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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婿登场 路途遥远, ...

  •   大街上——

      温客行腰间挂的琉璃甲格外显眼,他还偏偏一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多么抢手惹人注目的样子,任它走路时随意前后左右摆荡。

      周子舒瞥了他一眼,嫌弃道:“离我们远点,我和阿时还想多活几年。”

      温客行摸了一下,笑道:“阿絮你就放心吧~天下壤壤皆为此物奔忙,但若真有人拿着它在他们眼前晃荡,这些蠢人未必认得。
      “岂不闻藏一吊钱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它藏进钱箱。”

      我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神,伸手扯住了周子舒的衣角,在周子舒一副无奈地表情下,我嘿嘿一笑顺手从他腰间顺走了钱袋,冲温客行挑了一下眉:“对我来说,藏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花了,及时享乐~”说完我踱步到一旁的小店里。

      小店里琳琅满目——金镶玉步摇,四蝶银步摇,各色各质的发带、头巾还有簪和冠等等,应有尽有。

      “姑娘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店家乐呵呵地看着我,“您是要买给自己啊?还是要赠予良人啊?”

      我随手拿过一条发带,冲着外面正说话的温客行和周子舒二人比量了一下,随口答道:“随便挑几个,送给自己人罢了。”

      “姑娘好眼神啊!这可是我家独一无二的技术制作的,他处寻不到的呀!”店家搓着手继续道,“您仔细瞧瞧这边缘,绣有暗纹,您再瞧瞧这几个簪子,阳光下颜色还会变换深浅……”

      店家见我冲一旁打量着他的东西,心领神会道:“原来姑娘是买给心上人呀?不知是那两位俊公子中的谁?我给您推荐几个?”

      “谁?”我顿了一下,收回手扫了一眼这里的东西,琢磨着这些质地看起来都属于上乘,作为点缀之物足矣。

      自动忽略他说的那句心上人,我看了他一眼八卦的表情,开玩笑道:“哦,您看他们两位芝兰玉树,您觉得我送什么才能博得美人公子的欢心呢?”

      店家迟疑了一瞬,估计是第一次听见有姑娘家这样说话,干笑几声,见我认真问的样子,回道:“姑娘您说笑了,我见您人美心善,日后不需要做什么便能寻得良人,只不过若是买了我家的东西,定是事半功倍!”接着他又嘴皮子利索地说了一大通话,我只好笑着附和他,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挑了几个合适颜色的发带和簪子,随口问道:“我见您这好东西那么多,不知道您这还有没有合适的玉料?”

      “玉料?您是要……”店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示意说道,“哦!我明白了,有有有!刚巧我这里还有块上乘的羊脂白玉未经雕琢。”他说着从身后找了一番,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颜色正质地纯,大小也很符合我内心所想。

      我点了下头,从钱袋里掏出了银两。刚付了钱,就被温客行抓着小臂给半拉半扯地带了出去。

      眼下也不适合直接把东西给他们,我随手把刚买的东西揣进怀里,这才抬头看到面前是个卖玉佩的摊子。

      温客行用扇子敲了敲掌心,缓缓道:“阿时你来挑一挑,看哪一个好看?”

      我大致扫了一眼这上面挂的玉佩,品质参差不齐,但最好的材质打造的那块玉佩也配不上眼前人。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看着温客行问道。

      “嗯……我见阿絮很不喜欢我戴着这劳什子,又生怕连累了你,便想让你帮我挑一块,我好换了它~”温客行正说着还用一只手将腰间挂的琉璃甲拿起来,举得高高的,生怕街上周围的人看不见似的,还特地后退了一步。

      我无语而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周围,不远处的摊子前有个人同我目光一对视,很快就移开了。

      嘶——
      我心下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刚刚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那人很像江湖上的方不知?

      “阿时,你再仔细看看,这有没有和你曾丢的玉佩相似的?若是有,我便买下来送你~”温客行笑着凑近了我一些。

      我看了他一眼,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对我有玉佩这事,有点在意呢?

      我摇摇头:“多谢了,不过我这么爱动好玩,还是不用了。”

      “阿时,走了。”已经走开几步远的周子舒见我还没跟过来转身喊了句。

      “哎,来了!”我应声答道,抬脚跟了过去。

      来到周子舒身边,我迫不及待地问:“阿絮,刚刚在那里站着的人,莫不是那方不知?”

