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蜃

28、七

　　这个问题“五行”无暇理会。

　　只因她所剩的时间，原本就不多。

　　她为何抬脚就灭了篝火，为何将大门敞开，那人又究竟是被谁给重伤？

　　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只因门外很快又来了一个人。

　　檐上雨水依旧肆无忌惮地倾下。

　　那个人来到之前，五行已做好了两件事。

　　她将那人的遗体安置好，将婆妈踢到一边——他若是没有着道，恐怕又要嫉恨而死了。

　　待到她做完了这几件事，已不再哭泣。

　　——接下来要做的事，容不得她哭泣。

　　所以那人来了的时候，荒庙已一片寂静。

　　仿佛不曾有人在这里哭泣，死去，甚至更不曾有人来到过这里。

　　但那人还是极为谨慎。

　　他走到门口，并未急于入内。

　　不过是扬起长鞭，向门内探来。

　　雨声很大，他的长鞭抽在地上，不仅扬起灰尘，竟还铿铿作响。

　　“小五，不要躲了……”

　　到得尘土四面激起，那人终于停下，“大哥他不要紧罢。”

　　——他的掌上尤自握着长鞭，他的声音却已亲切到极致。

　　——无人回应。

　　“小五，我也是奉楼主之命……”

　　他慢慢收回长鞭，“他自己与人打赌输了，便要我们一同回去受罚么？哪有这种事？”

　　“小五，你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坏了咱兄弟间的义气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的脚步慢慢走近。

　　“小五……”

　　他仿佛还是那样和蔼的兄长，极亲切地唤她。

　　——五行依旧没有作声。

　　他终于忍不住，抬脚跨进了门去。

　　——若他料得不错，老大必然已经重伤了。

　　若非如此，他怎会如此固守不出？

　　但他一入了这庙门，便发觉自己失策了。

　　——漫天漫地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

　　人类最原始的恐惧顷刻便至。

　　而就在这一瞬间恐惧来临的缝隙，“五行”终于出手！

　　他感到一阵劲风。

　　幸好他早有准备——“五行”的套路招式，他早已烂熟于胸。

　　所以他的恐惧确实也只有一瞬。

　　一瞬过后，他的鞭已狠狠地击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小五，你这又是何苦？”

　　他的笑声充满了自信。

　　可惜，不过一瞬，他又失了她的踪迹。

　　——但这一瞬便已足够。

　　他有自信，方才的一击，“五行”已被重创。

　　“小五，那老头子自己蠢钝，不做生意，你们又得了什么好处，竟情愿受罚也不做生意？”

　　他一步一步走近，只因五行的气息，已渐渐变得虚弱凌乱，她的方位，已暴露无遗！

　　“呵呵……”五行突然笑了出来，“大哥，快动手罢，快为老二老四报仇！”

　　她笑得如此坦然，以至于他当真有一瞬觉得背心有股凉意。

　　可转瞬他便了然地笑了，放肆地笑了。

　　“小五，你若不喊，我倒还会怕上一怕。你这一喊，我可什么都知道啦。”他兴高采烈，他的脚步不再犹疑，甚而带上了一阵轻松。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可将她毙于掌下，自此，再无可忧。

　　——从今而后，“五行”便当真只有一人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不过一半，背后的凉意突然浓烈。

　　——有人！

　　这个人，掌风凛冽，这个人，速度奇快。

　　这个人，自然不是老大。

　　这个人，是婆妈。

　　-

　　杀手的直觉救了他。

　　他一直藏着的另一条鞭子也救了他。

　　他的另一条鞭子，不是鞭子。

　　他的另一条鞭子，是一根长绳。

　　这根长绳，婆妈见过。

　　婆妈原以为，这不过是他随手拿来用的绳子。

　　却原来，这本身便是他的武器——他用得风生水起的武器。

　　“五行”中仅剩的这两个人，竟都是婆妈见过的。

　　这个人，就是街角的“木匠”。

　　婆妈很遗憾。

　　他装作中了“五行”的暗算，不过是因为不想惹她生气。

　　——她若想他死，他即便不能真死，装一次，又何妨？

　　更何况，“五行”对他用的，也根本不是剧毒。

　　——这让他心生欢喜，自作多情地以为这姑娘还是有点舍不得他死的。

　　但她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他终究要顺着她一点的。

　　他当初已伤心地下了决定。

　　——若是“五行”瞧不惯他，他就是真“死”了，自此再不缠她，也是应当的。

　　——他的想法多么的细腻敏感，就好似一个姑娘家。

　　可他没想到，终究是“装”不成了。

　　他阴差阳错，得了这最好的机会。

　　——这个人，背叛兄弟，不讲义气，就是不为五行，他也不会手软。

　　所以他的一掌，灌注了自己的全力。

　　奈何这人竟使出了他的另一条鞭子，而他的机敏，也当属杀手中的上等。

　　他没能一击中的，便有些麻烦了。

　　——只因这个人一下子不见了。

　　在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要变不见，实在是件容易的事。

　　——只要你不出声，不作动便成了。

　　这个人着实聪明绝顶。

　　只因他已了解到了力量的悬殊。

　　——他既已受了伤，便不能出声了。

　　——先前他说话，不过是自恃为强，寻不到“五行”，不如等“五行”来寻他。

　　但现在强弱已有变化，他便立时改变了策略。

　　他需要伺机而动了。

　　但他比婆妈更为有利的一点是——黑暗中的他能肆无忌惮攻击对方，婆妈却不能——因为，还有个重伤的五行，也隐在黑暗中。

　　所以他一下子，又充满了信心。

　　——他还有翻盘的筹码，而这筹码还不小，只要找到“五行”，他便赢了。

　　——只因五行所受的伤，毕竟比他重得多。

　　——五行为了引他出现，必要露出更多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