽又是怎么回事？要知道监测槽的作用之一与二极管相同，同样具有单向不可逆性，绝不会因为记忆的缺失就恢复正常。
围绕在他们两个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新问题来的很快，解开却难上加难。
“凌伍交给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带走，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唐一诺回答，“但是我知道，凌伍当时一定已经进入了销毁舱。所以临走之前，我摸着黑，打开过销毁舱一次。”
“你到的时候就已经停电了？”张扬发现了盲点，“那么当时里面……”
“和外面的情况一样，也是处于无电黑暗的状态，”唐一诺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用他对旧实验仓的理解分析，“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时候，里面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是被销毁还是其他原因，这个我无法给出结论，所以当时也就没告诉你。但告不告诉你好像都没差别，毕竟进入销毁舱的机器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们都以为凌伍死了，可眼下事情的真相更接近于，在张扬昏迷唐一诺还没有赶到的那个时间段里，有人摧毁了实验站的电路，并把凌伍从销毁舱里带了出来。
可是，这个会是谁呢？
“嗯……”
张扬紧握着的手突然有了动作，仪器上躺着的人果然在不久之后便苏醒过来。
聂衍君睁开了眼，懵懵懂懂的，仿佛两人刚讨论的一切他都没有听到:“发生、什么了吗？”
昏迷期间，他曾听到了两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发言，但是听不真切。可偏偏若隐若现，才更引人遐想。
尤其是聂衍君这种，本身就已经大致预料察觉到一些事情了的。毕竟自己的身体，旁人再怎么说也是不痛不痒，当然还是本人最清楚。
他胡乱摸索，但做的可并不全是无用功。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甚至比张扬所了解到的，还要快上几分。
就像这样各自怀揣着心事，一直持续下去。张扬忍住满腔情绪，装无事发生:“没什么，你……最近没休息好吧，我们聊了一会儿你就又困了。”
“是吗？”聂衍君摸上自己额头，看来这几天他的状态真的不好，才会在张扬说完之后一点儿都没有怀疑，“也许吧。”
眼看着聂衍君按压舒缓头部神经肿胀的手指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头上的发，张扬看得恍惚，内心涌现说不出的感觉。
上一次他这样面对面看着聂衍君满头的白发，还是在第二重幻境的悬崖边上。凌伍放弃了生存百年的机会，把支撑着狼人生命体征的内丹传输到了他的体内，自己却瞬间衰老，刹那白了头。
改写过的结局，终究还是难逃宿命。
一切，果然早已成了定局。
“你……哭过？”聂衍君眼睛里倒映着张扬的脸，微红的眼眶在他黑曜石般的瞳色下，依旧透着掩盖不去的颜色，看上去有些凄惨。
“没有，从早上开始眼睛就不大舒服，”这点毋庸置疑，来这里的路上张扬一直揉眼，聂衍君也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扬继续开口，不过后半句话是对唐一诺说的，他指的是其他相关的事宜。
随便了，今天他听到了太多噩耗，晴天霹雳也好暴风雨的前兆也罢，一起来也再多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比“死亡”还差的结果了。
“暂时这些，你先消化着，别做傻事，”当着只剩几天活头的聂衍君面，唐一诺不方便把话说的太明显，只得尽量委婉，只要张扬能听懂就够，“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唐一诺特地强调了“一定”，仿佛他在对谁发誓，立下象征着“绝对会做到”的誓言。
“哦，那……我就先带聂衍君离开了，”张扬情绪太过低落，以至于他完全忽视了唐一诺的坚定，“来，我扶你。”
他伸手搀着聂衍君，动作控制的恰当得体，刚刚好。而后者应该察觉到了房间内气氛的僵硬，默不作声地逃窜:“没事，我能走。”
“就是……不知道我昏睡的时候你们说了些什么，”聂衍君小心翼翼地试探张扬，“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点？”
“能有什么重点，我俩……关系好，几天没见说说话，仅此而已，”张扬同样心慌，躲闪聂衍君紧追着他的视线，“我……带他走……我能带他走吗？”