      周子舒道:“嗯。看出来了?”

      我拍了拍胸脯:“好歹也是跟着你混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那么明显,不就是故意要让旁人看见吗?只是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周子舒低眸沉思了片刻,轻叹着摇了下头:“无妨,有我在。”

      我眨了下眼,立刻眉开眼笑,点着头:“嗯嗯嗯!有美人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周子舒听闻,睨了我一眼,向前走去。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轻扬的唇角。我轻笑了一声,跟了过去。

      途中被岳阳派巡逻的弟子拦了一次,温客行同他们说道了一番,之后我们来到了岳阳酒楼门口。

      温客行轻摇扇子,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酒楼,说道:“阿絮啊,你莫不是酒虫成了精?”

      我一只手搭上温客行的肩膀,他顺势向我侧了点身子靠近一些。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故作高深说道。

      温客行轻笑:“那就请阿时教教我这个白丁了~”

      我嘿嘿一笑:“我们阿絮选这里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何况,你难道不知道这天底下最八卦的地方就是茶馆酒楼吗?”

      温客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子舒又瞅了一眼酒楼,看向我们两个,解释道:“这种地方消息灵通,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得到风声。”说完,他便走了进去。

      温客行眼神亮了一瞬,勾起一抹笑容问道:“怎么个疯法?”

      我同他跟了上去,挑眉回道:“那要看人有多疯。”

      小二领着我们入席,待饭菜酒备好后,周子舒拿了一颗豆子放在酒杯的筷子上。

      我扒拉着面前的菜,正挑挑拣拣,就见那边的小二搭着毛巾过来了。

      小二恭敬地笑道:“客官,您要什么呀?”

      周子舒看着他,说:“有峰尖的春茶吗?”

      这种江湖切口我曾好奇地问过周子舒,他给我说过,自然听得懂。余光就看见温客行抓着一把蚕豆,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正在说话的周子舒和小二。

      得到了回答,周子舒从腰间摸了一锭银子给他。

      温客行见那小二走远,连忙放下手中的蚕豆,轻声问道:“哎,阿絮,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暗号呀?”

      听到温客行这句话,我手里筷子夹的菜突然掉落,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问道:“空子?”

      温客行愣了一下:“嗯?”

      原来还真是个初入江湖的小白。我失笑了一下,就见周子舒掩住眼底的笑意,身体向前靠了靠,问道:“这江湖中的切口,你不知道?”

      温客行略微有那么一丝局促地看了看我和周子舒,见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些磕巴地开口反驳道:“哪有!我、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就是考考你。”

      周子舒笑了声:“行了,快吃吧,菜都要凉了。”说着他顺手给我夹了块鸡肉,同我相视一笑。

      “哎呀呀~”我端起碗,看向周子舒说道,“俗话说的好,嘶——解释就是……掩饰~”

      周子舒又夹了菜放我碗里:“吃你的饭吧。”

      我闷声笑了笑,余光就瞥见温客行眨着眼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我的话,神态自若地夹着菜。

      刚吃了口饭,四处打量的眼神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我胳膊碰了一下周子舒,示意他看过去。周子舒见我一脸八卦的表情,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了楼上的阿湘和一个男子正坐在那里,看表情好像交流的还很愉快。

      周子舒挑了下眉,冲温客行有些调侃道:“老温,你家白菜被猪拱了呀?”

      温客行愣了愣,见到周子舒似笑非笑和我一脸八卦的样子,顺着我们的目光看过去,登时黑了脸,站起身就赶过去了。

      “嚯,阿湘真的给他找来了小女婿呀?”我虽然端着碗拿着筷子,可目光却一直好奇地看着那边,都忘记要吃饭了。

      周子舒端起酒杯,看着我,不紧不慢道:“怎么,羡慕了?”

      我收回目光,瞅他一眼:“羡慕?呵呵。”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几声,“先不说我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是有,就我这个样子,还是别去祸害旁人了。”

      周子舒动作一滞,看向我,见他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哎——好阿絮,好师兄,好哥哥,不嫁人挺好的!你瞧我现在活得多么自在开心!再说了,我先前不就告诉过你,我可是要一直缠着你的~”说着我冲他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子舒将即将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一下,将杯中酒饮去。

      楼上——

      顾湘伸头向下望了望,看向温客行好奇地问:“哎,主人,我怎么没看见那痨病鬼啊?还有,周时为什么在和别人说话吃饭啊?原来除了痨病鬼,她还有别的熟人吗?”

