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末世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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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衍君眼神震惊，反应却十分平静。一开始张扬还以为他又逆行性遗忘了些什么，可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点头示意过后，又躺回了床上凹陷出窝的位置。
只是在这之后张扬发现，聂衍君，仿佛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多说话也没了调侃，文文静静的，不像凌伍，也不再像曾经的张扬。
张扬不想藏着噎着，从安北莫名其妙回来后的这三天，面对这样的聂衍君，他心情格外复杂。可问什么问题，对方都能对答如流，猜测的又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自然而然不攻自破。
但他就是能明显感觉到，聂衍君在悄无声息之间的变化。
他问他的每个问题他都会主动回答，但也仅此而已。后者不会再主动说什么，沉默寡言到性子温吞，勉强摆出的每个笑脸都很僵硬。
哦不，除此之外还有例外。
关于幻境中的一切，聂衍君只字不提，不论张扬怎么问他都不会回答。被逼问的次数多了，他也只会把头埋低，然后说上句他的专用口头禅。
“不记得了。”
张扬百思不得其解，他想知道自己醒来后还在睡着的聂衍君为什么流泪，这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最后聂衍君自己只身幻境时又发生了什么，他没理由瞒着他。
或许，真的是不知道吧？
毕竟聂衍君在进入幻境之后就被封锁了记忆，完全以一个新人的记忆走完了在其中的每一步路。因此才贴近现实，与他“记忆衰退”的情况相关联上。
“今天还不打算去上班吗？”张扬把早餐放到桌上，而等着吃的人已经早早坐到了座位上。
其实他也大可以不去，但他还有一事没有弄懂，必须去找到那个人问清楚。
只是……算了，眼前要紧。
聂衍君摇了摇头，不过没说话。
那一天聂衍君又躺了一会儿后，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了这副少言寡语的样子。他拎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就要走，还是一句话都不言语，可目的地明确。
安北。
“先别走了，进系统一趟损耗太大，先在我家休息一下吧，”当时张扬随便编了个不切实际的理由，但为了劝说聂衍君留下，特地加上这样一句，“反正装潢布局一样，你就……当自己家。”
那一刻，听到这句话的聂衍君，眼神冰冷到了张扬从没见过的极点。他疏远，不甘，却说明不出原由。
张扬汗毛直立，绞尽脑汁地打着圆场:“啊……你不是也留我在你家了吗？抵了。”
虽然那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他显而易见的慌张，脸上的表情一定是躲闪，是明明没有扯谎却还是心虚的遮掩。
太蹩脚了，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
可是聂衍君点了点头。越是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场合，他越是永远会站到张扬那边。
不需要华丽浮夸的词藻，只要他多说两句给他，他就会全部听进。
聂衍君就这么在挪亚定居了下来，放在安北的东西这边也都有备份，所以他们一时并不着急回去取。
只是张扬没有想到，他口中所谓随意的“休息休息”，聂衍君居然就这么住了三天。
他基本上不说话，但不是不动，会在屋里闲逛，做个活跃家中人情味儿的走动机器。
这算是……做了本行？毕竟他就是个机器人。
张扬坐到了聂衍君对面，偷偷摸摸瞄着垂眸无声咀嚼的后者。
“什么情况，我要不带他去找唐一诺看看，”他在心里骂骂咧咧，有点儿怀疑人生，“失忆而已，怎么去趟幻境就会变成这样？”
这身体素质，怕不是比现在的他这种小弱鸡还要差。
……
“饱了。”聂衍君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也没吃几口。
可不是吗？天天躺床上，一机器人再顿顿饿那还得了？
“碗放桌上不用动，”聂衍君径直走回房间，说出了他难得开口的第二句话，“我洗。”
“啊，不用，”张扬本身也不饿，对方不吃了自己也不吃了，赶紧起来收拾，“有洗碗机。”
“不用那个，我手洗，”聂衍君和他隔着一面墙，声音迟缓沙哑，“有人情味儿。”
“啪嗒——”
张扬手一哆嗦，没抓稳的筷子坠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张扬放下手里的盘子大跨步冲进自己房间。
聂衍君还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在回房间后直接躺到床上，而是坐在床头，他一进来就抬眼看着他。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房，不是凌伍曾经的那间，而是张扬自己的。不过他本来是打算给聂衍君凌伍的房间，而且后者自己在安北也住这间。张扬寻思熟悉的房间住着方便，况且本就应该如此。
那夜聂衍君苏醒过后，张扬把他叫去另一间房。聂衍君见房间布局的确和他在安北的一模一样，疑惑过后信了张扬的话，在这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直到，张扬说出了一句话。
好像是因为这个，因为那个时候他只说过这一番话。可他琢磨了很久，也没听出哪里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错吧，整套房子都和你在安北的一样，”张扬说的时候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时时间也不早了，他说完就打算出去不打扰对方休息，“你放心住，这间屋子现在没人住。”
