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05、末世将至

　　张扬围绕着“虚无”转动摸索一周，尝试着从蛛丝马迹中寻到颠倒空间的原因。

　　“咔嚓——”伸出的食指跟中指并拢，一齐摸上一处从未摸到过的凹槽，“这是？”
　　反复实验的过程中，张扬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几乎把“虚无”翻了个遍，所以他十分确定，之前从没有过这个东西。
　　那么，凹槽里抠不下来的环状物，一定是最近才被安装上的。
　　而这个实验室房间，只有四个人来过。

　　他，萧潇，凌伍，也就是现在的聂衍君，还有。

　　想到这里，张扬突然脚下生风，飞奔着向外跑去。
　　实验室的推拉门按期打开，正巧站在门外的，就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嫌疑人”苏晨。

　　“张老师？”后者先是错愕，然后便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你们不是去安北……”
　　“看来你真的知道，”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张扬平视看他，但心虚的人气势明显更弱，“你做了什么手脚？”
　　那日他和聂衍君临时接到消息准备去安北，在回到实验室取点儿东西的时候，偶然撞见了苏晨的怪异动作。
　　当时他来不及起疑，现下想来满是问题。

　　“我……”苏晨眼神飘忽，冷不丁对上了张扬的眼睛，随后自己瞳孔地震，“你的……”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不过我现在没空跟你对峙。”张扬眼睛仍旧干涩，并且丝毫不见好转。他脚尖点地，沿着门内门外的分割线运动下去:“看到这条线了吗？我警告你不要进来，尤其不要动房间里那个人。”

　　张扬的言语警告不容置喙，他径直向外奔了去，留苏晨一个人留在原地吓直了眼。

　　张扬并没有跑远。他动作急迫，但也只是从实验站的走廊，绕到了室内场所的大门口。
　　正对墙上公告栏里的新闻热点实时变幻，随着科技进步换成的电子版本每时每刻都在更新，可一直贴在同一个位置的合照，从来没有移过地方。

　　张扬一步步贴近，视线死死定格在那张照片上面。
　　他现在已经能看到上面所有的人了，八个，合照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空缺已经被他熟悉的人填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眼就发觉不对的地方，究竟是哪一处了。

　　因为，恢复在照片上的唐一诺，他身边的人，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是身旁的唐一诺伸出手揽在对方肩上，所以才会使得少一个人格外诡异。
　　而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正是张扬离开安北城回到实验室这个期间，在白昼空间内见到的那个男人！

　　「我们，的确好久不见。」

　　张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要好。这个男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幻境里，以一个更为主导的姿态，轻松自如地与他对话。

　　液晶显示屏里的内容按时变化，改换场景时，中间会有零点一秒的黑屏过渡期。
　　紧盯着的照片“背景”由亮暗成黑色，张扬干涩的眼睛不堪重负，他准备用一瞬间的眨眼暂缓一下疲劳，却没成想突然有束光透过屏幕的反射，折回了他的眼眶，与他的晶状体两者相撞。

　　张扬下意识闭上了眼。
　　蓝色，刚刚射进他眼里的光，是蓝色的。

　　光源的距离一定不远，可来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过。
　　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张扬心头。刚苏晨还那样惊讶地盯着他的眼睛，难不成是……

　　“张扬？”正对着的大门大敞四开，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脚步声响起片刻，随即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面前挂着的是有唐一诺的照片，背后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不是去了安北吗？”唐一诺问了和苏晨一样的问题，他气喘吁吁，看来赶过来的十分焦急，“怎么……”

　　张扬本就有很多问题要问唐一诺，既然此刻这么巧，自然不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可他刚转过身，唐一诺说了一半的话卡了壳，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你们……”张扬看着唐一诺跟苏晨一模一样的震惊动作，不由蹙起了眉，“这都是什么表情？”
　　太反常了，如若不是他足够了解唐一诺的为人，张扬甚至会觉得，自己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大病，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被不同人同样诡异地盯着。

　　……

　　“你的眼睛……”唐一诺欲言又止，却用最快速度摘掉自己的鸭舌帽罩在了张扬头上。
　　“我的眼睛？”张扬连多眨两下眼睛都不敢，太疼了，就像是在用磨砂纸接触眼皮内侧的软肉，“我的眼睛怎么了吗？”

　　唐一诺尽可能将脑子帽沿下压，直至能够完全遮住张扬的脸。他无法主动开口告诉后者，只得伸出手指，指了指过去数秒广告都换了一款的背后屏幕。
　　张扬又绕回去看。他整个人似是被定住，忐忑的心情无语言表，全都写在了僵硬的脸上。