      温客行看着她:“你关心他们干嘛?”

      顾湘摇摇头:“才不是关心!主人你不知道,那个痨病鬼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没人注意他或者周时不在的时候,眼神比鬼都可怕!”说着顾湘还抖了一下,平静下来又继续道,“而且吧,主人,这个周时也是,虽是脾气好,看起来也乖乖的,可是但凡遇事沾上那痨病鬼一丝气息,眼睛啊就厉的不行,要将人活剥了似的!我见她那除了痨病鬼一概不信的样子,还以为她会没什么熟人呢。”

      温客行轻笑:“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还问他们做什么?”

      顾湘看着他,认真道:“那是因为我觉得,当他们在的时候,你看起来更像个人。”

      温客行登时愣住,顾湘看他的样子,继续道:“主人,你都不知道,每次一提到那个痨病鬼和周时,你的表情就很丰富,这可是从来没有的。尤其是那个周时,你对她的样子,就好像……”顾湘想了想,见到一旁正在用餐的一家人,才继续道,“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身心看起来都特别放松,这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些日子和他们在一起,你的笑容都多了好多。”

      我同周子舒边东扯西聊着,边吃饭,我刚剥了一个橘子,就听到不远处小二的声音:“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吃霸王餐?还说什么笔墨回报?敢问是哪里的名家呀?”

      心里想着有热闹可以看了,我塞了片橘子望过去,一愣,咦,这不是阿湘那个小女婿吗?

      正想着抬头望过去,就见阿湘趴在围栏上看着,温客行的声音传了过来:“哪有让公子付账的道理?这位公子的帐我结了。”

      嚯,好家伙,不愧是温阔公子。我感慨道:“哦呦,这就替未来女婿付钱了?”

      话音刚落,温客行便下了楼踱步到我们身边,翩然一笑,然后手一伸,非常自然地说道:“阿絮,荷包~”

      “???”我一个惊讶手下没注意,掐破了橘子,搞得一手汁水,不得不把它放在一旁,用手帕擦着,还不忘惊愕地看着温客行。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子舒从我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温客行:“你的荷包呢?”

      温客行叹口气,惋惜道:“哎,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头先在街上,我见到一位俊秀的书生,他与我擦肩而过,还冲我笑了笑,谁知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我回想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问道,“你说的俊秀书生,不会是方不知吧?”

      温客行轻蹙眉头,又叹口气:“哎,阿时啊,我一介柔弱书生,初次行走江湖,难免吃些暗亏。”

      我见他承认了,想起那虽勉强可看但绝不能算俊秀的面孔,微微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对俊秀有什么误解吗?”

      温客行见我这副表情,轻笑一声:“哎~阿时,以常人目光来看,确实如此。无妨无妨,吃一堑长一智嘛?阿絮,荷包给我~”他依旧不折不挠地冲周子舒伸出手。

      “你,你是……”顾湘愣愣地从旁边走过来,看看我,又看看周子舒,要说的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见她这有些绞尽脑汁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我好心的开口提示说:“周絮。”

      顾湘听到了一拍脑袋,惊讶地笑道:“痨病鬼!!!”她看向我,“我就说嘛!除了痨病鬼,你还能和谁聊的这么开心!”

      “???”怎么了,我不配和别人聊天吗?这丫头怎么奇奇怪怪的。我挠了下头。

      温客行得意道:“怎么样,你家主人眼光毒吧?我早就说过,他是个美人。”

      “嗯嗯!!!”顾湘点点头,惊喜地又伸出手摸了摸周子舒的脸,看这是真是假。

      顾湘被这真实的触感惊到,说道:“你这是真的呀!主人,你第一次说对!”

      温客行拿起扇子打开了顾湘的手,看向周子舒,问道:“阿絮,怎么我一碰你就要打打杀杀的,她一摸,你就任她摸?”

      “?”我看了一眼温客行,你这是什么鬼问题?