说者无心，可“现在没人住”的意思，有心之人听后定会觉得:
现在没人住，那不就代表着之前有人住过吗？
聂衍君的情绪立马来了个360度螺旋大转变。他也不知道哪里爆发的脾气，憋着声来了句:“我不住这间。”
张扬人都走出去了，“噌”一下扯回差点儿闪着腰:“哈？上一秒不是还……”
聂衍君耷拉着一张俊脸，从床上抓过一只枕头，然后朝张扬走过来。
“你……”张扬看着对方手里的枕头，眯着眼上下摆头，“你还要 打我 ？”
？
“……”
聂衍君无语，丧气的脸依旧垂着，他把枕头塞进了张扬怀里。
张扬不明所以:“干……干什么啊？”
聂衍君轻轻地，好听的声音透着主人的欠揍，径直经过张扬身边时留下两个字:
“晚安。”
晚安……晚安？？？
张扬愣在原地片刻:晚安你妹。
他心里懵圈，可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竟是…
草，帅哥能不能尊重点自己的颜值，好好用脸啊喂！！！
……
“我说什么？”思绪因聂衍君的开口被拖回现实。
张扬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声音。
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说话也只吐出几个关键字。
熟悉，太熟悉了，这种感觉就像，凌伍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对……是仿佛凌伍从来没离开过。
“你……”张扬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三年前他就是，通过幻境映射才慢慢发现了自己记忆被掩藏起来了的秘密。难不成聂衍君也……
“记起？我能记起什么？”聂衍君语调很淡，连问句的疑问都听不出来。
“没有……吗？”张扬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转瞬即逝。
删除记忆的确容易，但若是想要恢复被封锁丢失了的记忆，这可就不再是件轻松的事了。可能会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绝对不能心急。
“对，对，”张扬自顾自地点头，他心里很乱，可却还是愿意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唯独给聂衍君一个人，“那……你先休息，别再多用脑了。我收拾收拾就去实验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相较于他的急躁，背后的人正好与他相反，不紧不慢，可说出来的话却足够令他心悸。
“这就走了？你不多看看我吗？”这句是憋不住的语调，冷淡过后，疑问语气扑面而来，满是不甘。
张扬心里抽痛，猛然回头:“什么？”
只见聂衍君已然起身，一步步朝他靠近时的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可颤抖着的瞳孔，看起来内心潮水翻涌，百般可怜。
聂衍君轻抿嘴唇，扬起嘴角轻声笑笑，修长的手指摸上自己额角，又顺着脸廓弧度滑下。
眼前俨然一副性感魅惑的场景，可张扬一颗心却坠入冰窖，整个人像被泡在寒冬腊月的湖里。
得知确定聂衍君就是凌伍时有多欣喜若狂，此时此刻就有多怅然若失。
张扬听到，聂衍君哑着嗓子，操着和凌伍越来越像的音调，轻声对他说:
“我是不是，更像他了？”
那一刻，张扬脑海里的思绪滚涌。他攥紧自己冰凉的指节，捏的骨头都在响:“那天……你听到了多少？”
张扬问不出当天聂衍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而且他光顾着自己高兴，所以全然忘了，现下故事的主角，已经不再是自己。
那个曾经不论是在现实还是虚妄里都把他护在身后的人，现在已经重新回来。可他却忘掉了过往全部，变得需要他的保护。
颠倒的，从来不只是记忆。
“我可以解释。”张扬说话有气无力，拿起手机请假的手都在抖。
他有一整天的时间，给聂衍君讲那些被他遗忘了的记忆。如果一整天不够也没关系，他还有很久，反正他不会再让他走。
“解释？解释有什么用吗？”聂衍君不发疯也不癫狂，只是默默摘下了手腕上戴了很久的红绳，“就因为这个？那我现在把它还给你，行吗？”
他把挂着一块半银白色芯片的手链，塞进了张扬的手心。
后者百般推脱，力气却比不过前者？最后终是张扬败下阵来，他拳心与红绳严丝合缝，芯片四角嵌进软肉，硌出短时消不下的痕迹。他无奈说着:“你给我干什么？”
“它，应该是什么关键吧，”确定张扬不再动了，聂衍君钳制的手才松开放下，“我的确记不起来很多事，但这个东西从始至终一直挂在手上，不过你想要就拿，给你就是。”
张扬摇头，他还不想太直接抬眼盯着聂衍君的眼睛:“我不想要。”
“可是我想，”后者紧接着他的话，“想圆这个心愿。”
“心愿……”张扬磕磕巴巴重复了好几遍。
恍神间他们两个谁都没再说些什么，房间内静悄悄的，连时钟走过的声音都没有。
张扬不禁困惑，这房子，终究还是有点大。更可能是他心态变了，才会在眼前明明还站了个人的此刻，觉得比只他一个人时还要冷清。
主要是心凉。
“那个人，你把我当成的那个人，”聂衍君重复了两次，仔细思考后记起，“你好像、叫他‘阿伍’是吧？”
从本人口中叫出他自己的名字，张扬听着只觉得刺耳:“我都说了我可以解释……”
原来在不经意间，他已经向聂衍君透露了这么多关于凌伍过去的行为和举措，而有了对比，造成的影响跟伤害才更是会被无限放大。或许是聂衍君的学习能力异于常人，又或者是原本刻在身体里的惯性记忆跟随心底驱使所致，得到的结果愈发相像。可是他神经大条，竟是从未觉察到丝缕异样。
不禁嘲笑，嘲的是他自己。终归是变不得本性，学不来凌伍半分的好。
“可是解释没有用啊，张扬，”聂衍君叫他名字的声音泛着苦涩，他终于不再忍着、一连串把这些日子的心情都说了出来，“你说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不照样记不起来。”
