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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末世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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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与原型破碎有关,又或许与进入幻境的方式途径有关,这一次张扬没有直接回到现实。不过他还能睁开眼,看清眼前陌生的场景。
四周是耀眼的白色光芒,与“虚无”散发出来的颜色如出一辙。
“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张扬扶着头,密闭空间脚下晃荡,他分辨不清现实和虚构,好似整个人游离在宇宙之外,“这……是哪儿?”
难道他们两个其中之一形消神陨,并不是逃脱幻境的方法?还是这个方法对于这个系统来说根本不奏效?
“发起人在自毁终结之后,都会来到这里。”一个男声毫无预兆地响在他的背后。
张扬本就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此时此刻更是警惕:“谁?”
他回头看去,背后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本人的男人。
磕巴,非常磕巴。
“你、、是人是鬼啊?”
他恐惧不已,但其实脑海翻涌,总觉得一定在哪个特定场合见过对方其他形式的样子。
“当然是人类……”
“那我们不一样,”张扬假装,“毕竟我不是人。”
“你当然不是人。”对方紧接着跟上,声音肯定到竟给了人种他好像监视过一切的错觉。
“?”
“我们见过的,”男人并没有躲躲藏藏,而是有话直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张扬聚精会神、甚至已经不太礼貌地直勾勾盯着眼前人看,后者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保养的还不错,比大致同样年龄的那个“糙汉”唐一诺不知道赏心悦目了多少倍。
“呼,最近怎么总是遇到和唐一诺差不多年纪的人,”张扬驱散脑海中无关紧要的偏题内容,转而继续把思路集中在眼前,“我需要记得你吗?”
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拨不开迷雾,也解不透原因。
“不需要,”男人依旧温和,“但是我们的确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扬越听越迷糊,索性直接去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注意的久了,各种盲点都能看到。张扬打量许久终于发现,对方短发的右侧,缺了一块。
“你怎么也……”他脑海里冷不丁闪过窗边地下的碎发。
究竟是谁的,他现在也说不清了:“难道不是胡通的?”
等下……胡通?!
张扬一瞬间抬头,他这才记起他从哪里见过对方。
“你是……胡通桌面相片里的那个人。”
那张被撕掉一侧挨着的人,此时此刻正像照片里一样笑着。
“啊——本以为那家伙创造的机器人会很聪明来着……但居然比我猜测的猜出时间,还要慢了那么一点儿,不过也还在规定范围内,”男人拉长音调,眼尾稍稍上扬,“还有呢?”
“哈?还有?”张扬眉间挤成个“川”字,“什么规定范围?”
这类词汇,不应该只会出现在实验过程中吗?唐一诺总是在一代二代N代研究反复测试的时候,设定一个区域值。
况且实验、测试等等这一类,全都是他现在在实验站会做的事。
“我没见过你本人。”张扬十分确信,他见的人少且过目不忘,就算只是擦肩而过的过客,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印象。
但是面前这个人,没有,绝对没有。
“的确不是,那个时候你还没来得及见到我,”男人欲言又止,话说了一半提醒了别的,“你刚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我刚,说什么了?”张扬思考回忆,人总是会轻而易举淡忘上一秒才说过的话,“‘我不认识你?’”
“不是。”对方摇头。
“‘你谁?’”
“也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张扬和对方保持着距离,方便无厘头地逃跑,“总不可能是‘照片’吧?”
这一次,男人没有否认。
“真是?什么照片?”张扬一口一个问句,哪个都得不到解答,“我可就看过那一张照片……”
不对,还有一张。
实验站进门大门口处,贴着一张勾起他所有疑惑和猜测的合照。
而那张合照上被消除的唐一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就是,眼前这个人的长相。
“你也是实验站的人?”张扬随即开口,可等他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人呢?人……”
他四处搜寻未果,白昼却不等人。颠倒过后,四周坠入黑暗。
他还是觉得自己漏下了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的记忆,但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
「我来自于你的记忆。
还有你的,内心深处。」
宇宙的漩涡层层翻转,带领着他又回到了原始区域。
漂浮的灵魂,游走的躯壳。
“嘀嗒——嘀嗒——”
仪器的声音响在耳边,近在咫尺。
张扬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依旧是刺眼的白光最快速度钻进他眼睛,但周围的声音叫嚣翻涌,告诉他这里不再是刚刚那个地方。
熟悉的“嘀嗒”声围绕在张扬身边。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这声音与他同在,几乎侵蚀进他的五脏六腑。所以,根本不需要抬眼等视线完全适应。
他,居然从挪亚星另一段的安北,因为某种因素,重新回到了星球实验站的“虚无”实验室。
这件事过于玄妙,以至于连当事人张扬之一都有一瞬间晃神。
自己,真去过安北吗?