      周子舒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要是个娇俏的姑娘,你也可以。”

      我听了随口附和道:“他甚至都可以脱光了让你摸。”

      “周时。”周子舒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声我,我意识到说了什么之后,有些心虚的冲他嘿嘿一笑,准备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

      顾湘又看向我,念叨着就把手摸上了我的脸,她这自然而然地动作,把我搞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看着她摸我的脸。

      “咦?奇怪……”顾湘又捏了捏我的脸,肉眼可见我的脸都被摸红了。

      “阿湘!”温客行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用扇子敲了一下顾湘的胳膊,见我从她的魔爪下脱离出来,这才看着她。

      我揉着微红的脸,不解又无语地问:“你是有什么摸脸的癖好吗??”

      顾湘嘟着嘴,问:“你为什么没有易容啊?主人,这下你可只说对了一半。”

      见温客行愣了一瞬,顾湘又这样说,我无语地望着这两人,叹气道:“你们是有什么问题吗??我长成这样是碍着你们了吗???”

      没等温客行说话,小二扯着曹蔚宁,走了过来,道:“各位爷,咱能不能先把钱付了?然后啊,你们爱摸谁摸谁,爱怎么摸怎么摸,行不行?”

      温客行点点头,冲周子舒动了动手指:“阿絮,荷包~”

      周子舒轻摇了下头,看向我。

      我这才想起来,荷包在我这,之前忘记给他了。我啊了一声,从怀中摸出荷包,递给温客行。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道:“借钱是有利息的,一日一厘。”

      顾湘听见了,立刻把自己手中的荷包递给他:“主人,不用他的,我们自己有钱!”

      我瞅了一眼顾湘,这丫头怎么和成岭一样,傻乎乎的,看不出来你主人是为了什么吗?

      周子舒轻笑道:“还不上就拿这丫头抵账,正好日后同阿时还有个伴。”

      我瞥了一眼周子舒,怎么开个玩笑还打着我的名义。

      温客行掂了掂手中的银两,没好气地看着顾湘道:“阿湘,你要是再把爪子伸出来,我保证你不但有钱,还会有难。”

      这话说的顾湘愣了一下,立刻收回了手。

      我清了下嗓子,收回笑容,站起身将顾湘手里的荷包给她系紧,拍了拍她的手道:“阿湘啊,这钱呢,你留着自己花,你主人欠我们的钱呢,就让他自己慢慢还~”我扭头看了眼温客行,缓缓道,“反正呢,他也乐在其中,是不是?”

      温客行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银子递给了小二。

      随后,因为这场意外,我们去了雅座。

      我坐在顾湘对面,打量着站在阿湘身边一脸天真又略有些局促的人。

      周子舒坦然一笑,说道:“在下周絮,她叫周时,敢问少侠姓名?”

      曹蔚宁立刻拱手行礼道:“我姓曹,叫曹蔚宁,是清风剑派弟子。”

      我轻轻一笑,这人看起来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周子舒笑着称赞道:“久闻清风剑派择徒最为严苛,门下的徒儿个个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文武兼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曹蔚宁立刻睁大眼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是鄙派中最不中用的一个。”

      “哎,曹公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这般芝兰玉树,还这般谦虚,可真是难得啊~”我笑了一声。

      周子舒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让小二添了把椅子放在顾湘身边,就见他伸手示意道:“我们相逢一场便是缘分,若是不嫌弃,不如坐下来喝一杯,好生聊聊?”

      曹蔚宁听见这句话就看了一眼阿湘,立刻点头道:“好啊好啊!”

      我独自笑着,这曹蔚宁就差把‘我非常愿意,求之不得’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曹蔚宁坐下后,偷偷瞥了一眼顾湘,立刻冲我们拱手:“两位快人快语,真是令人如沐春风啊~”

      说着他便倒起了酒,同周子舒喝着酒,又聊了几句。

      我拿了几个蚕豆放在嘴里嚼着,就看见温客行板着脸,盯着曹蔚宁,眼神若是能刀人,那此刻的曹蔚宁大概已经体无完肤了吧。

      我低头轻笑着,端起一杯茶,就见温客行说道:“阿湘,给我去把那方不知找出来。”

      曹蔚宁担心阿湘,要跟着一起去。

      啧啧,这就是爱情中的人哪~我笑着饮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见阿湘做了个鬼脸,也不知道温客行发什么疯,紧跟着也做了个鬼脸。

      “噗——”我吓得一口水喷了出去,还好反应快,扭头迅速,不然桌上的菜无一幸免。

      “咳咳咳——”等我缓过来,才看到温客行的一片衣角没能有幸躲过去。

      他们俩个人已经离开了,我掏出手帕,揪起他的衣角,边擦拭着,边说道:“抱歉抱歉,要不然之后我帮你洗一下?”

