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末世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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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大的踏实之一，莫过于能够把话说开，而不是藏着掖着。
“累死，合着这两天你都在纠结这个，我还以为你进了趟幻境，结果人格分裂了，”张扬漫不经心走向自己床边，“咚”一下带着轻微反弹躺到了自己好几天都没碰过的床上，合上眼睛放空灵魂，“啊——把话当面直截了当解释清楚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如果当时他能和他在每日的相处当中，好好坐下面对面聊聊，就算不能改变结局，分别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可那个时候的两人都没什么积淀，年纪轻轻只会鲁莽行事。他们俩啊，各自怀揣心事，一句话都不肯多讲，最后得到的当然只有餐桌上碗筷的碰撞，还有晚间休息时坐在电视机前隔着距离的无声观看。
“你……”聂衍君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哎，住口。”张扬没有睁眼，他只是抬手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直接遮挡到眼前感觉不到任何光亮。
这样，对方也就看不到他眼底的触动。
“煽情的话就别讲了，”张扬放轻松着自己的语气，尾音浅浅的调子含着暖意，“怪矫情的。”
“哦，那我直说了，”聂衍君清了清喉咙，再不磨叽，微低下头时声音向下传去，“时间不早了，你不打算去上班吗？”
张扬身体肉眼可见一抽，然后僵直:“……”
靠了个大靠，纵使性格变了，这家伙的本质还是没变。
明明气氛正好，这太扫兴了——
张扬胡乱抓了把被压塌的刘海，坐起时眼圈微红，分不清也是压的还是怎样，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绝对容易分辨，那叫一个耷拉和无语子的混合体:
“晚了，我假都请完了，现在去上班也没有工资。”
……
“况且你都请几天了，”张扬耸了耸肩，“我可就请了一天，放松放松不行？”
这还是他进实验站工作里以来，第一次请假。
“行，当然行，”聂衍君说完便一个翻身，纵身也躺到了床上，弹的坐在床上的张扬“咕噜咕噜”癫了两下，“那就躺着玩等下午吧。”
“躺着……玩儿？”动作渐渐停住，张扬不解，侧头看着聂衍君，“等下午？等下午干什么？”
“我这几天就是这么干的，”聂衍君抬眼盯着天花板，干净空旷，只有正中一盏灯挂在上面，“因为等到下午，你就会回来了。”
张扬撑在床上的手骤然抓紧，床单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不敢想，那些曾经他用以“养活凌伍”为由早出晚归打工的岁月里，凌伍是不是也像此时失忆后的他这样，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无法暂停的宝贵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尽管容颜会老，尽管未来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消失在这片宇宙。可他却还是期盼，时间能过得快点，然后再快点。
这样等待不会太难熬，想见的人也很快就能见到。
日出而作，日落再见。
周而复始，预支不到未来终点，看不到时光尽头。
“别躺了，年纪轻轻怎么就跟长床上了一样。咋滴，你还要生根啊？”张扬站起，转过身直接勾到聂衍君的手，用力把他拉起来，“起来，活动活动。”
“活动？”后者顺从着被拽起，两个人一拉一扯，像极小学鸡互相拉扯。聂衍君站直身体，想着动作和下一刻，混在一起一齐笑了出来，“在房间里溜达活动吗？”
张扬眼珠反复转了好几圈，他心生一计。
“当然不，”原本牵着的手还握着，他晃了下头，示意外边，“走，跟我来。”