“就像在幻境里，”他无比失落，结果却仍换来空白，无法更改一丝一毫，“我明明设身处地，但是一觉醒来，还是回忆不起任何事情。”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连大脑控制感官的原因，我都、说不出来。”
聂衍君这席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张扬胸口大幅起伏，声音抖得不成人样:“但……但你就是他啊……”
“可我记不起来，不是吗？或许我就是他，但如果我不是呢？”聂衍君眼看窗外，片刻平复后又转回注视张扬的视线。
他怕不趁着这时多看几眼，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现在，应该算个替身吧。
“我以前一直很恍惚，感觉自己融入不进去任何场所，也适应不了每一种生活。
但遇到你之后，我突然、好像能够塌下心了。”
“不知道怎么说，遇到你之后，好像……填补了我这里面记忆的空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很照顾我，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聂衍君低下头，眼睛里充斥着落寞，“所以我会提心吊胆，更恐慌这个恐慌那个，因为害怕失去。”
医院里陪护的一晚，篮球冲过来时地伸手一挡，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与聂衍君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里，被困在某不知名实验室，身体被绑在仪器台、身上插满着一动就疼的仪器针管，身边却没有一个人陪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他尤其渴望，有个在意他的人出现。以至于一旦有了这个人，他会变得贪心，嫉妒被对方记挂在心里的那个人。
他受尽折磨，还丢了记忆，内心早已脆弱破败，不堪一击。
“万一呢张扬，万一我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以后也会慢慢像可能的从前一样，忘了现在的事，”想着等“那人”回来，自己又回到从前日子的结局，聂衍君不禁苦笑，“你是会把我当成一个新认识的人，还是继续把我视为从前，灌输给我曾经的记忆呢？”
张扬不会骗他，但他大概率记不起从前，说着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他可以卑微讨好，可是单凭这个，真的能维持现状吗？
然后，聂衍君用自己的语气，陈述起这几天来唯一一个自己的思维。
打破禁锢，只做现在的自己:
“我想，朝前看。”
时间滴答滴悄然走过。
“哈、哈哈……”
过了许久，终是张扬癫笑出声。他摊平双手，眼泪便低落上了这个临时的容器。
他们，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被凌伍悄无声息偏爱着的他永远刨根问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一定要弄个清楚。
可，从被创造开始就一直落寞孤独的凌伍，接受了太多世道的不公。他用坚强的外表营造护盾，却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张扬总想着，有一天他会让聂衍君记起所有他们曾经的回忆，然后一起带着这份回忆，永远走下去。
但是现在看来，记不记起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已经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这样就够了。
“聂衍君，我现在十分清醒，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张扬笑笑，模样并不勉强。
他现在只想确认一点，再确认一遍过后，他就放下一切，安心向前。
他指了指聂衍君的手臂:“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情感值监测槽吗？”
“特殊人”已经灭绝，但销毁超值智能型机器人的任务，可能永远不会终止。
聂衍君当然不会拒绝，他直接伸出手，撸起袖子举到了张扬面前。
入眼依旧是熟悉的疤，可更熟悉的红粉色亮光却没有闪起。
张扬心里早早知道这个结果，但亲眼所见，他还是百般纠结。
没有超值，真的太好了。
聂衍君不需要被终结，他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等待死亡的结局。
太好了……
可这也代表着，他不再喜欢他，已经成为摆在明面上血淋淋的事实。他现在对他的所有，都只是记忆里留存下来的依恋。
“需要我开启吗？”尽管疑惑这一要求，但聂衍君还是自己提出。
没有超值的芯片槽，开启和关闭还能受机器人AI智脑的掌控。
“不用，”张扬只是开口，除手臂之外的身体都没动作，“我都知道了。”
他伸出手，把红绳重新戴上聂衍君手腕。后者挣扎，他便按着:“这回别随便送人了。红绳，是保平安的。”
凌伍曾经赠予他的祝福，他现在原封不动，通通还给眼前的他。
然后，张扬就着摊开的双臂，轻轻地、轻轻上前，挽住聂衍君的腰，主动环抱住了他。
姿势恰好，对方也错愕，所有动作都水到渠成。
他头贴在他的肩头，呜咽着安慰同样失落的他。他用简短代替华丽，语气却格外诚恳:
“好啊。”
回应你，也回应自己。
真的，没必要太过强求，这样会忘了曾经的初心。
其实回来就好。也不需要勉强，能做自己就好。
只要，你还能陪着我、在我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末世将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