      温客行轻笑着,原本想要说无碍的话,从唇齿间吞了回去,道:“既如此,便要麻烦阿时了~”

      等我坐起身,才想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客行说道:“不过,这个小女婿,可真有点意思啊?对不对,阿絮?”

      周子舒笑着倒了杯酒,道:“清风剑派的掌门人是一只老狐狸,没想到那狐狸窝竟然养出了个大兔子。”

      温客行脸色不好地哼了一声,直视周子舒,道:“活得久了,什么见不到?就好比某些人啊,对自己人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对刚认识的名门少侠嘛,就和颜悦色,如沐春风!”说完他直摇头啧了几声,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门口,用力地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不爽道,“我见着那傻小子对着阿湘冒傻气,我就来气!”

      我托着下巴:“曹公子看着天真无邪傻里傻气的,但老话不是常说,傻人有傻福嘛~再说了,我见他看阿湘的眼神真挚诚恳,挺好的~更何况,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若是两情相悦,岂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温客行不解气地猛灌一口酒:“哎,罢了,横竖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咦,谁说女大不中留的?把我放哪里了?”我放下手里的酒壶,反驳道。

      温客行看着我,一脸落寞地说:“哎,我这不是说阿湘吗?若是阿湘能同阿时你一样,一直在我身边,哪怕一辈子我也愿意,也养得起啊。只是她那个小丫头的心,岂是我能管得住的?”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没等我细细琢磨,就见温客行微扬的唇角压低了几分,继续道:“再说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吗?”

      温客行说他让阿湘跟着曹蔚宁是为了混进五湖盟,为了我们,可我觉得,不止这样吧?他不愿同我们多说,我与周子舒也不多问。

      等吃好饭便出了酒楼,周子舒冲我点了下头。

      他的意思是我们要拜别了。我了然的从小二手里拿过装好酒的葫芦和打包好的甜食小吃,站在周子舒身边,同他一起看向温客行。

      周子舒看着他,道:“温兄,保重。”

      温客行收起扇子,问:“嗯?阿絮,怎么了?”

      周子舒道:“我同阿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此别过了,后会……”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又想起了我们同温客行的‘有期’。

      我轻笑道:“后会有期。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说不说都一样。”

      温客行赞同地看了我一眼,冲我们说道:“反正我也无事,你们去哪儿?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周子舒看着他:“嘶——你不是说要除魔卫道,渡地狱众生吗?”

      温客行理所应当地解释道:“哎呀,地狱众生乐在其中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无奈地笑出声,一个知道对方要跟着,一个知道对方让自己跟着,还在那说什么啊?

      我刚想开口让他们别说了,快走吧,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在房顶的遮掩下,几盏天灯缓缓升空。

      “天灯?”我呢喃道,蓦然想起方才小二的那番话,“原来官府的人指得是天窗的人吗?”

      所以,他们的目标到底是阿絮,还是……我心想着,碰了碰周子舒的胳膊,向那边指去:“阿絮,你看。”

      见到天灯,周子舒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还有人大白天放孔明灯啊?”温客行嗤笑一声。

      我拍了拍温客行的肩膀,他微微低了下头,

      “这是天窗之人放的灯。”我解释道。

      “哦?”温客行好奇地问道。

      我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周子舒:“具体的你听阿絮说吧。”

      周子舒收回目光,同温客行讲起那些切口的意思。

      温客行看了我一眼,周子舒知道他什么意思,压住唇角的笑意,解释道:“阿时说的空子,便是你这种傻白甜。”

      温客行愣了一下,重复道:“傻、傻白甜?!”