—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一片空旷场所，背后是某一建筑的大门。
“你说的‘活动’，就是这里？”聂衍君四处环顾，最后转身指着自己面前，“游乐场？”
“是啊，”张扬盯着由高科技透明钢化玻璃围绕的场馆内各个颜色的游乐设施，眼神里透露着渴望，“难得有空，可不得彻底放松一下。”
以前忙，都没能和凌伍四处逛逛，跑过最远的路还是小时候躲避小混混追打的时候。这下正好，以后慢慢补上，日子还很长。
“今天抛下所有烦恼，别老憋心里，”张扬的手揣在裤兜，换下西装穿上的休闲服纵享随意，他歪着头看自己身边，笑着注视聂衍君，“也让你放松放松心情，把坏脾气统统丢掉。”
“啊——”
场馆内四处可传出凄惨的“哀嚎”，新研发的玻璃罩子隔音效果极好，声音汇总交错，纷纷只能顺着敞开的大门口流出，分贝大了至少一倍。
靠近正门口的过山车升至顶端，伴随着齿轮枢纽绷到极致的弹性，随后机身发动，“嗖”的一下，几乎成90度径直滑落。几十层楼的高度，近似于完全失重的受力，只是看着这场景，听着游客时不时传来的嘶吼，就已经足够骇人。
聂衍君看直了眼，他大致估量了下过山车最高点距地面的距离，不受控制地吞了口空气，挤出两声尴尬地笑:“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也太吓人了点！！
“害，谁不是呢，我也第一次来，”张扬示意聂衍君，“咱俩都新手，先排队买票，坐了那个过山车热热身——”
“过过过过……过山车？”聂衍君人都磕巴了，定在原地发誓绝不向前，“大冬天的，这速度还不得被冷风冻吹碎啊。”
全球变暖所致，挪亚的冬天已经比往年的寒温和了许多，不过今天的天有些阴，所以搭配十二月的天气依旧有理有据，可实则只是在找借口。
……
“冷什么，在室内，”张扬一个劲儿地朝聂衍君眨眼睛，疯狂暗示，“恒温，四季如春。”
“但……”
“别蛋了，蛋什么蛋，”张扬见人反抗，一把扯过他的手腕，“给我进去。”
聂衍君还在“奋力”挣扎，越靠近仰头看设施越容易累到脖子:“这也太高了——”
“高？你还会怕高吗？飞机都坐过了，那遨游的可是云层里，还有……”张扬故作夸张，眼神却突然黯淡下去。
还有，义无反顾纵身跃下无底悬崖的时候。
他会不会也有一瞬间是害怕，却什么都不愿说，仍强撑出的执着叫作无所畏惧。
“那就进去随便看看，”张扬手攀上聂衍君的肩膀，推着他整个人向前动作，“旋转木马总没问题吧，坐它个十圈八圈的。”
智脑飞速运转，聂衍君头发炸起，扫兴回应:“可能……绝对会晕。”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张扬眼神带刀，一眼击退了他所有的废话:“少——说——话——”
“喳。”聂衍君抬手靠唇，做手拉拉链封口状。
“呲——”
到最后，好好的游乐园一日游，硬生生因为怂，变换成了游乐园……散步一日游。
“‘家门不幸’啊——”张扬捶胸顿足，懊恼的模样略显生疏，看着有些做作，“我白带你来一趟了，这一天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他看了眼表不禁感慨，干溜达时间愣是也能过得这么快，眨眼功夫已经到了下午。
“嗯……碰碰车挺好玩的。”聂衍君还真认真思考片刻，随后转头看着张扬，两颊颤动，发出“咔呲咔呲”的声音。
他像个仓鼠，咀嚼着张某人特地给他买的冰激凌。
张扬:“……”
“都说了叫你不要顾及我，”聂衍君贴心地取过张扬随身携带的手机，大摆锤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右前方，“想去就去，我帮你保管贵重物品。”
张扬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眼皮塌着，随后无奈妥协靠着长椅，用手挡住脸，认怂:“靠，我这不是也害怕吗？”
“嘎——嘎——嘎——”
（无语乌鸦飘过头顶声）
“那要不……”聂衍君稍微后挪，举起一只拳头攥紧上下摆动，看着张扬说:“外加给你加油打气？”
“……”
“既然都害怕……”聂衍君回归正经，终于提出个正常人的回答，“干脆我们回家？”
“好主意，”张扬一拍大腿，“说走咱就走！”
“……”
—