张扬环成圈的指节紧紧勾着聂衍君的手腕，死死嵌着。他心里没底，很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握不住他了。
张扬急切的，想带聂衍君逃离这个地方。只要能让他脱离危险，去哪里都不重要。但他更焦虑于，如果自己真的莽撞仓惶带人离开，会不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影响？
危难关头，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试，却更不能轻举妄动。走错一步，可就彻底圆不回来了。
“可以，你们先回去，”唐一诺没有拦着，他专注于查阅研究的时候，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不过我还是那一句话，最近不要出去太远，务必保证随叫随到。”
“知道了。”张扬应下。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了唐一诺家的大院，红外线识别与手动均能使用的大门在检测到来者离开之后，“吱呀”一声后便合上了。
唐一诺一反常态，他没有送送他们，一步也没有，而是在他们走后，钻进了他实验的小天地里。
他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说了一定做到，那就是必须必达成的目标。
但真的能做到吗？张扬并不相信。这种感觉不是疑惑，而是实实在在的否认。
三天，现在已经不到三天了。面对成倍加速的衰退，现在还没任何头绪，哪里来的“一定”？
“呼——呼——”
年底的风刺骨寒冷，今天天工也不作美，呼啸而过的风扫过每一个外出人的脸。还好树叶早就已经落了并被扫走，不然估计此刻全被风吹乱去了四处。
没有了叶子的树木，光秃秃的，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细长的枝丫不像树叶，更像是枯了。它不会轻易被风吹动，一动不动时更像受了冻，但究竟是生是死，还需要明年开春万物复苏，根据叶片的生长情况来进行相应分析。
聂衍君摊开手遮在额前，目的是去挡透过枝丫打到他脸上的阳光。
这个季节的阳光，只是刺眼，温度正好，为寒冷的冬提供了暖意。
“这天，真冷啊。”
“你还知道冷？”张扬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聂衍君先坐上去，“那还不赶快上车，我这就开暖风。”
不能只让唐一诺一个人忙的，张扬在心里暗暗想着。所以，在不被聂衍君发觉异常的前提条件下，他也要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
这事儿太搞心态了，张扬有过一段“等死”的绝望，着实不想要现下还很脆弱的聂衍君体会一次。
但是三天实在太短了，连从哪儿下手都还无法确定。
不过无人回答，也没人钻进副驾驶上的空位。
“嗯？人呢？……”张扬侧头看着大门前，差点儿被聂衍君吓一大跳。他顺着胸口轻抚，慌的有些气短:“我靠，在你怎么不说话？”
张扬抬头，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原因是聂衍君正盯着他看，看就算了，嘴角居然还一直扬着。
如获至宝，那么，如临大敌便无所畏惧。
“哑、、哑巴了？还是神经不正常了？”张扬越看聂衍君这种表情越觉得别扭，要论疯该疯的也应该是他才对，“你看着我笑什么？我长得很像小品？”
……
“都不是，”聂衍君摇摇头，缓缓说着，“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几个词。”
“什么？”张扬不明所以，“什么词能开心成这样……”
“是:‘别担心。’‘谢谢你。’还有，‘我不知道。’”
“……啊？”张扬听的晕头转向，压根摸不着头脑，“这……这三个词有什么联系吗？”
“可能没有吧，”聂衍君哼笑，说的话饱含深意，“所以突然想到，才会莫名觉得好笑。”
“是吗？奇奇怪怪的，”张扬理解不了，干脆不去想这种会费脑却无关紧要的小事，“哎，你到底上不上车……”
“张扬。”
他叫他的名字，他就条件反射地回。
“嗯？”
聂衍君果然与众不同，他说话都带着深度，隔着张扬无法猜透的屏障。
他压抑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忍不住，千挑万选卡着界限汇总得出的。
言简意赅，意味深长。
“这三个词里，只有一个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末世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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