      我轻轻锤了一下周子舒的胳膊,嬉笑道:“呦?我们周美人都学会调戏人了?还傻白甜?啧,可真会说。”说着我看向温客行,解释道,“切口的学问可深着呢,像……我和你,就属于外行人,称为空子。而他,啧,称为相家,老泥鳅一样的内行人。”

      温客行看了我片刻,才露出了笑容。

      既然知道有天窗的人在附近,还和岳阳派有关,那个倒霉孩子也还在岳阳派掌门身边,我们便打算去岳阳派看一看。

      就在这时,阿湘一蹦一跳地过来了。

      她刚来到温客行身边,气都没喘匀,张开嘴就开始说话。

      “对了!主人,那个高崇说要带那个傻小子去祭拜什么五湖碑。”

      捕捉到这句话,我一个激灵,先前天窗派人前去岳阳派,又暗中安插了眼线,今日又有这样一出,原来是要劫杀张成岭!?

      我既然都能想到,周子舒必然是更快就串通了起来,他猛地一回头,冲我严肃道:“走!”

      我立刻点头,把手里的甜食小吃全部塞到阿湘怀里,飞快说道:“阿湘,这些都特别好吃,给你啦!”

      话都没说完,我就立刻追过去了,温客行见我们这样匆忙离去,也跟了过来。

      我们隐蔽在树丛里,就见远处官道上,天窗的人围住了高崇和张成岭以及一众弟子,天窗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十字弓。

      温客行摇了下扇子:“这又是哪里杀出的程咬金?”

      我没有回答,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眼下的局面。

      那为首之人我不熟悉,但也知道既然能率领一众人,必然有不小的官职,那就意味着一定是同阿絮认识且相熟的人,如果没猜错,他可能就是那个阿絮提过的韩英。如果阿絮现在出手,必然会被认出来,那他躲避天窗的追踪躲了那么久,不就白躲了?如果让温……不行,不能把他扯上啊。

      我环视四周寻找着最佳的防御位置,轻声道:“我去。”

      “不行!”周子舒眼疾手快地拦住刚要抬腿的我。

      “就是。阿时,不用你出手,我去便可。”温客行显然是察觉到了我们有所顾虑,出口道。

      周子舒亦出声拒绝了他,伸手从袖口里掏出面纱,认真道:“那东西劲急,非人力所能抗,武功再高也抵不过。”说着还特地看了我一眼,“不能冒险。”

      温客行轻笑道:“那箭装配有一定的时间,再说了,我为你们冒这个险又如何?”

      周子舒坚决不同意我们的想法,戴上面纱,道:“阿时掩护,我引剑,你抓人。”又看向我,额外叮嘱道,“小心。”

      我握住白绫的一角,说:“自然,这话也说给你听。”

      周子舒冲出去的瞬间,白绫紧随其后。

      他踩着流云九宫步,逼倒一群人。后面人刚要装弩,便被我踏着流云九宫步挥动的白绫给缴了几个武器扔在一边,顿时大乱。

      不过眨眼间,温客行便挟持着韩英同我们一起站在高崇和张成岭等人的身前,面对着那群天窗的人。那些人见韩英在我们手里,只好放了被抓起来的弟子。

      张成岭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三个戴面纱的人,但是一眼看出了我的白绫,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嘀咕道:“阿时姑姑?”

      高崇迟疑道:“三位是……”

      我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磨磨唧唧的,还杵在那干什么?跟铁钉子似的。”

      温客行轻哼了一声:“高盟主别攀亲了,还不走?是等着人拿八抬大轿相送吗?”

      高崇欲言又止,说了句多谢便带着他们抓紧逃走了。

      见对方还在拿着十字弓对着我们,这东西万一打出来,在身上戳个血洞可是轻而易举的。

      我握住白绫,冲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主子都在我们手里了,还傻愣在哪干嘛?怎么,被刚刚那群人传染的,也学铁钉子啊?”

      在韩英的命令下,他们都撤走了,我们带着他来到了别的地方。

      自从那些人一走,韩英就一直看着周子舒,还以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看我。我都觉得怪怪的,更不要说一直扼住他脖子的温客行。

      温客行冷笑一声:“哎,小大人,管好你的眼睛,掳走你的人是我,你看他们干什么?”

      韩英没理他,突然小声喊道:“庄主?”

      不只是温客行一愣,我也是一愣。好家伙,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周子舒伸手摘下了面纱,温客行见状也松开了手,我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着白绫。

      韩英见到周子舒,瞬间激动起来:“真的是您!方才我看到流云九宫步时,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您为何会在这里?怎么没有易容?还有,您的伤怎么样了?”

