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09、末世将至

　　这一天稀里糊涂，但他们两个玩的都有点疯，回家之后点了外卖吃过饭，很早就各回各屋睡下，直到雨停乌云散去，太阳光打进客厅。

　　天亮了。

　　昨夜倒头就睡，隐形眼镜都忘了摘。张扬醒过来时完全睁不开眼，滴了几滴眼药水转了转眼珠，想等舒缓了点再把眼镜摘下。还好昨天他请的是周五的假，今天也不用上班，周六日双休，有足够的时间缓冲胀涩感。
　　他眼前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好在顺着眼缝照进来的光还很真实，他摸索着，也算是没磕没绊就走到了客厅，坐在餐桌上倒了杯水喝。

　　“咕咚咕咚咕咚——”

　　一杯水下肚，张扬的盹儿醒了一点儿。他远眺窗外，晴空万里，看得到天空的蓝，却看不清夹杂着的云白。

　　张扬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眼眶里的干涩感也被眼药水润湿，他没再犹豫，熟练地一下一个，两下便把日抛美瞳摘下，丢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他合上眼，按压着双眼眼中的睛明穴，生理泪水混合着眼药水，一齐顺着眼角落下。

　　眼睛的不适是好了点，但还是难受。聂衍君好像还没起床，张扬自己一个人在客厅坐着，多少有点儿冷清。他继续揉着眼睛，然后站起身，寻思要不再回房间躺会儿。

　　结果没成想一起身——

　　“靠，我脑袋——”
　　“吼——下巴、下巴要碎了……”

　　聂衍君走路没个声音，张扬甚至以为他是飘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他的身边:“我说大哥，您走路就不能有点儿声音吗？”
　　他捂着自己头顶，被撞到的位置恰好是他头顶长花的地方。

　　要是小雏菊还在，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压成了书签，看它还会不会那么喜欢这个“罪魁祸首”。

　　……

　　“我刚准备说话，”聂衍君托着下巴，模样也不好看，疼的龇牙咧嘴，“谁知道你会突然站起来……”

　　两人一个按着头一个扶着下巴，面对面弯腰站着，场面有一度混乱且滑稽。

　　张扬双手并用，分别揉着两个不同的地方。瞬间挠人的刺痛慢慢淡下，张扬终于能够眯起一只眼睛，模糊着稍抬起头盯着聂衍君:“我说你……”
　　他眼前依旧泛着层雾气，拨不开散不尽，为能看到的所有事物都笼罩上一层阴影。

　　可是此刻，张扬戛然而止，骤然沉默。他颤巍巍地指着聂衍君，还以为自己看错，居然能出现这么大的幻觉:“你……你的头发……”

　　只见如同加了特效马赛克的面前，聂衍君的头发花白了近乎一半。
　　张扬发狠似地揉着自己眼睛，不愿承认看到的一切:“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连广阔蓝天上的大片白云都看不清楚，为什么唯独会被聂衍君白发刺痛了双眼。

　　而后者仍处于刚起床的缓冲阶段，应该还不知道此刻的情况，于是眼神懵懂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扬瘫坐回身后的座位，牙齿啃咬着食指弯曲时突出的骨节，这是他极度焦虑时总会做的小动作。

　　聂衍君的头发……一夜之间竟然白了这么多。前几天只是偶尔生出一两根白发，张扬也没多在意，没成想一个松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偏偏电话总是响的不合时宜，“嗡嗡”起来个没完没了。

　　一看一接，果然又是唐一诺打过来的。

　　此时此刻，张扬困意全无，思绪全被打乱。他胡乱薅了把自己的头发，本意是挂断电话。但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手指轻扫过后，竟是直接点错成接通，只得硬着头皮接起:
　　“……喂？有什么事吗？没有就挂……”

　　“关于你瞳色的问题，我有了解释，”透过手机听筒，唐一诺的语气更显沉重，“可能，需要你来我这儿一趟。”
　　“直接电话里说。”张扬尽可能简短文字，他胸膛发闷，左心口被牵扯着，隐隐作痛。
　　可等到他说完此话的片刻时间，唐一诺都没再开口。这是他态度明确的表示，代表的是，去他那里这一趟，绝不可少。

　　“有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说？”张扬俨然不耐烦，浑身上下仿佛有团暗火在烧，虽见不到光，但他莫名觉得，一旦抑制不住出现最后喷涌时刻，定会造成不小的混乱。
　　“最好是来一趟，”唐一诺没有顺着他，这一次的态度反倒十分强硬，“你本人来。”