来的时候是张扬打的车，他的车之前开到机场就没开回来，这几天又一直围着聂衍君转，车就还在机场停车场放着。他找了代驾，不过明天早上才能到他家楼下。
重新找到凌伍，张扬肩上唯一的重担总算是得以放下。不用再闷在实验室里的他尤其放松神经，做什么事都心血来潮猛一攒劲，说做就做。因为，他不再需要担心会由于一个小小的数据纰漏，就产生无法逆转的结果，必须从零开始进行实验。
现在的他，好像已经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错了也不会产生多大关系。
所以回去的车程，张扬选择了超导铁，无人驾驶，最新科技的悬浮便利交通工具，速度最快可以达到每小时700公里。这对于并不算大的挪亚来说，去哪儿都极其快速与便利。
“上次在安北坐过一次，”他是这么跟聂衍君说的，有点儿不讲理，“那在挪亚也要坐一次。”
把之前没能一起的遗憾，全部都补回来。
冬天的夜，来得早且漫长。从超导铁上下来，再到从地下走上出口，天已经黑了。
天灰蒙蒙的，淅沥沥下着小雨。冬天的雨势不会太大，但受冻刺骨不会因此减弱半分。
两人站在地铁出口角落的门边，这样既不会挡到其他人，还能起到躲雨的作用。
“下雨了，”聂衍君伸出手接，点状的小雨滴落在手掌，几乎看不到水渍。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空空如也的手，喃喃道，“都没带伞啊——”
“谁能想到十二月底还会下雨，”张扬双手环抱在胸口，差点要把自己手机丢出去，“况且临出门的时候特地看了眼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是吗？”聂衍君打开智脑，上面显示的清楚，局部小雨，夜间将持续五到六小时，“啊这……”
“你拿实时更新给我看？”张扬指尖轻划悬在空中的智脑显示幻象，被阻挡住的画面在指尖掠过后又恢复整片，“我上次看天气，还是在7个小时之前。”
距离在悄无声息间骤然拉近。闪着光亮的智脑照亮两个人凑近的脸，张扬眼眸一闪一闪，他戴了唐一诺给的接近他瞳孔颜色的美瞳。他眼球的蓝久久未消，出门全靠眼镜遮挡维持。可饶是这样，在机器人AI蓝色灯光的照射下，过近的靠近，聂衍君还是能透过这双眼，看到原本的颜色与炽热。
还有，某一丝他们俩都未能察觉的心动。
聂衍君放下手臂，关闭了摊开掌心的智脑。他步履急促，眼神看东看西，唯独不看张扬的眼睛:“我们……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扬语气比他淡定，但下意识低下的头还是不自觉绕开了视线，“等雨停喽。”
“哈？”聂衍君一个感叹词冒出，“在这儿站五个小时？”
“你信它，”张扬指的是“天气预报”，“它还告诉我今天没雨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
“是、是吗？”聂衍君陪笑着，只是满脸写满了:不相信 。
……
“不是，骗你的，”张扬拉长声音，指了指反方向通往超导铁的隧道，“你在这儿别动，我记得刚好像在里面看到个超市，去看看有没有卖伞的。”
这是张扬第二次坐超导铁，这种交通工具近两年来才面世普及，他又一直开车，对所有事情和场所都十分生疏。
“哦，”张扬算是个两点一线的严重路痴，聂衍君又不熟悉这里的路，刚只顾着找出口，根本没注意到别的，“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别又迷路。”
“又？”张扬可听不过去，“你在说我？”
距离下班晚高峰还有几分钟时间，此时几乎没什么人，零零散散偶尔有几个。聂衍君微弯下腰，欠欠儿地回应:“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张某人捍卫最后那点儿倔强，打死不认:“……那也肯定不是我。”
“嗯，我也不知道是谁，”聂衍君先是依着他的话，下一秒就暴露本性，“刚我让他跟着，他还能从出口绕到厕所。”
“……”
张扬被噎住，一时哑口无言，聂某正好乘胜追击，顺势站在了他身边，乐呵呵的:“走吧。”
“哎，真不用，很近，”张扬确定自己没问题，但还是备了一手，“况且你留在这儿，万一……我找不到那家店，雨又正好停了，你再联系我。”他手指比划了个“6”，做了耳听手机的动作。
“下雨天，伞怕是供不应求，”聂衍君挑了挑眉，“你能买到吗？”