      我默默又叹了口气,缓和道:“呃……这位兄弟,慢点问,行吗?”

      韩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周子舒看着他,说:“我藏头露尾了那么些年,够了。”

      温客行清了下嗓子:“阿絮啊,我要不,先回避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可不就希望不用回避吗?而且都这样了,回避个鬼啊?

      周子舒也没打算瞒着,没搭理他,继续同韩英说道:“因我进天窗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好好活着。”

      这句话一出,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您……”

      “我?”我见韩英突然看向我,示意他继续说。

      韩英略有些激动地问道:“难道您是庄主夫人?!”

      “我,咳咳咳——”我登时被口水呛到,呛得脸颊微红,周子舒没来得及解释,便伸手拍了拍我的背,给我顺顺气。

      等我好了些,立刻道:“错了错了!我不是!”

      韩英一愣:“可是,方才,您那不是流云九宫步吗?”

      我点头:“是,可谁说会流云九宫步的就一定是什么庄主夫人???”

      韩英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子舒:“可是……四季山庄除了庄主,还有谁会?”

      周子舒叹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件事,说来话长,阿时她是我的......师妹。”

      韩英明显瞪大了眼睛:“可……可……”

      “我同你长话短说。”我歪了一下头,拱手道,“在下周时,平平无奇籍籍无名的小师妹罢了,在下身子骨弱,所以并未跟着一起去天窗,因而……”我顿了一下,有些低落道,“因而才有幸活着。”

      韩英略显激动地点了下头,长舒一口气,拱手道:“恕韩英眼拙,竟没认出,原来您也是四季山庄的人。真好……”他说着,看向周子舒,“那庄主,您从来都不是只剩一人,还有周姑娘陪着您。”

      “自然~”我答道,“他若想甩开我,我还不乐意呢。”

      周子舒垂眸轻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话回到正题上,周子舒同韩英和温客行探讨了琉璃甲、张成岭和鬼谷之间的事。毕竟难遇旧识,周子舒又同韩英多聊了几句,等他走后,星辰已点缀在夜空之上。

      温客行摇着扇子,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伸手戳着树干,抬头就看到温客行那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开口道:“你肯定有要问的吧?为何不干脆点,问个痛快?”

      温客行哈哈一笑:“我只是在想,我们阿絮,又是天窗,又是庄主,我到底是跟上了一个怎么样的人物啊?”

      温客行收了扇子,又靠近了一步,道:“你这样一个在天窗身居高位的人,带着阿时跑到越州晒太阳是为何?与民同乐吗?”

      我低着头,靠在树干上,静静地望着他们俩,心底里长叹一口气。若非世事多舛,谁愿意进了如今的天窗,又这样出来呢。

      等我回过神来,就听温客行问道:“阿絮,你们果真和五湖盟全无半点关系,对吧?”

      我愣了一下,温客行难道和五湖盟有什么仇?竟这般强调?

      周子舒也是这样问的他,可他只是笑了下,没回答。

      我望着天上的星星,盘算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兜兜转转,我们俩难得逍遥自在了一段日子,竟然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歌谣、受人之托的事,同这些人和事又要纠缠不清。其实大可以现在立刻离去,在他处过上悠然自在的日子。可是一想到那个傻孩子,我就要叹一次气。成岭啊成岭,你可真是好运气,可以拜得阿絮这样一个好师父,啧啧。

      照在身上的月光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我看过去才意识到,他们早就说完了,周子舒已经向前走了,温客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摇着扇子看着我。

      温客行笑了一下,道:“怪不得我们阿时行事洒脱,无半点常人家的那般扭捏。原来,是因为一庄之主都宠着呀?想必山庄内,风景宜人,才能养得出阿时这般的妙人。”

      我轻笑一声:“四季山庄风景确实不错。”

      温客行收了一下扇子:“可是阿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四季山庄关于你的事呀?”