张扬托着额头,他脑袋和心口都有些疼,浑身的感觉别扭非常。此刻他正随意坐在“虚无”旁边的地上,靠在上面那个人的身边。
这是“虚无”的特点之一,进入“虚无”后清醒过来的机器人,哪怕再触碰仪器,短期内也不会再失去意识。目前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机器人与研发者身上,对人类的作用,还需要更进一步实验开发。
张扬头部涨得厉害,也不知到底怎么一回事,可能是被刺激性光亮照射了段时间,致使他的眼睛干涩,眨眼的时候眼皮仿佛在与眼球摩擦,砂纸一样,动一下都会痛。
他不敢再随便乱揉,而是眯着眼,晃动僵硬的脖子,潦草扫视周围的一切。
不是一模一样的布局,而是的的确确,他们回到了挪亚。
身边的聂衍君还在睡着,张扬对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偏偏能注意到前者眼角留下的泪。
因为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所以使得他看的真真切切,绝对不是随便臆想出来的。
聂衍君双目紧闭,眉头皱的老高。他身体一直有着频率,侧耳细听才能发现,原来被“嘀嗒”声所掩盖住的,是他这个人的啜泣声音。
是聂衍君在哭。
他迟迟没有醒来,却等不及睁眼看到有人为他难过,便在梦中悄然落了泪。
这段日子的相处,张扬在聂衍君这张脸上,看到了凌伍从来没有过的喜怒哀乐。各项表情,一下子全部凑齐了。
“……哭了?”张扬伸出食指,勾去聂衍君颊上那滴尚有余温的泪,“你怎么哭了。”
干涩的双眼没有泪来润湿,他哑着嗓子,声音飘飘然的,含带的笑都是苦的:
“该哭的,好像应该是我吧?”
他披荆斩棘克服所有困难把自己活成了他,却没想到在那些没交集的岁月里,对方亦有了他的模样。
在结合现实与幻境中的所有后确认完毕,他心心念念拼命寻找的人,在这一时刻就躺在他的面前,并把所能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张扬看着聂衍君,温柔注视,就像凌伍曾经越过人群与阻隔,在没人发现的地方偷偷看他一样。
只要你回头,不过也不需要你回头。
只是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不回头也没关系。
反正,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永远都不会走。
张扬颤抖着双手,搭在聂衍君手臂上的动作慢吞且迟缓。他怀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急不可耐地迫切验证一个事实。
既已知晓,可还是想亲眼所见。
虽然场景变换,但好在他们身上的衣物还是进入幻境前的那套,不至于连衣服都不同,给人种被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事情的错觉。
张扬解开聂衍君西装外套的袖口扣子,然后是里面的衬衣袖口。
禁锢松懈没了阻碍,他一点点朝上卷着袖子,颤抖便愈发制止不住。
不用彻底袒露,其实一切早就已经写好了答案。
上移的动作还未延伸上手腕,张扬的动作便被腕节处的关节和上面缠绕着的绳子拦截,被迫暂时终止了动作。
但他哪这么容易放弃,他吃了几分技巧,小心翼翼怕惊扰了悲伤的人,指节都没了血色,冰凉。
不过这份执着还是有效。尽管袖子卷起,可猜测之一红绳还留在原位。
聂衍君腕节上的手链是干干净净的正红色,不加任何其他粉饰,素色朝天最为好看。再搭配上磨的银白的一大一小芯片,两种同样亮眼的颜色纠缠在一起,色彩搭配和谐,也不会觉得别扭。
出院当天护士提醒过的“随身物品”,在幻境当中也要贴在胸口放着的东西,原来都是这个。
张扬取下自己手腕上的另一条红绳,捏着上面那半块芯片的一角,凑近了聂衍君手上的另一块。
这手链大概戴了很久,随身携带避免不了摩擦,切割边缘已经出现了磨损情况,但饶是这样,大部分交界处仍是严丝合缝。
实践真知变相表明,凑在一起定是一块完整的芯片。
当年替换下来的残破芯片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张扬干脆直接从唐一诺那儿拿了回来,随意丢在了家里的某个角落,然后就再也没找到过。
合着,是被更换芯片后意识渐渐清明的凌伍有心藏了起来。
是什么时候呢?张扬粗心大意,自然是从没注意过。
撸起袖子的动作还在进行着,空气都仿佛凝固,每一个动作极致轻柔,他怕弄痛了他,弄痛了那块好不容易才完全愈合的区域。
但袖长有限,他动作再缓,也做不到永远逃避。
手臂上的所有最终还是暴露在了视线下。在再一次看到这一场面之后,张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他只是抬起双手握住聂衍君的手,脑袋慢慢垂下又垂下,直到额头贴在了“虚无”结构之上。
满处的疤触目惊心,刻下的每一处都存着寓意。而被红绳遮住的内侧手腕上,多出一朵小小的雏菊。
唯一不同的是,伤口已经愈合成疤。
博物馆里的画和铜镜,从古至今痊愈了的伤口。
不知从何时起,幻境和现实,居然已经超越了中间的结界,无声无息交汇到了一起。
假作真时,真亦成了真。
无论是被终结还是怎么样,人类或是机器人都无所谓。
只要你曾经来过,那么,纵使被所有人淡忘遗忘,但这个世界,总会留下属于你的独特证明。
张扬喃喃道,低头说话衬得声音沉闷,夹杂着别样的抑制情绪:
“原来……我真的出现过。”
一切不仅仅是幻觉,全部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