“试试，”张扬转身，顿下脚步补充了句，“大不了再回来站着呗。”
“也……行，”聂衍君见对方意已决，回答的不情不愿，“有事，你记得联系我。”
其实也就几步的路，愣是让他们两个一步三回头整成了罗曼蒂克的故事。
……
聂衍君默不作声，他只是看着张扬背对挥手消失在隧道的身影，然后，偷偷把手机铃声音量调到了最大。
“嘀嗒——嘀嗒——”
雨点轻轻坠入地面上的水洼，荡起小而浅浅的涟漪。
等待的每一分秒，聂衍君都在盯着灯光明亮的隧道，感受着手中紧握手机在每个下一秒可能会传来的震动与铃声。
“那个……你好。”有道糯糯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聂衍君回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是？”
“哦，我们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拿着把松开还没撑起的伞，另一个手胡乱摆了摆，“我就是注意到，你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是没带伞吗？”
女生试探，但结果早就显而易见。
“没有的话，”聂衍君没有说话，女生便大胆了些，把自己手里的伞递给他，“我这里有一把，要不……我们一起？”
“啧啧啧，到哪儿都有人搭讪。”聂衍君只一片刻走神的功夫，张扬就已经从隧道口出来，一抬眼便能看到站在最上阶楼梯的两人。他没有上去，而是就近靠在墙边躲好。
他想看看，接下来聂衍君会怎么做。
明晃晃地示好，下一秒说不定就是留联系方式。也不知道现在的聂衍君会怎样，是不是还会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他现在的违禁词又有多少。
“抱歉，”张扬手背身后看着热闹，嘴里还学着凌伍的话，“系统无……”
“谢谢。”聂衍君应下。
张扬当即愣住，心里百味杂陈地抬头:“谢……？”
“不过不好意思，”聂衍君接着道，“我有伞。”
不再是机械性的拒绝，而是沾染了别样的情绪。
“有伞？”被委婉拒绝的女生走后，张扬才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你现在骗人都不打草稿了？结合点实际好不好？”
“不实际吗？”聂衍君转身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背上，楼梯上的影子被牵引着，一路蔓延到张扬身边，“你这不是回来了。”
聂衍君并不知道张扬早就站在自己身后，但纵使他突然出现，他也不会觉得惊讶。
好像，他本就应该无拘无束，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可我没说一定会带伞回来。”张扬一步一步向上，双手仍旧背在身后。
“没什么关系，”聂衍君重复他临走前说过的话，“你也说了，反正再差也不会差到继续在这儿，反正也有人陪，不孤单……”
“唰——嘭！”
聂衍君话音刚落，头顶处的光突然消失，被某一阴影遮挡了住。
“不过你说得对，”张扬举着伞，站到他旁边为他撑着，“你的确有伞。”
“就一把，”聂衍君斜眼，黑色的伞杆就在他脸旁，“你这是……打算挤挤互相取暖？”
“是超市就剩这一把了，”张扬把伞套塞进聂衍君口袋，“走不走？不走拉倒。”
“走走走，我可没说不走，”聂衍君赶紧跟上，两个人漫步在雨中，“给我，我帮你举。”
“没事，我能行。”张扬拒绝聂衍君抢夺伞杆的动作。
“你的确行，但我不行。”
“？”
聂衍君跟随着张扬的脚步站定，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由于和伞内侧的伞骨摩擦，头发都乱糟糟的。当事人委委屈屈，伞骨上好像还若隐若现残留着他的发。
不是黑色，透着隐隐约约的白。
“你举的太矮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末世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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