　　屏幕已经亮起，黑屏情况早就过去，所以看上面的倒影便会更困难。可是，张扬还是透过背景基调是最难倒映人影的白色，看到了里面的自己。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过于好认才会一眼看出，而是因为屏幕上倒映着的，存在着更为显著的特点。

　　当然突兀，白底黑框枯黄色照片夹杂着的中央，点缀上了两颗前所未有的蓝色晶体，但同时也为黑白基调的枯燥模样，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特色。
　　而来源，就是立于屏幕面前人的瞳孔。

　　明明已经更换了芯片冒着后半生体弱的副作用变成了人，明明这三年他的眼睛从来没再变回过蓝色，连出现一丝蓝缕的情况都没有过。那么此时此刻，这个形势，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起初张扬还不相信，直到他抬手挡住一只眼睛，屏幕上的两抹蓝色突然少了一半。
　　他终于信了。

　　张扬心里烦乱，伸手无意义去挡屏幕上倒映着的那蓝色两点。但无论他手多用力，这个动作总归是徒劳。

　　他藏不住蓝色瞳孔的扑朔，更挡不住外界的熙攘。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一诺询问失魂落魄的张扬，“没记错的话，我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自己在安北了吗？调查的这么快，都清楚了？”

　　唐一诺的问题字字相连，说的太多，张扬根本做不出决定，他处于晕头转向的阶段，压根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

　　“我还想问你呢，”半晌过后张扬才勉强开口，说话颤颤巍巍飘忽游离，“你怎么进的实验站？来这里干什么？”

　　在安北接到唐一诺电话后他就进入了无名的宇宙漩涡，而现在终于从幻境回到现实，结果又好巧不巧地碰到了唐一诺。
　　好像这期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与唐一诺这个人有关。这个人置身事外，却偏偏每次都会出现。

　　而唐一诺大概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张扬，绝对没可能的不可能事件，他丝毫没放在心上，以至于此刻一时语塞，回答不出也解释不清。
　　况且，他本意是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调查点儿什么，解开心中的疑惑，其他什么别的他就没想过。

　　“哦，你瞧我都忘了，”张扬一拍脑门，“啧啧”摇头叹了几声，“你之前可是这里的实验员，虽然现在不干了，但老员工的通行证还是有的，能进来再正常不过。”

　　每个人都有对自己来说最敏感的词汇，唐一诺也不例外。
　　“实验员”“老员工”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不愿意提及的过往最终越扒越大，直到最后暴露在光明之下。

　　“原来你也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张扬冷笑，蓝色的瞳孔深邃不见底，搭配他此刻的表情简直吓人。
　　他凑近唐一诺身边，眉尾上挑:“不过也不需要你告诉我，我都知道。”

　　“嗯？”唐一诺缓了意识，绞尽脑汁却仍弄不清张扬到底是从哪儿了解到的，风声应该很紧才对。

　　“喏，那就先说这个吧。”张扬充分发挥，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照片，由白色光亮衬托，画面上的人便更显立体。
　　他指着合照里唐一诺身边的人，那张出现过在他梦里的脸。他轻描淡写地，可却不是询问，而是不能拒绝的命令:“说说吧，他是谁啊？”

　　唐一诺看着张扬，心里五味杂陈，像是在看什么陌生人。
　　时间过得可真快，那个曾经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小孩，现如今摇身一变，竟是变成了这副雷厉风行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人多眼杂，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再待在这里，”唐一诺朝张扬指着外头，“现在我们先把问题都放放，行吗？去你家，我们慢慢讨论。”

　　唐一诺说的诚恳，可是张扬早就已经不相信他，怕每多用心听他的话一句，就正中了他拖延时间目的的下怀。

　　“我会都告诉你的，还有电话里我没说完的，”唐一诺并不气馁，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扬身后的屏幕，“包括，那个人的身份。”

　　听到这个，张扬犀利的目光总算退让了些。

　　“虽然我大致猜到一些，但毕竟只是猜测，你具体问他的原因，我不清楚也不知道，所以解惑这一过程肯定会很漫长，”唐一诺确实不知道张扬到底要干什么，可他了解他的性子，因此才能够见缝插针对症下药，一步一步悄无声息攻陷进对方的内心，达到套路的作用，“我这么说完，现在，我们能先离开这里了吗？”

　　唐一诺说完后便没再说话，一直安静等待张扬的下文。
　　不出意外，这绝对是对他们都最有利跟作用的方法。

　　果然。

　　张扬抬眼看向唐一诺，妥协开口:
　　“等我把聂衍君带出来。”

作者有话说

　　202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