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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五 ...

  •   他该要为那天的唐突向阿顽道歉的。

      但阿顽却没等到他去道歉便出了事。

      ——阿顽杀人了。

      阿顽杀的人,是郑隐之。

      一大早,郑隐之被人发现倒在郑府后巷的槐树下。

      身上中了九刀。

      其中三刀戳穿了脏腑,血流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尤自死不瞑目。

      刀被人发现在尸首旁。

      郑隐之的手里,还紧紧抓了一片阿顽的衣衫碎片。

      阿顽被带到府衙的时候,镇定非常。

      她定定地瞧着他,仿佛一瞬回到他们初见面的那一天。

      ——我答应你,还来得及吗?

      她静静地问他,眼里却什么也没有。

      ——她又想再戏弄他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如此疯癫麻木?!

      他头一次对她愤怒了。

      他把阿顽收押了——事关人命,他从来都不含糊。

      -

      但收押不过两日,便有一个人来寻他了。

      这个人,一见便知与他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人,家世显赫,若非阿顽,他大约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这个人,是独孤家主。

      “此中是否有何误会?舍妹虽然心性倔强,却还不到会要人性命的地步。”他微皱了眉,那模样,竟和阿顽听故事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

      ——他是阿顽的兄长。

      ——阿顽是独孤家主的妹妹!

      这个认知便似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心上。

      ——阿顽的过去,果然不是他能想象的。

      但这和阿顽杀了人,却又半点干系也无了。

      所以他尽管震惊难过,却还是冷了脸,“抱歉,证物具在,她也未尝否认,我无能为力。”

      “那么,可否容我去探探她?”

      独孤家主言辞恳切。

      ——他无法拒绝,自从阿顽收押后,他也未曾去见过她。

      -

      他见到阿顽的时候,她安静地坐在地上。发丝理得竟比平日里要齐整许多。

      她瞧见了他,瞧见了他身后的男人,瞬间便是一个机灵。

      她自地上跃起,扑到了他身侧。

      她拽了他到一旁,姿势变得很怪,似乎是挡在他身前,又似乎是躲在他身后,全身紧绷地看向独孤家主。

      ——她的这种神情,他只见过一次。

      当初她摔了郎中的针袋,便是如此。

      ——她这是在害怕。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又涌起一股想要抹平她这种害怕的妄想。

      所以他不合时宜地拍了拍她的背脊,示意她安心。

      独孤瞧见了这幅情状,不过叹了口气,面有哀色。

      “阿慎,你不认得三哥了么?”他体贴地不再靠近,只远远问道。

      阿顽并不回答,竟似也不敢正眼瞧他。

      他感到她紧紧地拽在他臂上的手瑟瑟发抖,她的整个人,都似乎陷于一种激动中。

      “不……”她艰难地开口,“我不想死了……”

      她的声若蚊蝇,一如当初她吐露自己害怕扎针的时候。

      ——她不想死了,她不想死了,难道起先她是曾想过要死的么?

      这个想法不过一闪而逝,转眼他便开始循循善诱。

      “郑隐之不是你杀的么?”

      阿顽不顾一切地狠狠点头。

      “你的衣衫为何会被他扯破?”

      阿顽又开始猛烈地摇起了头。

      他感到泪自她的脸滴到了他的袖上。

      ——她在哭,她第一次,害怕得哭了?!

      她疯狂地抽泣着,将头埋到他胸口,紧紧,紧紧地抱着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而她的兄长,此刻正不过五步开外地瞧着他们。

      他应该推开她的,可他不忍心——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绝不该在此时此刻抛开她。

      然而她的崩溃并没有延续多久,一粒石子成功打在了她的睡穴上。

      独孤慢步踱过来,顺手接过了她,“舍妹的旧伤,恐怕是更严重了……”

      他叹了气,“大人,现下她这种情状,可否容在下将她带回诊治?若是您要过堂审问,独孤家绝不敢有任何阻拦。”

      ——这已经是以独孤家做保了。

      他原本应该很乐意地扔了她这烫手山芋才是,况且她跟着独孤也必能得到更好的诊治,但方才她狠命地拽着他犹如最后一丝希望的模样却牢牢印在他心里,怎么也甩不脱。

      他想到当初她是如何背负了哑婆走得双脚血痕来寻他的,一直以来,她虽然只有落魄了才会想到他,却又给了他多么重大的信任?

      他隐隐觉得,不该辜负这信任。

      所以他任性了那么一次。

      他没有让独孤带走阿顽,不过是在府衙里辟了间干净的屋子,找了郎中来瞧她。

      阿顽睡得很不好。

      郎中给她扎了针,她中途醒过一回,见了他,便拽了他的袖子,再不松开。

      ——她对他的依赖,竟已至斯。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往日里她神采飞扬,虽然待他冷淡,又或而戏弄他,竟比现下她楚楚可怜,如惊弓之鸟般依赖他要让他高兴得多。

      ——他是望她好的,尽管她好了便不理他,他也是望她好的。

      -

      伴随着郑隐之的过世,才出现了不到三天的锦绣诀也一并消失不见。

      ——这案子远非眼前所见的简单。

      ——阿顽道不是她杀了郑隐之,确然很有可能。

      如此一来,除了那些一早便回去的,余下留在郑家的江湖人,也都颇为可疑了。

      不仅如此,就连阿顽的兄长独孤,嫌疑也比旁人多了一重。

      ——只因锦绣诀原本便是属于他妻家的。

      更何况阿顽不过收押了两日,他便接到了消息,若非一直关注着这小城的动向,又怎么可能?

      这样一想,他更不能随便将阿顽交给独孤了。

      这瞧起来或多或少有些不近人情,独孤却并未置喙。

      ——这让他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

      郑隐之的案子又有新的动向,阿顽却时昏时醒,醒来了必要他不离跟前。

      “我没有杀他……”

      “我去找他理论……他……打伤阿妈……他……扯我衣服……我讨厌他……就……扎了他几下……”

      当时的情景断断续续地拼凑出来,但他实在想不通阿顽的逻辑——她既已承认扎了他,却又为何说没杀他?

      但哑婆竟是被郑隐之打伤,更且他还欲拉扯阿顽,这事实让他愤怒,想要把郑隐之再打一顿的想法强烈到无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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