　　聂衍君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张扬还需要唐一诺的帮忙，也不好拒绝。他重新站起身，猛一下的幅度还有些晃，他没能站稳，手掌“啪”地落到桌面上勉强撑住，本就不舒服的心口在某一瞬抽痛，但也只是瞬间。

　　“干什么去？”聂衍君手护在他身体左右两侧，生怕他倒下。张扬浑浑噩噩也不回答，前者便自己猜，“别告诉我是去加班？我看过你的日程表，你周六周日一直双休。”

　　“是双休，没变过，”莫名其妙的，张扬很想多说几句这几年的自己，“但我从来没休过。”

　　他从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好像他对所有事物的喜欢，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可他居然能为了某一件事，掏心掏肺把自己搭进去这么多年，想想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张扬吗？

　　“换身衣服吧，顺便……找个帽子戴上，”张扬把所有可能都往最好的方向去想，“我带你去找唐一诺。”

　　——

　　张扬的视线基本上已经恢复，只是他的眼一时还不能再戴隐形，不过好在车上还有副墨镜，只在来回的路上使用，反正见的人是唐一诺不需要拘束，凑合凑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找的机器人代驾效率倒是高，一大早就把车开了过来，连同着车钥匙一起储存到了约定地点。

　　张扬一脚油门到底，到达唐一诺家门口的时候，比以往时候凌伍开车带他过来花费的时间，还要快上至少十几分钟。

　　车上时间，聂衍君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时不时拨弄着额前的银丝。刚被张扬提醒到头发的异样之后，他本人确实吃了一惊，但反应也没张扬持续的那么久，心态保持的倒是不错。

　　“哎，你说，”聂衍君透过副驾驶上遮阳板的镜子，几乎把自己的头发看了个遍，“我这算不算是……少白头？”
　　“您已经过了少白头的年纪了，大爷，”张扬佩服他的心大，解下自己安全带的同时也顺手解下了他的，催促着他快点动作，“下车，唐一诺还在等着我们。”

　　唐一诺家的大院数十年都没什么变化，室内科技逐步发展，室外却仍旧是十年前的样子，他这人念旧。

　　“唐一诺？找我干嘛？”一进院张扬就嚷嚷上了，他满脑子都是问聂衍君的事，“你出来帮我看看聂……”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唐一诺从他平日里常驻的房间里走出，面露凶光地看着聂衍君。

　　“你……什么眼神儿啊？”唐一诺脸上尽数排斥，凌伍来过多次，张扬也没见他这幅表情过，“他不能来吗？”
　　“……可以，”前者的态度稍微放缓了点儿，似是思索，随后撩起门帘，“先进来，我给你们倒杯水。”
　　“难得啊，我来这么多趟你也没说主动给我倒过杯水，”张扬和聂衍君跟着唐一诺进屋，他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倍感新奇，但他又不是真过来喝水的，“不过用不着啊，我是来找你问点儿事的。”
　　如果不是聂衍君无端花白了发，唐一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把他叫过来。

　　可是，唐一诺并没有意会张扬的话，他径直走向水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端了两个杯子:“喝吧。”

　　客随主便，虽是都不算渴，但两个人还是意思性地抿了一口。

　　“水也喝了，”张扬想找个落脚点放杯子，但满实验台的仪器和操作机，根本一处空闲也没有，他只得继续拿着杯子问唐一诺，“说吧，什么事还得我本人亲自到、、场……”

　　眩晕，头突然很晕。这劲儿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张扬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清明的视线又变回模糊。

　　“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聂衍君。后者摇晃的并没有他这么厉害，但时而抽搐的神经扯痛绷紧的太阳穴，聂衍君手按上随便某处支撑点，杯子纵身滑落，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水……水有问题？”呼吸越来越急促，过大的动作幅度导致，张扬不仅腿软无力，就连挡住蓝色瞳孔的墨镜都晃到了地上。
　　他费力举起手，看杯子里因颤抖而几乎洒完的水，透过透明的玻璃杯，他看到了对面唐一诺的脸。

　　眼前这个男人，是研究机器人的。所以他最懂，什么药物和器械，对控制机器人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唐一诺撸起袖子戴好橡胶手套，他轻推镜腿，眼镜下的双眸便跟着镜片照射室内仪器的光，一起上下仿佛颤动。

　　张扬终于撑不下去，先聂衍君一步倒在了地上，他们两个一前一后。
　　他抬起头，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唐一诺一步一步靠近他们俩，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

　　最后，他合上了眼，意识都彻底失去。
　　连精神世界，也沦为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