      “我的事有什么好知道的。”我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得不叹口气,道,“四季山庄本就鲜有人知,纵使知晓也只会了解到庄主是谁。自从……自从他们去了天窗至今日,知道我是四季山庄的人,原本只有阿絮,现在,你和韩英算是第二和第三个人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盈凸月,喃喃道:“我八岁入庄,因体质特殊,师父大概是发发善心慈悲为怀,留下了我。原本我是不适合学武功的,无论年纪还是体质都不适合,为了保命,师父破格收我为徒,勒令我练功,还让阿絮看着。”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以前的事,笑出了声,眯着眼继续道,“我那时候不喜刀剑,师父又非要我选一个,我原以为随便说一个山庄里没有的,就可以不用练功,可谁知道那几日小院里养着的雪山金蚕疯狂地吐丝。这条白绫便是阿絮同九霄师兄两个人,手忙脚乱的费了劲儿,不但受了伤,还织得乱七八糟。师父知道了,特地去找师娘帮忙,才制成的。”

      温客行听了,想到周子舒手忙脚乱的样子,轻笑一声:“咦,按照阿时你的性子,竟然没把那些金蚕给扔了?”

      我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想过,还想过要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地掐死,但是……”我敛了一些笑意,追忆道,“那是他们辛辛苦苦去雪山替我寻来的,总不能辜负他们一片心意吧……”

      那天,出去半月有余的九霄师兄突然推开我的房门,不顾一身的脏乱和已经干涸的血渍,拉着还在惊喜于他们终于回来了的我的手,就往山庄门口跑。

      还没到门口,我就看到不远处的周子舒正背着篓子向这边赶来,他浑身上下也就比九霄好那么一些,头发都乱糟糟的。

      见九霄拽着我,周子舒眼神闪烁了几下,连忙把篓子卸下来,从里面揪出几只金蚕捧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阿时,你看这是什么。”

      我看着那正在小口咬着雪山莲叶的金蚕,目光却被捧着它们的那双手给吸引了。

      他俩站在那,冲我乐呵呵地笑着,脸上几处伤痕都已经结痂,手上都有了冻疮,我从书上读过金蚕所处之地极寒,可也是那时候真正意识到,他们是横跨千山万水的凶险,冻得瑟瑟发抖还要随时警惕着别的东西袭击,好不容易回来了,连衣服行头都来不及换一换整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我,他们成功了。所有这些只不过是因为,那江湖道士所说的一句:金蚕磨粉或许可以缓一缓我的病症而已。

      我那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来着?

      哦,只记得胸腔内充斥着满满的暖意,鼻尖有些酸楚,眼泪不争气的在眼里打转。

      他俩没想到我会突然红了眼眶,还以为我被吓到了,周子舒连忙把金蚕给扔回了篓子里。

      一个有些局促不安地安慰着我,一个连忙将篓子拿得远远的,想要伸手将我搂在怀中拍拍我的背,却因自己衣着脏乱而止步于身前。

      我揉了一下眼睛,立刻抓住他俩的手。

      那是小手包大手,眼泪落在手背上都有些滚烫。

      我说:“你们两个大傻子。”

      路途遥远,风尘仆仆。我的师兄啊,哪受过这样的罪。

      那道士自己都不确定,两个人就自己去了,师父竟然也纵容他们。

      之后每每喝药时,见到我好了一些,他们紧蹙的眉头都会舒展开来。

      可那东西真的有用吗?恐怕只有我自己清楚。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用,至少目前看来是没有一点儿用。

      温客行见我情绪突然低落了一些,张口刚要说话,我登时佯装气哼哼地道:“都怪那个江湖道士!非说什么金蚕可以救命,我呸!!鬼知道我喝下金蚕晒干后研磨成的粉所制成的药有多么恶心!多么难喝!!如果回到那时候,我一定先把那道士打下山!!!”

      温客行笑了几声,抓住了关键词,问道:“阿时,你是有何旧疾?不妨让我来帮你看看?”

      说着,他伸手就要握住我的手腕把脉,我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没什么大碍,无妨无妨,阿絮都走那么远了,我们快跟过去吧!”说完,我笑了一下,便跟过去了。

      温客行望着我们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唇边的淡笑掩去,略显迷茫的眼眸微闪,有些昏暗的夜色投影在脸庞,使得轮廓隐约可见,面上是让人捉摸不清的神色。

      她说,八岁入庄。

      温客行眼神黯淡了一瞬,有种失落感伴随着不知名的情绪转瞬即逝。他自嘲般勾起一抹笑。

      数年过去,何必痴心妄想呢?可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终归是这万般小心护在心口的那丝期冀,让他坚持着定要来人间,寻一寻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女婿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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